第35章
林昭也知道,明康公主作为古代土生土长的人,要她一时之间接纳这样的思想,是很难的。她并没有为难这个长姐,低头看着眼睛瞪得铜铃大,显然也大受震惊的赵程一眼,淡淡道,“怎么,姐夫有意见?”
赵程:“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他怎么敢有意见,这可是一个连朝中诸公都敢骂的人。
林昭没再理会他,直接吩咐王直道,“王直,速把东西烧了吧,免得长姐不安!”
林慧的思绪,一下子又被那偶人引去了,眼睛盯着王直。
王直立马应是,随即直接走到旁边的一个炭盆前,也没管那些银针,攥住那布偶娃娃的边缘,便将其连带着针一股脑都扔了进去。?“嗤——”绢布遇到炭火,很快就燃烧了起来,连带着炭盆上都升起了约莫半尺明亮的黄色火焰。
那些原本插在人偶上的银针,也全部掉进了炭盆,开始扭曲变形起来。
转瞬之间,一个涉嫌巫蛊的布偶娃娃,就在炭盆中变成了一捧白色的灰烬。
王直这才捧起空盒子,回到林昭面前,回禀道,“殿下,已经销毁!”
“嗯!”林昭点了点头,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但心中自赵程提起巫蛊之后,悬着的那颗心,此刻却终于放下来,心中更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最要命的玩意终于被她毁了,湮灭无痕,再无什么证据。
随后看向明康公主,“长姐,你看,都化为灰了!”
林慧此刻的心情很复杂,自己担忧了几个月害怕了几个月的东西,就这么被毁了?毁得悄无声息,一点都没引起轰动;毁得如此轻易,最后竟然只剩下一捧白色的灰烬!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她矮了不知道多少的妹妹,第一次心中升起了一抹不可名状的感觉。那不是妒忌,也不是喜爱,而是一种仰望和渴望,她突然发现自己很想,很想成为跟眼前的妹妹一样的人。
“二妹妹——”
林昭并不知道自己突然收了一枚小妹,反倒是躲在她脑子里一直生闷气的011系统,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信仰值直接八脸懵逼。
越是收尾阶段,越需要谨慎。
为了确保这件事不会再次突发意外,接下来她还需要确保,这公主府再没有其他所谓的巫蛊木偶之类。将所有的可能性排除,这件可能掀起洛京一番动荡的巫蛊之祸,才算彻底掩盖终结。
本来想问林慧的,但看着她一脸恍惚的样子,林昭还是扭头,问起了另一个当事人。她低头,淡声再次对赵程确认道,“姐夫,这要命的玩意,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了吧!嗯——”
这声嗯尾音被林昭刻意拉长,听在跪着的赵程的耳朵里,却像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眼看着林昭目光锐利毫不遮掩的在自己脸上巡视,彷佛自己脸上但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就要杀他灭口一般。
赵程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像下雨一样了。
“没有!绝对没有第二个了!”他仓惶点头道,并且再一次后悔起来,早知道最后结果是这样,他铁定会拍死曾经把巫蛊当成依仗的自己。
“那就好!”林昭笑了起来,就跟没有看到赵程的狼狈一样,也不再逼迫他。当着明康公主这个当事人的面,此人怕也不敢说假话。
“二妹妹——”这边,明康公主林慧看着林昭的雷霆手段,看着她轻描淡写就将欺凌自己多年的赵程,压得仓皇惊恐,忍不住眼神亮得更璀璨了,她忍不住再次唤道,声音里面甚至带着某种期翼,
“如果哪一天,我也可以像二妹妹一样……一样厉害就好了!我——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说到最后,眼中的亮光又忍不住染上了晦暗之色。
林昭一看到这架势,还真怕明康公主又像刚刚一样癫狂。毕竟,当下这件事,还有最后一个环节需要处理呢!
想到接下来的后续计划,她直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长姐何必妄自菲薄,你是我西雍国堂堂大公主,在这个洛京有几人比你更尊贵?你能做的事情多着呢,譬如——”
说着,她示意穆兰将那根刚刚没来得及使用的牛皮鞭子拿了出来,直接塞到明康公主手上,“作为公主,身体又不好,竟然被迫住在这样一个地方,长姐,你不惩戒一下罪魁祸首吗?”
“啊——我——”林慧低呼一声,博士们从来教她贤良淑德,从未有人告诉她,女人还能够拿起武器。
当鞭子被塞到自己手上时,林慧第一反应就是抗拒,但随后很快一股强烈的渴望,让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死死的攥住了手上的鞭子,因为心情激动,甚至指尖被攥的发白,都丝毫没有察觉。
她看了林昭一眼,随即又看向床旁跪着的恶獠赵程,忍不住颤声问,“我……我真可以吗?”
“你自然可以!”林昭无比肯定道,“你是公主,而他不过是一个驸马!你是君,他是臣,他敢那样对你,你教训他天经地义。”说着,她随后看向赵程,“是吧,姐夫?长姐心中郁愤,稍后若是不小心'过激'了一点,姐夫应该会担待吧?”
