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嗷——”
顾芝:“……”
顾芝只好拖着鞋上怎么都不肯挪屁股的猫,弯腰去收拾被狗尾巴击飞的遥控器。
陈千景左看看右看看,同样是黑白两色,面前这条哈赤哈赤的大狗像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远处那只瘫在顾芝拖鞋上的猫猫却有种阴暗社会人的风格。
……两只都有点神经兮兮的癫感,好可爱哦。
她伸手撸了撸狗头,又看了看脖子下的项圈吊牌。
“曲奇?它就是奶奶说的大宝吧?”
陈千景抱过哐哐摇尾巴的狗狗,特别幸福地埋进毛茸茸里吸了一大口:“好可爱噢……那,那边的就是奶奶说的二宝,叫什么,泡芙?”
“是。”
“名字也好可爱,你取的吗?”
“……你取的。”
他家的一猫一狗全是老婆取的名,狗子叫曲奇,猫猫叫泡芙,她还给机器人取名可可,然后老婆自己笔名是[杯子蛋糕]。
老婆真的很爱甜食了。
……可唯独成天叫他芝芝,显得他像是那个给家里宠物凑份的配料……
顾芝对此实在一言难尽,但她开心就好。
“大宝,二宝,所以曲奇年纪比泡芙大吗?曲奇今年几岁啦?”
陈千景爱不释手地搓揉狗头:“我怎么感觉曲奇特别年轻活泼呢……倒是泡芙比较……”
顾芝的眼神游移一瞬。
“还好吧。”
【数年前,某栋单身公寓里】
“……呃,学姐,你明天要来我家做客?这不好吧,我这边没有什么适合招待你的……”
灰色的天花板下,喝空的咖啡杯与能量条零碎的包装纸旁,穿着皱巴巴兜帽衫的男生急忙从电脑桌上坐起,手忙脚乱地摸索眼镜,也顾不得整理脸上被压出的键盘印。
“……不,我不是说我家没有零食和饮料……我家里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
透过镜片,清晰的视线滑过光秃秃的墙与空荡荡的厨房,满是黑咖啡浓缩液的冰箱,掠过角落压根没拆封的碗碟四件套:“……我,我只是担心学姐你来我家会有点不方便……明天早上吗?要不一周后再……”
手机那头,女孩爽朗地笑。
“没事,没事,不用仔细招待!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家的毛茸茸,正好我最近在筹备一部毛茸茸为主角的漫画——顾芝,你之前不是聊起过你家的大狗吗,说他特别皮又特别癫?感觉好可爱,我也想看——”
狗?
……哪有狗?
工作到今早九点才昏在电脑桌上的学弟搓了搓脸,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为了凹人设,好像是借着梁晓新家那条二哈的蓝天白云追飞盘照片,含糊说起自己家里也养了一只差不多阳光活泼的毛茸茸。
……可事实是他本人都一周没晾在阳光蓝天白云下了,毛茸茸虽然有,但……
“咪。”
一只黑手套踩过来。
那只他留学时从垃圾桶旁捡来的奶牛猫瘸着腿漠然地从他的键盘爬到他的头顶,然后咬向他的兜帽帽绳,飞快甩头。
顾芝:“……”
顾芝:“对,没错,我家是有只毛茸茸。是阳光开朗的大狗。学姐,你等着,明天就有。”
然后他挂上手机,对上自家猫的视线,前者阴暗中是走投无路的麻木,后者阴郁中透着一丝疯癫。
“待会我打算搞条狗回来,你假装自己是后来的小弟,再发点嗲。”
“咪。”
“……明天家里要来人,很重要的人,你能不能装得阳光正常一点?这声咪太难听了。”
“……”
已经跟他处了几年的前街头老大阴郁瞪了他半天。
半晌。
它啪地扇了主人一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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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泡芙:人,我给你脸了是吧。
脾气不好的阴暗比怎么可能养得出阳光灿烂的宠物呢,天真清澈又愚蠢的曲奇狗狗才是被妈妈亲手带出来的二宝,真正陪着爸爸单身时期到现在的大宝是泡芙哈哈哈~~~
一猫一人在家可以半个月都不接触阳光,相互打招呼都是“喂”和“咪”(。)
顺便,小千老师第一次见泡芙时它还是勉强装了好几声甜甜的“喵”。
物似主人形.jpg
第20章 第二十口代餐
顾芝当然不是什么多爱护小动物的好人, 也没有收养流浪小可怜的柔软善心,他这人心肠最软的童年时光就成天琢磨“如何弄死我哥我爸我后妈”,恨得发疯时就爬到江边大桥底下掘坑, 变态程度直接跨过最低级的“虐猫虐狗”抵达“策划坑杀全家”,由里到外的正统阴暗比一枚。
