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很快,心腹就将消息传回了贤王府。
时刻关注这件事的贤王林琏,在得知自己的心腹竟然失败后,很是震怒。在他看来,这件事本该是板上钉钉,如今却出了意外,还是个如此本不该出现的意外,如何不让他怒气上涌!
但很快,他便被心腹所言的,赵伯去了赵府这件事转移了注意力。
“人去了赵府?”
心腹狠狠的点头,“是的,殿下!”
林琏没想到,这件事还有这样一个后续。
赵程被打,只说明一件事,那件明康的巫蛊罪证已经被他那好妹妹毁了。不然,她也不能这般理直气壮得打我们这位赵驸马。赵程手中如果还握着罪证的话,他怕也不会甘心被打。
就是不知道,这个二妹妹到底如何说服赵程,乖乖的把那罪证交出来的?
虽然早知道这个所谓的“二妹妹”不简单,但眼见着她如此轻松便解决了这件事,还是让贤王林琏眼神凝了凝。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坐收渔利的前提便是,蟹和蚌最好都别太聪明。否则,谁是渔翁还真不一定呢?
只是,按道理而言,巫蛊罪证毁了,人也打了,他那二妹妹只要不蠢,就应该把这件事捂在那个院中。偏偏,那赵府管家就那么跑了出来,还去了隔壁的赵府。
赵府啊,那里面可住着一个比赵程还难缠的人。赵程好歹是洛京长大的,虽然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又贪婪又势利,胆子也是时大时小,但好歹还能讲点道理。可这人就不同了,那可真是毫无道理可讲,连父亲都奈何不得的人物。
所以,她那二妹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一时的疏漏呢?
林琏一时之间,竟有点不确定起来。
**
自然是故意的。
林昭的计划二,目的可不止有拯救出明康和惩戒赵程两个目标,后续还有一个最核心的目的,即引出整个赵家最重量级也最难缠的人物,赵老夫人,并且制住她。
来之前她可是清楚的了解了一下这个赵老夫人,虽然不管是青衣还是王直,话里话外都遮掩过,但她还是从中得出了一个信息。此人,农妇出身,做事即莽撞,又横得很,连皇帝都拿她没办法。
而且,对赵程这个儿子极其宝贝,是百姓爱幺儿的极端代表。
她如今即已惩戒了赵程,就必然要进一步制服这个赵老夫人!若留这胡搅蛮缠的老妇在外,哪怕巫蛊已毁,她如果因为赵程被打之事到处找事的话,也迟早会引爆这颗炸弹。
既如此,自然要一劳永逸“解决”。
鞭打赵程,就是她在惩罚此人的同时,为钓出赵老夫人这条大鱼下的饵。
赵伯的求救,在她的预料之中。所以,当院子中出现喧闹声,间或突然夹杂一声老妇人怒吼的声音时,林昭一点都没有意外。她甚至还有闲情喝一口茶,为接下来的对战做准备。
唯一意外的大概是,林昭着实低估了赵老夫人的杀伤力。
“啊——我的儿!”随着一声粗哑撕厉彷佛老鸭子的叫声传来后,一个头发花白,却插满金钗,手上更是戴着两个偌大金镯子的老妇人便冲了进来,脸上是极致愤怒后的扭曲,眼中更满是愤怒之意。
特别是当她闯入房间,看到自己的幺儿瘫倒在地不成人形,而另一边的明康公主手上拿着鞭子,辫子上还沾着赵程身上的血,赵老夫人原本浑浊的老眼更是愤怒起来,面目狞狰到可怕,就跟一头被激怒的母兽一样,朝着明康快速的扑过去。
一边扑,一边怒骂,脏言脏语毫无顾忌脱口而出。
“你个天杀的丧门星!黑心烂肺的毒妇!你竟然敢打我儿!我跟你拼了!”说着,举起那双虽然保养了二十年,但依然骨节粗大的手,就朝着林慧脸上扇去,一副要将明康公主一巴掌拍死的架势。
真说起来,驸马赵程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穆兰打的。明康这个公主,再次拿起鞭子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而且,明康作为公主,力气本就不大,更被说病了这么久,挥出的鞭子根本就暄软无力。
不过,显然,赵老夫人根本不给人讲道理的机会。
眼看着明康这个长姐,面对着找老太太的巴掌,丝毫没有抵抗的心思,就连刚刚露出来的一点自信,此刻也有又缩了回去的念头。林昭直接一个使劲,将这个长姐拉离了原来的位置。
暴怒的赵老太太,因为林昭的这一动作,直接扑了个空,整个人都扑倒在了地上。
“哎呦——”她立马痛得惊呼一声,随即也不起来了,竟就势往地上一滚,随即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开始大声哀嚎唾骂起来,“个黑心烂肺,不孝不悌的,还是公主呢,我赵家真的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才娶了你这个丧门星!老天没眼睛啊,怎么——”
林昭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很是头疼,这样的场景着实令她没有想到。她还以为,赵老夫人再怎么横,也应该是属于“贵妇人”那种横,哪里能想到竟会是泼妇般的撒泼打滚式的横。
她突然理解,武德帝为什么不自己来处理这件事了,恐怕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据林昭的观察,武德帝就是那种凡是都喜欢硬着来的人,可不就最怕这种耍横的嘛。
又耍横又是长辈,就更棘手了。
当然,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他看重这段关系的基础上。
归根结底,若皇帝不在意,别说舅家了,亲生兄弟父母都照杀不误。
眼看着这赵老太太越骂越难听,林昭直接对赵老太太喝道,“住口——”
赵老太太早就发现林昭了,不过她并没有在意,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女娃,她以前在村子里见得多了。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村子里的女娃子都穿着破烂,而眼前这个倒是穿了一件好衣裳。
就是太好了,这人感觉配不上!
