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
猫:“嗷——咪——嘶——”
它大概骂得很脏,但顾芝又听不懂。
他坏事干得多了去了。
于是,那天,情人节晚九点,顾芝带着被猫挠出来的一胳膊花,抵达诊所,自费给一只无冤无仇的小公猫做了绝育手术。
……诊所医生夸赞了他献爱心的好行为,但顾芝知道自己不是献爱心,他只是通过聆听无辜猫的惨叫与怒吼,从而缓解了自己糟糕的心情。
情人节的他很抑郁,撞到他眼前的公猫也不能好过。
这事了了之后,他回到了忙得天昏地暗的工作生活。
可那只小小的奶牛猫似乎因此恨上了他,它记住了他的气味,然后竟然跟着他一路回了他的公寓,尾随到了他家楼底下。
从那之后,顾芝只要出门,就会踩中不知从哪儿运来的一包狗屎,一滩猫尿,一片碎玻璃,然后被不知从哪窜出的黑影挠一爪子。
嫌疑猫坏事干完就跑,偶尔被他及时揪住后颈肉,但就是下次还敢,孜孜不倦地试图谋杀他。
顾芝:“……”
顾芝:很好。
顾芝开始在门口定点投放猫粮和清水,安了摄像头,猫影一出现,就窜出去揪它后颈肉,然后直接送去诊所打针。
疫苗驱虫防猫瘟,甭管什么针,反正就是打针下刀消毒三件套,最狠的时候还把它身上所有打结的毛全部剃光,好好一只奶牛猫变成了秃子猫,要多丑有多丑。
原本打遍街区无敌手的小公猫有三四个礼拜都不敢抬头见猫,毛长出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刨花了顾芝的家门板。
……他俩这样相互虐待了好几个月,直到某天,那只精神状态越来越癫的流浪猫没再来蹲点袭击。
顾芝没管。
他是在报复猫,又不是在养猫。
而且那只猫的脾性相当恶劣、阴郁、不讨喜——他瞥见过年轻女孩试图投喂它,却被它狠狠挠花了手背,又哈气又龇牙——
这种一身暗刺,不会向人类谄媚的流浪猫,是无法长久在街头生存的。
然后,某天,他的工作成果总算告一段落,手下的公司要搬迁去新楼,他也打算辞掉公寓,搬去更方便肝事业的办公室套间里。
嗯,对,顾芝之后基本是住在公司里的。因为他觉得上下班路太浪费时间,工作赚钱攒资本之外的任何“生活”都浪费时间。
又是一个阴雨天,他提着少得可怜的行李,没有打伞,就这样离开了自己读书时居住的小破公寓,和多年前独自来国外求学的背影一样。
路过花坛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冷的“咪”。
顾芝看过去,那只奶牛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在他面前坐定。
……不知跑去哪儿,被谁狠锤了一通,凶厉的脾性收敛了不少,没有再挠他的迹象。
顾芝蹲下,目光很淡地落到它瘸了的那只前爪上。
不是骨折,那处皮肉翻卷,血肉模糊,是野狗的撕扯痕迹。
顾芝嗤笑。
“这下好,你以后就是个流浪小瘸子了。”
奶牛猫立刻一爪子扇过来,他的眼镜咔嚓掉在地上。
“咪。”
……顾芝听不懂猫语,但他莫名懂了,这只猫肯定是在嘲讽他是瞎子。
坏脾气的瞎子折腾坏脾气的瘸子,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顾芝……顾芝气乐了。
