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价是人类本能了属于是。
他忧愁的看向李熙:“我们草原部落的百姓过得也同样不好,回纥可要比你们大唐冷多了,每年只有两三个月是有青草的日子,除了牛马,一切都要向你们购买,盐你还要多收我这么多钱,真的很让人难过了。”
李熙:这是在给我撒娇吗?
不好意思,本王不吃这一套啊。
李熙:“再给你们少半成。”
“这也太少了吧,一成怎么样?”
“送我一匹品种不错的种马。”
“殿下,您到底在说什么,一匹像样的种马的价格,能买下您这一整批盐!”回纥使者怒吼。
是吗,种马这么贵的吗?
这样算下来,晒盐好像也不是很赚钱,反而养马很赚钱的样子。
李熙眯了眯眼:“我降低一成,你们的牛也要多送我一成!”
“什么,那跟没降有什么区别?”
“可是马上要入秋了,你们的牛马也开始贴膘,再晚一些你们也要开始找卖家了,不如我批一份文书给你,你们也可以跟着交税的商队去关中卖牛。”
李熙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属实不错,回纥需要卖掉牛羊再换取过冬的粮食。
而中原很缺牛,这一批牛就算百姓买不起,地方政府和大户们也能消化了。
回纥使者又开始动心了:“牛过你们的城市,要交税吗?”
李熙说:“若是按农产品算,商税会比较低。”
最后两人为了这一成扯了半天,大有在菜市场买菜砍价的架势,一直砍到半个时辰以后,终于以李熙把价格降低一成,回纥使者多送五十头耕牛做为代价,谈妥了这一笔交易。
回纥使者关心的问:“殿下的盐场可否带在下去参观参观?”
李熙拒绝:“那怎么可以,这可是我们挣钱的本事。”
见回纥使者一副“你又要拿我当外人看”的表情,她还特地补充一句:“不仅你进不去,我们大唐的使者们也进不去,在这一点上来说,我是一视同仁的。”
回纥使者这才没有继续说话,见下人拿了文书过来,已经在计算这一批给回纥使者的盐的数量,交易的牛的数量,这些计算好以后,就有书记员在一旁现拟了文书,书记员做这种事情早已经驾轻就熟,等文书写好,交于两人看过确认后,又重新誊抄两份出来,互相签上自己的名字,李熙又让刺史府盖上公章,这桩生意就谈妥了。
这次回纥使者会在这里待上足足一个月,等待盐场把剩下的盐准备好,一口气带去部落,刺史府派去的人也会跟着一起回去,到了回纥以后,他们再交易牛羊,然后开具通行文书,派去使者,送大唐派去的人到并州北部,如此交易便算完成。
届时安西派去的人,会以牛作为这次盐税,交付给朝廷。
现在是六月,等七月从西州出发,到达回纥时应该是八月中下旬。
这时候草原上的草已经开始变黄,牛羊也开始长膘,赶着牛群往南走,并不需要另备草料,沿路也都有草吃。
李熙都不用问朝廷需不需要牛,中原一直都缺少耕牛。
大量的钱交付给刺史府,大量的盐由各地官员分批运送出去。
交货的顺序以付款顺序为先,于是在第一个地方官员签完契书,交付了第一批货款以后,拉着三车满满当当的盐,往来时的路返回。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本来还打算在西州城多盘桓几日的官员们,也陆续交了钱,拉了盐返程。
刺史府有钱了,张刺史第一次感受到了经济不拮据的好。
他先是把钱分了,王府一份,安西军一份,然后他一份。
刺史府有了钱,马上就开始准备起今年的劳役来。
是的,即便是服劳役,政府也是需要花钱的,管理劳丁们的差吏,负责劳丁们的伙食,要有钱才能操作这些,往年的刺史府的劳役,都是让他们就近修筑水利,今年有了钱,张刺史决定把几个重要的地方都巩固修理一番,劳丁们离家远了,住宿和吃食都需要费不少钱。
剩下的钱,他还打算购置一些农具跟种子,多开些荒出来。
要想有利民生,还是要像西州王那样多种地,政府以前太依赖当地的大户了,张刺史已经看好了一块地,打算开出来。
李熙看着运回王府的白银,开心的简直想打滚,付出了这么多,总算是有一个经济效益高的项目出现了。
“拿些钱出去,去外面找一找,多买些羊回来,咱们今天晚上杀羊吃肉。”李熙豪气的说:“不光咱们王府,禁军这段日子也累坏了,也给他们拉去几头。”
她一向大方,对底下的人也仁慈,忍不住大发慈悲:“给庄子上和盐场各送两头猪过去,今天大家都开个荤,索性吃点好的。”
盐场的人最近很忙。
大家伙都觉得自己够命苦的,以前听说西州王人好,冲着他的名头投奔,没想到还没有三个月,每天繁忙的工作就压弯了这里每一个人的脊梁。
这就算了,最近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风声,说盐场只能干半年,剩余的半年要自谋生路。
这怎么得了?