赵程从穆兰将那根鞭子再次拿出来时,就已经头皮发麻了,此刻听到林昭那恶魔一般的声音,更是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后悔了,前所未有的后悔!后悔自己明明手拿一副好牌,为何偏偏不知足,囚禁明康!这下好了,陛下知道了,如今更是招惹上了昭王这样一个小恶魔。想到刚刚昭王的话,赵程就忍不住发颤,武德帝这是哪里找来的魔鬼。
这是女人嘛?简直比男人还可怕。
女人不是应该三从四德嘛?谁家女人竟然敢公然说自己有野心,有妒忌心,有欲望,也不怕被世人唾弃。
难怪这人封了昭王,而不是公主。
想到那鞭子上的倒刺,他忍不住上前,抬起头,可怜兮兮得对明康公主道,“阿慧!明康!别——别打我!我知道错了!真的,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是畜生!我畜生不如,害你变成现在这模样!我改!我立马就改!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如何?我发誓,以后一定跟你好好过日子!”
听到这样一番话,林慧拿着鞭子的手抖了一下,忍不住又犹豫了起来。
哪怕羡慕妹妹,但这么多年的观念还是困住了她,让她无法做出打骂丈夫的行为。哪怕,前一刻她还恨这个恶獠恨得要死,但真让她鞭打,在夫以妻纲的教条下,依然下不去手。
赵程见有戏,立马就想要再接再厉。
林昭冷冷得看了他一眼,“姐夫,你可要想好了,如今巫蛊已毁,但你囚禁长姐的罪名还在呢,驸马囚禁公主,可是等同谋逆!孤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即刻受了这顿鞭刑,只要事情不闹大,便止于此;二、孤即刻以‘谋逆’罪拿下你,送交宗正寺与大理寺会审。届时,你赵家一家子能否有命在,孤就保证不了了!”
若非赵程所在的赵家是武德帝的母家,这里面又牵扯到明康公主巫蛊这件事,真把赵程逼急了他可能会来个鱼死网破,林昭压根就不想要跟赵程多言。
虽然古代女子的确处于弱势,也常常被规训得处于服从地位,但丈夫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对妻子关禁闭的。毕竟,礼法上齐体同尊,丈夫和妻子在名义上便地位均等。更别说,明康还是公主,是君,赵程不过是驸马,臣囚禁君,可等同谋逆。
赵程立马明白了林昭的意思,这是他乖乖领罚还好,若真再擅自做什么,等待他的可能就不只是一顿鞭子这么简单了。可明白是明白,谁愿意挨揍呢?赵程看了一眼那鞭子,简直心肝胆颤好吧!
他还是忍不住道,“昭王殿下,你刚刚明明说了,只要我拿出巫蛊——”
林昭立马眼神锐利的看他一眼。
赵程话语一顿,立马改了说辞,“只要我拿出那个绢人,你就不追究的!你不能出尔反尔啊,你——”
“孤只是说了,不追究你构陷之罪,可没有说不追求囚禁公主之罪!”林昭随即再次看向林慧,“长姐,你真的不想出口恶气吗?为你自己,也为你的那些侍女们——”
一听到林昭提及自己的那些侍女,林慧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她们被赵程凌辱时的悲惨情况,那些人可都是陪着她长大的人,却被赵程这个恶獠欺负成那版模样。可笑的是,为了维持那个贤良淑德的名声,她甚至都没有为她们讨回一个公道。
想到这里,林慧心中所有的犹豫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夹带这对自己的自责,她举起鞭子,颤着手指向赵程,“赵程,你我之间在不可能回到从前!”
说罢,用尽全身力气,扬起了鞭子打了下去!
可惜,长久的生病早已损耗了她的身体,一鞭子下去别说破皮了,连赵程的衣服都没有勾破!偏那赵程还嗷嗷狂叫,彷佛重伤在身一样,生生把一个严肃的场景,差点整成喜剧。林昭最看不得赵程这种行为了,看了一眼打了一次就怔住的林慧,直接看向身旁的穆兰。
“穆兰,你上——”
穆兰立马领命,随即直接上前将明康公主手中的鞭子拿了过来,手腕一抖,带着倒刺的牛皮鞭,立马在空中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尖啸,随即便向着赵程就抽了下去。
啪——
很快,鞭子便落在了赵程的身上,在上面划出了一到血痕,他那一身本就应付林昭穿的锦衣,也直接裂开了。
赵程再也没有心情嗷嗷叫了,他直接惨叫一声,痛倒在了地上。
但很快,啪——啪——
接二连三的鞭子继续向赵程身上抽去。穆兰不愧是武德帝给她的高级护卫,抽鞭子的力度把握得非常好,即让赵程痛到了,又不至于让他一下子晕过去。
所以,哪怕赵程已经痛的快迷糊了,整个人都颤抖的蜷缩在那里,身体时不时抽搐了一下,也依然清醒着,只能像杀猪时那头被杀的猪一般,哀嚎连连!
卧房外守卫的虎贲军听到后,个个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特别是当初差点让林昭出事的刘辉几个人,虽然回到洛京之后,武德帝并没有罚他们,甚至还让他们进入了公主的护卫队。然而,提心吊胆的几人总觉得,昭王这鞭子下一刻就要抽在他们身上。
唯有旁边的阿茶,听到赵程的惨叫声后,嘴角忍不住上扬,脸上露出了一种大仇得报的笑容。
而等候在旁边的管家赵伯,自从将那盒子递给赵程之后,赵伯就一直等候在外面。谁料,没多久,这群人又来到了明康公主卧房。赵伯无奈,只要跟随着转移阵地。
谁知,这才又过了多久,便又听到了赵程的惨叫声。
赵伯脸色瞬间苍白,此刻也顾不得赵程刚刚的吩咐了,听了一会儿眼看着赵程的惨叫没有停息的样子,扭头立马离开了小院,朝着隔壁的赵府急匆匆得走去。
他走得匆匆,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还缀着一人,正是那个等候在小院外许久,本打算杀了他的贤王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