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珍贵之物
钟灵秀打通了出城的路子, 顺利带走被追杀的寇仲和徐子陵,免去他俩在雪中被围剿的命运。虽说从剧情上说,少了一次锻炼机会, 可为变强而遭受磨难,未免本末倒置。
他们在一座寺庙与师妃暄会合, 苦等的师妃暄见到她衣襟的血渍, 忍不住道:“师叔,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祝玉妍死了。”钟灵秀坐在火盆边,绯红的焰光舔舐空气, 幻化千般光影,“可惜, 没能杀死石之轩, 婠婠也没有这个本事。”
师妃暄不禁叹息:“阴后对邪王的恨竟这般深。”
“唉,其实错爱男人算不得大事。”钟灵秀感慨,“她耿耿于怀的是不能练成天魔大法的最高境界, 还害得师父郁郁而终, 要不然几十年过去,男人这般多, 何必为他豁出性命。”
寇仲一边烤火, 一边运功疗伤, 还要掺和一脚八卦:“天魔大法真的是一旦失身于所爱之人, 便不得寸进么?”
钟灵秀没好气道:“你去把天魔大法偷过来,我看了告诉你。”
寇仲瞬时噤声。
“总之, 离婠婠远点儿。”她瞥向徐子陵, “也离我们妃暄远点儿。”
徐子陵大窘, 倒是师妃暄抿唇一笑, 并不脸红,只是轻轻依偎她,问:“这个邪帝舍利,师叔打算如何处置?”
钟灵秀拿起黄晶石:“里面的元精所剩不多,好处都给这两小子拿得七七八八,剩下的我打算研究一二,看看是否能窥天魔秘的奥秘。”
师妃暄担心道:“这很危险。”
“我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她看向年轻的师侄,师妃暄是故事里的仙子,慈航静斋的代表,也是阻碍主角夺取天下的恶人,被人斥为利用美色达成目的的交际花。
或许,这些就是她的劫难,旁人不解、误会、憎恨、污蔑,是否还能坚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且这正确的确是相对而言,并非绝对的正确。
钟灵秀抚过后辈脸颊的伤口,这是婠婠天魔双斩造成的外伤,已经结痂愈合,只在美玉上留下一道细痕:“接下来的事,又要交给你了。”
师妃暄不知她的心思,平静道:“妃暄义不容辞。”
火盆的暖意传递在寺庙的厢房中。
寇仲和徐子陵运功半天,伤势恢复不少,正式向她提出告辞。
“大娘,你对我们有抚养救命之恩,假如你代表慈航静斋说服我放弃争夺天下,我可能没法拒绝。”寇仲坦诚道,“所以,我想在你开口之前就跑,对不起,你别见怪。”
主角团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却也一定有可爱的地方。
钟灵秀不禁微笑:“商量一下好不好?我不劝你放弃争夺天下,你们也别责怪妃暄与你们作对。支持李世民是静斋共同做下的抉择,她只是执行而已,要算账,就把这笔账算在整个门派头上。”
“这何劳大娘分说,我们都没怪过师仙子。”寇仲做个鬼脸,瞧向徐子陵,“对吧陵少?”
徐子陵尴尬至极:“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喜欢妃暄。”钟灵秀瞅他,“我知道,她也知道,你不知道吧?”
徐子陵瞠目结舌。
“剑心通明听过没有?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她欣赏着徐子陵日渐淡泊的脸上出现的崩坏之色,“如果谁对我们本人有强烈的恶念或是爱意,都很容易被察觉。”
寇仲反应飞快:“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经验。”钟灵秀往火盆里丢了两颗栗子,“有句老话,唯有爱和咳嗽无法隐藏。”
师妃暄已动身返长安,帮助李世民进行下一步计划,此时不在屋中,徐子陵默然片刻,颓然承认:“这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痴念,大娘放心,我并不敢招惹静斋仙子。”
“这话颇有怨意。”钟灵秀不以为然,“情不知所起,动心算什么错?若你都有错,我对石之轩岂不是罪大恶极?爱与不爱都没对错,别说你爱妃暄,哪怕妃暄爱你,我们也绝不会怪她。”
寇仲身陷李秀宁和宋玉致的爱恋,难得看到徐子陵为情所困,好笑又好奇:“那大娘为何提起这事哩?”
“大概是我觉得你已经找到自己的追求,而子陵没有。”她沉吟,“无论你争天下的目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还是见不得百姓流离,为苍生谋福祉,都没关系,只要你选择并且付之行动,就足够了。但子陵追求的是什么呢?”
徐子陵微微一怔。
“寇仲从小就闹腾,一会儿要学武,一会儿要做大事业,鸡飞狗跳,你虽然一直陪着他,可性格比他安静许多,你看书的时候,会全心沉浸其中,而不是想这些道理我学来有何用。”
她数次见证过孩童成长,可每个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都走上不同的道路,令她深感命运的奇妙,人性之复杂。
“这些年,你们俩大江南北地乱窜,子陵一直陪在小仲身边,我不免想,你一定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你们能找到彼此这样好的兄弟,不一定能得到这么好的爱情。”
过去这么多年,钟灵秀已不再嫉妒男主的奇遇,转为羡慕他们所拥有的感情。
像双龙这样的兄弟情,打着灯笼也难找,被兄弟背刺的主角可太多了。
她支颐,看向两人功力大进而神光隐约的双眼:“子陵是否能接受相爱但不能相守呢?”