所以,她压根不管林昭的喝止,毫无顾忌继续撒泼打滚的哀嚎起来!
如果说,刀剑是男人在战场的武器,那么撒泼打滚就是她作为女人在这个洛京的武器。她没有学识,也搞不懂智慧,不懂权力运作,也搞不明白什么势力派别,唯一能做的就是撒泼打滚,胁迫武德帝,以此谋取各种利益。
这是她作为农妇学会的唯一生存智慧。
为此,她连皇帝面前都敢骂,还会怕一个小娃?
就在刚刚,她还在跟儿媳抱怨这个皇帝外甥不贴心呢。
赵府本来和公主府并不挨着,还是后来明康公主下降,武德帝这才在公主府旁边新给他们赐了一个府邸,方便两家走动。不过,在赵老夫人看来,武德帝不过是看不得他们住那么大一个大房子,非要让他们腾出来而已。
毕竟,以前的赵府可是前卫国一个王爷住的地方。
现在的赵府,不仅位置上没有了以前的好,就连大小都小了一半多。洛京随随便便一个中等世家的家宅,都比他们赵府大。
正因为如此,只要一想到这件事,赵老夫人心里就呕得要死,时不时就要在赵府和自己的大媳妇抱怨一番,可没少说武德帝的不是。
哪怕没有婆子附和,她也能对着空气,抱怨武德帝一上午,就好像对面真有一个人在听似的。
“都说,舅舅大似天,他倒好,自己好吃好喝住在皇宫里,管得舅舅家却越住越小,越吃越穷。知道的还说,我们是皇帝舅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他仇人呢!瞧瞧这正厅,巴掌大的地,连下脚都感觉挤得慌。”
哪怕现在赵府她所在的院落正厅,依然富丽堂皇得很;哪怕她很清楚,虽然这正厅的确没有以前赵府的正厅大,但真要说巴掌大,那还真不至于。真巴掌大,那也是如来佛的巴掌,才撑得起。
可赵老夫人不爽啊,她就觉得自己作为武德帝的舅家,住这么小一块地方,膈应得慌。越想越气,越气就越说,突然听到武德帝连女儿都封王了,心中更不爽了。一个赔钱货的女儿,都给那么大的恩宠,给自己舅家却越来越吝啬。
没有这道理的事。
虽然赵老夫人来这洛京已经快二十年了,也享受了二十年富贵生活。
但很可惜,这些富贵并没有让她“居养体,移养气”,成为一个洛京权贵夫人,反而因为穷人乍富之后,丈夫的花心和洛京那些权贵们的各种暗地里排挤嘲弄,变得更加固执刻薄。
越老,这种骨子里的刻薄越发明显。
所以,听完林昭的呵斥,她不但不闭嘴,反而更加高声嚎道,“哎呀,我滴娘诶,妻子打丈夫,还不敬婆母。进门这么多年,一个儿子没给我赵家生出来,竟然还敢打人!”一边哭她一边还捶胸顿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天理何在啊!天理何在啊!”
林慧的神情不可避免的被刺痛了一下,结婚3年还没有子嗣这件事,的确已经开始让她被人诟病了!这也是她为何越来越无法继续维持那份“贤良淑德”假象,继而不得不搞出巫蛊发泄心中愤懑的核心原因。
赵老夫人虽老,眼睛也浑浊了,却一眼看到了林慧脸上的这番变化。立时,她便抓住这个点,开始对着林慧各种指责起来,眼神恶狠狠的剐着她,“母鸡还下蛋呢,堂堂一个皇家公主,连个母鸡都不如,也就只会糟蹋米,还敢鞭打丈夫,我老婆子不活了!让我一头撞死在这,好让全天下人都看看,这公主是怎么逼死婆母的!”
说着,她就作势就要撞起来。
明康公主见此好不容易稍微好一点的面色,瞬间又变得灰白起来,整个人也开始浑身颤抖个不停。逼死婆母这个罪名一旦落在她身上,她这辈子怕是真彻底完了!
林昭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她本不想对找老太太如何的,一来到底是长辈,还是她祖母那一辈的人物,她不要以权势压人。二来人家都已经白发苍苍了,也不好跟个老人过多计较。
可如今,她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肆无忌惮,一个劲指责明康公主生不了孩子的人。
先让青衣等人,强行将明康公主半扶半抱地带离了这个是非之地,这才扭头冷冷得对穆兰吩咐道,“穆兰!去,好好用鞭子‘伺候’我们驸马爷!赵老夫人骂一句,你就抽一鞭!她骂了公主多少句,你就抽他多少鞭!她不停嘴,你也不必停手。”
说着,林昭看了一眼蜷缩在地面上,自赵老夫人来了之后,脸上就忍不住露出希冀面容的赵程,“总归,母债子偿,天经地义!是吧?赵姐夫?”
浑身早就痛得要死的赵程:欲哭无泪,现在就阻拦阿娘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