干活的这半年要把人累死,剩下的半年要把人饿死不成?
工人们心里头惶恐,上工时的心情就不会太好了。
听说最近各州郡的人都来这边买盐,回纥的使者更是在这里住下来了,州府为了能多出盐,又加长了工作时间,但最辛苦的应该是运盐的民夫,听说这些人没日没夜的都在路上,虽说每次回来都能休息十天,但运盐已经是没人愿意干的苦差事了。
能来盐场之前,很多人都羡慕他们。
盐场给大家分房子,举家投奔的,几乎每户都能分到一间房,但很快大家就发现,日子还是不好过。
王甲用手中的大锤重重的敲打着手里的盐块,掌心已经被敲麻了,这样枯燥的工作干得久了,其实还不如在外头种地来的爽快,一旁的赵乙也累到麻木了,好在他家婆娘分到的活儿轻松,只要想到一家人能齐齐整整的待在一处,就算累些也能忍了。
况且这些当主子的,在哪里都是这样。
以前给地主干活不苦吗,同样辛苦。
赵乙跟王甲说:“在哪里都是这样,咱们这样的流民,去到那些地主家未必也好,好歹这里吃的也不错,一年发三套衣裳,比别的地方强多了。”
王甲叹了口气:“可是这里入了冬就没活儿干了,到时候得休息个半年,咱们这点工钱,干半年歇半年还要养全家,不得饿死,倒不是累的问题,到时候没活儿干,全家都得饿死。”
一入冬不出太阳,晒盐就得停下来,到时候盐场没活儿干,这些人就得饿着肚子。
这些工人大部分都是失地的流民,四处流浪,听说西州这里盐场招人,且主子还给分房,就慕名来了,可来了以后就有传言,说这里是干半年歇半年的,等到入冬了就得靠积蓄过日子。
以前是身体累,现在是心累。
一旁有人插话:“也不知道冬天能不能去别处找点活儿干,若是下雪,这里肯定是没活儿干的,这里好歹也好些,中午还管一顿饭,虽说吃不上干的,但那叫豆腐脑的东西,可真是好吃,不管大人孩子都能分上一碗,我家娃儿这一个月眼看着脸都圆了,可恨这样的活儿只能干半年。”
“是啊,一家人总要活下去,我现在在这里干一个月,工钱也才三百文,现在三百文能买啥东西,只有三斗米,哪怕一文钱不花销,也存不下多少钱来。”
“现在粮价可真是贵啊,所以还是要自己种地。”
“你有地啊,你有地也不会来干这个。”
正说着话,从外头进来了一个人,身边还簇拥着不少人。
那人气场太强,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周围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有人低声说:“那可是西州王殿下,咱们还是别说了,等会儿惹怒了贵人,把你赶出去,这一个月三百文也不用挣了。”
“西州王来这里做什么,他这样的贵人,会来咱们盐场做什么?”