寇仲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余光瞥向徐子陵,他正在苦思自己的人生追求,竟不曾察觉个中暗示,急得他连连使眼色,结果气息瞬时被锁定,吓得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不曾察觉,心里却有暖流淌过。
唉,世间总有许多不如意,但上苍对他并不残忍,给予了他们兄弟许多珍贵的感情。
年少在扬州,与大娘、贞姐是如此,后来遇见素素姐亦是如此,还有跋锋寒的兄弟情义,玉致的厚爱……不管今后江山花落谁家,这一路走来,他已不虚此行。
遂情不自禁道:“大娘这样关照我们,为何不肯令我们奉你为长辈至亲?”
“……”钟灵秀的表情缓缓消逝。
脸部的起伏重回丰润,唇角的弧度复原对称,根根分明的眼睫如羽翼垂落,脸孔如若厢房角落供奉的佛像,再也瞧不出二者的区别。
寇仲顿时头皮发麻,实在厚不成脸皮:“造次了。”
“我不喜欢当人干娘、姑姑、婆婆。”钟灵秀戴上备用的人皮面具,变成二十多岁的绮丽女子,也就是昔年公孙秀的样貌,“人和人的缘分有很多种,不一定要成亲眷。”
江湖有长辈晚辈,恩人仇人,兄弟金兰,还有她这样的人,书里书外,萍水相逢之人。
但这只是她的想法,不能强求他们打破这面墙:双龙都是孤儿,他们有兄弟有爱人,唯独缺长辈之爱,原本的轨迹中,两人十七八岁,硬是认傅君婥为娘,其内心的渴盼不言而喻。
“不过,也有的人非要认我当妹妹,不知道他费这个劲儿干啥。”钟灵秀想起旁人,勉强妥协,“你们真的想认,也随你们,别乱叫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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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宝库的争夺落下帷幕,寇仲和徐子陵消化完邪帝舍利的元精,再度踏上波澜壮阔的人生。
钟灵秀带上舍利,返回洛阳的净念禅院,开始研究和氏璧之外的又一奇物。
邪帝舍利是初代邪帝在一座春秋时期的墓葬中发现的奇物,有储存元精的功效,魔门众人想要的是历代邪帝临终前注入其中的元精,就是人类共通的生命本源。
只是元精和元气、元神密不可分,血液里都有血型、基因之类的东西,元精也一样,历代邪帝的邪气都在里头,互相交织纠缠,难以单纯的取用元精。
钟灵秀不懂《道心种魔大法》,亦不修炼长生诀,和其他魔门中人一样取不了。
然而,她本就不图旁人的元精,和氏璧已经帮她补全先天之精,剩下的三成元精作用不大。她感兴趣的反而是其中紊乱的杂气、邪气、死气。
《慈航剑典》中记载,剑心通明的下一阶段叫“死关”,闭死关后,要么破碎虚空而去,要么化为尘埃,再无第二种方法,她并不打算晋级死关,可从中得到启发。
目前修炼的心法才到第七重,孕育为道胎,要从道胎升级为仙体,就得进入第八重。
但第八重没有提示……
按照金手指一贯的作风,通常只有她触摸到晋级的门槛,它才会给出明确的说法,所以,寻找契机就非常重要。
道胎的前身是两仪穴,阴阳两仪本就有生死之意,鉴于和氏璧中的灵气令她重孕生机,与之并列的邪帝舍利大有可能靠近死亡和毁灭。
她决定试试,即便不成,能悟出一点天魔大法,仿一下天魔力场也不错。
这般想着,钟灵秀握住黄晶石,缓缓向内注入一道真气。
果然,舍利中历代邪帝的杂气、邪气、死气迎面扑来,顺着她的真气桥梁涌入体内。杂气开始侵蚀她的经脉和肉身,试图为这具身体增添杂质,其中既有刚猛的劲,也有灼烧的热,还有淤塞凝滞的寒,以及绵绵不绝的软。
这对普通人而言,或多或少会造成一些损害,有伤的伤势加重,有病的病情加快,反正没好事。
钟灵秀吃到这股杂气,就好像吸了口雾霾,问题不大,就是有点呛,回头等好好走两个周天排出去才成。
杂气之外,还有阴冷诡谲的邪气,入侵心神,产生种种光怪陆离的幻觉。
她心头生出一股恶意,想现在冲回北宋,把赵佶大卸八块,还想痛殴关七一顿,让他也尝尝失明的滋味,还想暴打元十三限,逼他交出伤心小箭,射他一箭,让他跪地痛哭到天明。
这是大恶,还有小恶,她有点嫉妒碧秀心惊人的音乐天分,也嫉妒梵清惠几乎过目不忘的读书本事,气恼宋缺家世、外表、天分十全十美,娶妻生子,顺畅地走向武道的至高境界,还有家底和本事争天下。
凭什么我造反一次次失败。
凭什么你摊上李世民,而我轮到赵佶。
我还死过一次呢,每次都很辛苦啊。
楚留香也超级可恶,凭啥有三个貌美如花的姐妹,苏蓉蓉能易容,李红袖通晓江湖,宋甜儿做饭好吃,她一个都没遇见,北宋末年,她只有快死的爹,病重的哥,一群练武会哭的小妹妹。
想起这个,竟然还有点嫉妒苏梦枕。
黄昏细雨,红袖刀意。
这么美。
生气。
万千念头生又灭。
钟灵秀感受着自己的人性之恶,不由大为震惊:这居然就是她的恶念?太善良了吧。
她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