从小到大,“被夺走眼镜”是他最厌恶的事之一——不管是当年顾锦宸鼓动的那帮同学故意将他的眼镜藏到厕所马桶的水箱里借机摁他头打,还是将他的眼镜扔到学校游泳池里逼他跳进去找、再把游泳馆大门锁起来——
此刻被一只猫爪子扇走,带来的恶劣情绪也是同样的。
眼前被裹挟着灰尘的雨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一边在泥泞的花丛里摸索自己的眼镜,一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摸索中,蔷薇的花刺划伤了他的手背,这片花坛在他刚搬来时只是一片积满饮料瓶与易拉罐的小垃圾场,是顾芝亲自打理、重新种下的蔷薇,此刻却又反在他身上喇出血来。
这很正常,因为顾芝种花时从来不会想着“愉悦心情”“改善风景”,他特意选择了刺最多的一种蔷薇,就是希望在自己恶意满溢无法排解时,看见有谁鲜血淋漓地倒在花丛里。
更准确的说,他希望自己能在某天给花丛松土时,被密集的刺扎个鲜血淋漓。
当然,只是停留在想象中的恶意,最终顾芝还是在花坛旁竖了个牌子,“切勿摘花,小心有刺”。
结果竟然在要离开的这天落进了自己设下的坑里……
顾芝有些厌烦,他在想待会还要抽空去打破伤风针,浪费不少工作时间。
长大之后恶意自残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早知道他小时候就不忍着了,趁读书时无忧无虑,多自残个几遍发泄发泄。
——极端负面的情绪与想法在他心底格外熟练地滑了两遍,正当顾芝决定放弃眼镜直接摸瞎去买副新的,左下角又传来一声:“咪。”
光滑又方正的,是他的镜片,被毛茸茸的爪垫推到了指尖。
然后温热微刺的触感一闪而过——那只猫在他刺伤的手背上舔了舔。
顾芝:“……”
顾芝借着雨水擦了擦沾上泥的镜片,重新戴上眼镜。
奶牛猫依旧蹲在他面前,尾巴轻晃。
“……同情心泛滥的瘸子。”
透着雨丝与灰尘,顾芝冷冷地审视它:“性格太差劲,身上还有残疾,不知带着多少流浪养成的坏习惯,你这样的猫没人会喜欢,再丧失警惕到处散发爱心,离死也不远了。”
他像是透过它在告诫另一个影子。
猫要学会伪装才能在社会生存,人也同理。
蹭着人裤腿发嗲的猫比挠人咬人追着人发癫的猫受欢迎,阳光开朗温柔体面的人,也比阴暗无趣恶意满满的人受欢迎。
听不懂他的大道理,小猫又直接扇了顾芝一爪子,但这次没有拍掉他的眼镜,因为顾芝在它扇爪子之前将它提了起来。
“走了。”
他说,把脏兮兮的猫放进自己被雨水浸得同样脏兮兮的兜帽里。
“我要去诊所打破伤风,你顺便一起。”
“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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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名小猫:家人们,下雨天意外捡了个人养,嘴巴又毒眼睛又瞎,阴阴暗暗的性格特别不讨喜,这样的人根本找不到对象,大概率这辈子只有我养他了……算了,也不是不行。
(几年后)
泡芙:……什么叫他找到对象了?什么叫他还抱了条狗回来讨好她?什么叫我要装作那条蠢狗的小弟扮乖卖嗲??
曲奇(一无所知):汪!妈妈闻上去香香的!爸爸闻上去也是大好人!汪汪!新家还有小弟!开心!