“谁知道呢?”
挤到前面的人看到了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贵人年龄好小,看着也不凶,竟还没有地主老爷威严。”
“这就是皇帝的儿子?”有人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我看到了皇帝的儿子?”
武怀谦见人越聚越多,生怕冒犯到李熙,却见她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抬脚进了一车间。
于是他又命令身边的人:“注意些,别让人挤到殿下跟前来,冒犯了殿下。”
李熙见工人们突然就不说话了,刚开始还往前挤,突然之间站着就不动了,于是自己站定了看着这些人,工厂是规定了上工下工的时间,中午必须休息一个时辰,可都到正午了,这些人怎么还在干活,她不悦的皱了皱眉:“都停下来休息休息吧。”
众人不信,生怕她是在讥讽大家,更加努力的低头干活儿。
武怀谦大声说:“前段时间是赶工要加班,可现在没那么忙了,大家都歇一歇,等会儿厨房要送吃的过来了,大家喝一口羊肉汤,歇息一会儿再继续干。”
羊肉汤,众人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这些人哪怕是做平民时,也很少有吃到荤腥的时候,如今主子要给他们吃顿好的,这是啥这算啥,是分手饭吗?
有些胆小的,刚才还抱怨着累的人,扑腾一声跪倒在地上。
“殿下,我们再也不抱怨累了,以后一定会好好干活儿的。”
“您别赶我们走,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干活儿,若是我们犯了错,您可以打我们骂我们,但请不要赶我们走。”
李熙很佩服这些人的夸张,而且谁说要赶他们走了?
她看着跪倒在地的一众盐场工人,温和的说:“我不知道有人跟你们说了什么,但是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讲,这个盐场虽然是武管事在管,我也会过来听一听民情。”
王甲忍了忍,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真的什么都能问吗?”
李熙看着说话的汉子,看着大约三十岁上下,但她猜想这人的年纪要比看起来还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低下头去:“我叫王甲。”
李熙微微一笑:“王甲,你今年多少岁了?”
王甲忐忑不安的回答:“回殿下,小的二十四。”
才二十四啊,已经苍老成这样了。
李熙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们辛苦。”
工人们齐齐低下头去,这位贵人看上去和蔼可亲,真的什么都能跟他讲吗?
明明刚才聚在一起讲得带劲的一帮人,这会儿却不敢出声了。
第55章 改善生活
贵人如沐春风的语气, 温柔的眼神......
有些工人被吓得头都不敢抬,这些贵人都是喜怒无常的, 今天好声好气的跟你说话,一转头说不定就赏人一顿板子,只有王甲心思单纯些,见李熙果真好说话的样子,横下心来问。
“殿下,我听人说盐场的活儿只能干半年,等到入了秋冬, 天上没了太阳,到时候就不需要我们这些人了,我们也是拖家带口的来这里的, 若是一年之中只有半年活儿好干, 剩下的日子我们如何才能活下去呢,小的们很是不安, 请殿下恕罪。”
李熙看向武怀谦,眼神中已经充满了责备了。
他管着盐场, 怎么能让这些话从这里流传出去。
“虽然我也不知道秋冬能不能晒盐,但西北天气干燥, 只要不是下雪下雨的天气, 应该都是可以晒盐的,况且即便是不能晒盐, 我也有别的活儿安排你们干,等天气不好了,我们还要修路,通往盐场的道路崎岖不平,早就想找人修了, 但现在盐场还是要以出盐为主,这段时间我就没提修路的事。”
看工人们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李熙又说:“而且这段时间总在安排你们工作,一天休息时间也没有,等忙过这一阵,我还想让你们也宽松几日,我好不容易把你们培训成熟练工,可不是想让你们干半年就走,或者说是干个几年就累死,既然你们不安,今天我就把话挑明说了。”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她,目光都焦聚在这个小个子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