曲奇是他从梁晓新家抱回来的小狗崽,起初只有一个功能, 应付突然上门、对他公寓装潢乃至他宠物兴致勃勃的学姐, 凹好自己“阳光灿烂大暖男”的人设。
毕竟, 养一只欢脱开朗的大狗的男生, 和养一只阴郁癫疯的奶牛猫的男生,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陈千景再迟钝也能从宠物上看出他伪装的不对劲。
所以,曲奇起初在他这儿就是只工具狗,当学姐兴致勃勃地撸着小狗脑袋, 问他“小家伙叫什么名字”时, 顾芝心想,你问我我问谁,几小时前才抱回家的崽子,我们压根不熟。
“曲奇”就是陈千景给予小狗的第一个名字。
至于他家那只真正养了好几年的奶牛猫……
同样没有名字。
成为妈妈手里香香软软的“泡芙”之前, 那只猫的名字是“喂”。
嗯,对。
长达几年的人猫独居生活中,顾芝只喊过它“喂”。
因为他家大部分时间只有他和猫这两个活物,他在家里冷不丁“喂”肯定是喊猫,猫躲在门板后冷不丁“咪”也肯定是喊人, 他俩压根不需要第三人称,起名区分便也很麻烦。
……很显然,顾芝收养“喂”, 也并不是出于无处安放的爱心。
就算处了几年,他俩似乎也不怎么熟。
一人一猫的孽缘能追溯到顾芝20岁那年,他成天在国外卷技术卷业绩卷谁的肝硬,同时忙着实验论文公司搬迁,平均一天只睡三小时,唯一的闲暇时间就是偷偷窥屏亲哥动态找他女朋友出镜的照片,再截屏自己保存——
结果,情人节那天,刚缓过一阵低血糖的他咬着嘴里齁甜的巧克力棒,刷到了顾锦宸更新的动态。
亲哥和女朋友去了一家餐厅吃烛光晚餐,照片里有一只抱着玫瑰,戴有钻石手链的细嫩手臂,而顾锦宸手里是一双价值不菲的名牌球鞋。
顾芝算了算那双鞋的市价,又算了算陈千景现在兼职的工资。
……别问他怎么远在国外也能知道她现在大学兼职一个月赚多少钱,问就是尾随成自然,出了国也想方设法用小号加了她各个朋友的账号,从各种渠道盯动态。
总之,顾芝算出,那双鞋,大概是她打工三月的工资,陈千景三个月来赚的钱基本都给男友买礼物了。
真好啊,这两个家伙谈了六年还甜甜蜜蜜的,顶着异地恋buff陈千景也会给男友送温暖,送礼物,送三个月的付出和爱意。
……真该死啊,顾锦宸,怎么还没死呢?
顾芝难受,顾芝嫉妒,顾芝为那对远在大洋彼岸的情侣送上最真诚的诅咒。
分分分,赶紧分,最好毕业季就完蛋。
顾芝咬断了嘴里的巧克力条,用力摁灭手机,望着异国灰沉沉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哦,他没有在想“心好累放弃算了暗恋别人女朋友实在不道德”,他在想顾锦宸拿鞋的那双手能不能在拍照的下一秒被哪里飞来的电锯锯断。
这附近有间废弃教堂,据说在里面的告解室祈祷特别灵验,想咒谁就能咒谁。
要不他去试试好了。试试又不花钱。
……顾芝就这样琢磨了好一会儿,然后灰沉沉的天空落下阴雨,这个总在下雨的国度并没有被惊扰,情人节的氛围依旧热烈无比,牵手并肩的情侣们很快变成躲在同一把伞下的情侣们。
顾芝没带雨伞,也没对象,他把兜帽拉上头顶。
什么西装革履,什么衬衫大衣,那都是后来面对陈千景凹成熟人设的伪装,20岁的男生只喜欢兜帽衫与牛仔裤,方便闪躲翻墙,也方便跟踪尾随。
然后顾芝在布满雾霾的雨丝中阴暗爬行。
目的地是废弃教堂,目标是咒全世界情侣统统分手。
……别问他为什么上升到了“全世界”,问就是心情不好。
他花了五分钟左右绕过那些烦得要死挤在同一把伞下的情侣,钻进没有人类的小巷,踩上垃圾桶与堆叠的快递纸箱——
然后,废弃教堂的背面,浇湿的台阶与蔷薇花丛构成的夹角里。
顾芝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猫。
丁点大小,顶多七八个月大,淋着满是灰尘的雨,白毛变成了灰毛,黑毛附着油垢,没有任何家养的娇惯痕迹。
——但顾芝一点也不同情这只小猫。
因为它显然已经迎来了第一次发情期,正咬着一只狸花小母猫的后颈,骑在它身上,蠢蠢欲动。
正常人要是撞见这一幕,或许会惊呼,会害羞,会好奇,会嘿嘿笑,会忍不住掏出手机。
可顾芝是个心情差到极点的阴暗比。
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情人节各种人类情侣虐我就算了,怎么连猫也来虐我。
这只小流浪才几个月大?乱骑什么母猫?知不知道流浪猫乱交||配给社会环境带来多少麻烦?
——于是顾芝踩着围墙与纸箱果断跳下去,像一只阴气森森的大猫,他直接跳到两猫前,一把从母猫身上揪起蠢蠢欲动的小公猫。
“跟我走。”
人类露出格外阴暗的笑容:“带你绝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