PS:本章评论过30,下章爆更哟~~~
第21章 第二十一口代餐
说来也怪, 就在收养“喂”之后,顾芝在海外成天阴暗爬行的生活飞快转运了。
哦,当然不是说那只成天在家跟他的旧兜帽衫帽绳相互拉扯的神经猫给他招了什么财——顾芝挣的每分钱都是用自己的青春时光肝出来的, 他从十六岁就开始沉迷事业孜孜不倦肝钱肝技术肝股票了——那只神经猫只是霍霍了他一衣柜的兜帽衫——
这里的转运,是指20岁的那年,度过阴雨密布的情人节, 春天来临之后, 顾芝终于得偿所愿。
——远在大洋彼岸的模范情侣突然分手, 那次情人节约会照就是顾锦宸最后一次和女朋友一起的照片, 从那以后,次次动态都是夜店、酒瓶、抑郁文学。
亲哥在动态里抒发的心情眼看就要因分手上吊自杀了, 也不知他俩为什么分手,陈千景说拜拜的态度似乎相当坚决,他如何挽回卖惨也拒绝再续前缘。
顾锦宸凌晨发“我很醉, 我想你的离开没有罪”, 陈千景中午回他“是没罪,你闭嘴”。
顾锦宸半夜发美女热舞照片,“她始终不像你”,陈千景隔了一天回了他一个小黄脸呕吐表情包。
顾锦宸发了一张瓢泼大雨单人自拍照, 重点突出被雨打湿的鞋,“怎么等你也等不到你”,陈千景这次倒是秒回,“我已经叫宿管了,赶紧滚蛋, 再喊我名字我下楼拿马桶拔子杵你嘴”。
……顾芝其实不明白这对情侣为什么突然分手,那对情侣的朋友圈里其余人都对原因三缄其口,以顾锦宸那时说一不二的顾家大少爷地位, 稍微识相点的人都不会四处议论他如何被女人甩——陈千景则素质更高,她自己的空间里很少有私生活感情的变动,分手那个月只有一条疑似相关的动态,是三大盒口味不同的芝士蛋糕,配文“奖励自己成功解放”。
为何分手,这其中种种,是顾芝回国后四处打听、小心调查再得出的结果。
不过,反正,当时,顾芝一点都不在乎。
甭管怎么分的,事实是分得干干净净了。
常年窥屏的阴暗比弟弟欢天喜地,给亲哥每个宣言自杀要死要活的动态点了赞,然后马不停蹄地抓起行李和猫包回了国,就此投身凹人设接近陈千景的演戏大业。
机会永远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他等了六年才等到她终于单身,才不会浪费这么宝贵的时机。
演戏也好,说谎也好,编造出一个完全虚假的过去也好,哪怕从此以后的人生在睡梦里都要戴牢面具,将曾经真实的自己埋进地面六英尺之下的墓穴中——
只要能追到她,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
况且,他尾随、窥屏他们这么多年,对于如何扮演陈千景心目中的“阳光开朗”理想型,信手拈来。
——顾锦宸那个蠢货都能演的来,他怎么就演不来?
只是,顾芝原计划温水煮小千先煮个两年,等陈千景把前任忘得差不多了、工作事业也稳定下来、彻底走出阴影有了谈恋爱的心情,自己再正式表白追求——
结果路线出了错,似乎当“挚友”当得好过头了,追求还没开始便直接遭遇她的连环好人卡暴击,跳过暧昧期跳过交往关系直接被她光速拖去结婚领证,就此陷入“顾芝你是个大好人”的无限漩涡,一晃就是已婚两年。
……顾芝也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这年头人设凹得太“好人”也不行吗??
他反复复盘过自己失败的“追求未遂”过程,发现问题就出在突然生病、撒泼打滚非要看孙女结婚的陈奶奶身上,如果不是老人家催婚催得太急,他再怎么说也会有追求表白、撕开朋友区跨入追求者区的时间。
顾芝到现在都记得,他答应陈千景的要求假装她未婚夫和她一起去看奶奶,本以为能暂时安下老人家的心,结果他只是暂时出门去帮老人家买包面粉,一回来就被陈千景一脸严肃地拉到角落,说——
“我奶奶觉得必须看到切实的结婚证才可以,未婚关系根本不够,最好下个月就盖章领证,这婚结得越早奶奶就越满意。”
“顾芝,你也不想让我奶奶不满意吧?我们必须尽快结婚,这都是为了奶奶的身体。”
顾芝:“……”
顾芝看向老太太,后者拄着拐坐在沙发上,表情木木的,绷着嘴巴。
她的视线和他在半空交错了一下,然后老太太转过头,似乎不忍再看他,披着针织披肩的背影有种目睹传销组织现场诱骗新成员却毫无对策的绝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