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给你们说的待遇,是工钱一天十文钱,一个月就是三百文,我再更新一条规则,我们盐场平常不休息,因为西域入冬以后太冷,百姓都要猫冬,也给你们放两个月的假,这两个月时间按照一天两顿饭管饭,工钱发一半,剩余的十个月皆有活儿给你们干,除此之外,非旺季这几月,每人每个月干满28日,可以休息两天,这两天是给工钱给你们的休息日。”
众人眼睛大亮,每年至少有十个月是有活儿干的,而且就算是休息的那两个月,盐场也管饭,还管一半的工钱!
也就是说不怕盐场不晒盐,就没活儿干了。
这时候厨房也把羊宰了,羊肉也做出来了,炖了几大锅羊肉,这时候正冒着香气的羊肉羹,出现在众人面前。
武怀谦从外面回来,说:“大家伙可都安心些了,能好好干活儿了吗?”
“能。”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声音。
巨大的喜悦让众人不敢相信,然后才齐齐跪下。
然后是抽泣声,工人们皆跪倒在地上,给李熙磕头。
“殿下,我们不用休息那两天,我们要为殿下干活儿。”
“殿下可真是菩萨啊。”
这世上的人实在是太苦了,他们不要求休息,却要求有干不完的活儿。
李熙叹息着道:“我知道你们大部分人都是流民,凡流民户籍不在西州的,只要你们好好在盐场干,以后愿意在西州落户,后面我们开荒,开出来的荒地,也分给你们一些,即便是你们在盐场工作,妻子子女也不是一定要绑缚在盐场。”
这次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这才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惊喜。
工人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谁还记得面前这位是贵人,他们只知道主子承诺他们,以后有地可分,即便是以后孩子进不了盐场,以后老了盐场不要他们了,有一块地也不至于饿死,工人们的眼里满满都是兴奋。
武怀谦很是无语的看着她,当初想聚拢流民,也是这样说的,但无人投奔。
现在改个形式,将土地当做奖励发放给工人,反倒是叫人感恩戴德。
还真是......
李熙笑了笑:“盐场的投入大,又关系到西域各地的民生,前段时间忙些,让你们累些也是有的,但相信我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大家就恢复正常的日子了,也不用担心没饭吃,只要你们不走,我还是能养得起你们的。”
工人们皆是松了一口气。
累的时候又觉得工作量太大,但又怕闲下来没饭吃,看来哪个年代的打工人都是这个心态啊。
等李熙一走,羊肉汤就送进来了。
武怀谦让这些工人们都准备好饭盆,都排队站好,然后一个个的分发起羊肉汤来。
有人在监督,工人们也不敢偷奸耍滑,每人都打了同样多的一勺,里面有两块肉,这些工人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未必能吃上羊肉,况且里面还有姜,闻着味道就觉得很香了。
工人们的目光呆呆的,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快走开些,下一个,人太多了得快些打完。”负责打饭的厨子怒吼:“还不快点,别等到汤凉了。”
凉自然是不会那么早凉的,王甲的心里暖暖的,他闻到了肉的香味,这种香味是如此迷人,以至于他都不知道如何张口吃第一口,以前工厂里也会分羊骨汤,但那也就是用剃干净的羊骨头,加上几块羊油,炖煮的青菜,汤里也就有点油星子在飘,肉味是不可能有什么肉味的。
但这是一碗货真价实的羊肉汤,那两块羊肉就沉在碗底。
王甲下意识的喝了一口,浓烈的香味钻满了他的口腔了,这是不知道多久前才吃过的味道,他成亲的时候家里摆席,也曾杀过一头羊,但招待客人的时候就吃完了,味道也没有这样好。
跟王甲一样振奋的还有其他的工人,那些人早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有些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碗底,有些正在懊恼吃的太快,几乎没尝到羊肉的味道。
“天啦,羊肉我是吞进去的,我就该多嚼几口。”有人看着端着碗发呆的王甲,不怀好意的戳了戳他:“怎么了,不想吃就给我啊。”
武怀谦的脸色沉了下来,对这些人大喝:“吃完了歇着去,少在我面前晃悠,谁都只有一碗,别想着别人的。”
他自然也知道这些事情不属于他管,但依旧还是出手管了,心里头开始懊恼起自己管闲事的本事,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下一个。”
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王甲想了想家中的妻儿,最后还是把羊肉吃掉了。
跟王甲他们一样,整个盐场其实都吃上了羊肉汤。
女人、孩子、老人.......
大家都沉浸在了欢乐的海洋里。
盐场赚钱了,大家才有这样的好日子——这几乎是所有人的认知。
所以他们要更加努力,为殿下努力干活,多挣些钱。
也是在同一天,从城里来了个先生。
武怀谦在盐场宣布了一项规定,从今日起,十二岁以内的孩子,每天除了干活,都要上一个时辰的课。
孩子们居然有机会学习认字和算数,这是以前从未听说过的事。
王甲等人回到家里,就听到了妻子跟孩子们也吃到了羊肉的消息。
“他们说孩子们以后还能学习,每一个月考试一次。”淘汰掉实在学不进去的孩子,也可以选出一部分或许能学习其他手艺的孩子们,让他们去学一门手艺,实在是读书认字和学手艺都没有天赋的,就只能认命的去老实种地去了。
这其实是李熙长期以来想要做的事情,她太需要人了。
从长安带来的匠人太少,做个犁的速度都很慢,实在不敢想象再过几年,工匠们都老了,她要如何弄到下一批工匠,对于她来说,最好的就是自己培养,没有天赋的人学十年才能成的事,有天赋的人学三年可能就有所成。
学习也是一样,现在也同样缺少会计算和记账的人才。
现在各处用的人,还是李熙从宫里带出的那些宫女,这些人从小在内廷侍奉,上过学堂,多少会写会算,有些大丫头比如春桃白茶这样的,还学过管中馈,拉出去当一个小家族的当家主母都使得。
但这样的人才会越用越少,人才还是要自己培养。
于是从县城里请了个落地秀才,让他给庄子上的孩子们扫盲。
扫盲班开了一个月,又从这些孩子里面选出一些聪明些的,上午继续扫盲,下午就对这些聪明些的孩子,进行深入些的教育,现在扫盲班的孩子能认识百家姓里面常用的姓氏,提高班的孩子们都会背诵千字文了。
王府又派了些工匠过来挑选学徒,将那些潜质的孩子们挑走当学徒。
有人被大夫挑走,也有人被瓦匠、木匠、厨师、铁匠挑走。
被挑走的孩子的父母固然也高兴,这意味着他们以后有可能摆脱现在的身份,成为一个有手艺的人,一部分也担忧,听说淘汰率也挺高的,学不好或者态度差的孩子,会被退回来。
所以只要脑子好,或者聪明勤奋的孩子,在庄子上都有出路。
就连奴隶的孩子也有机会认字读书,即便是于认字这条路上没有天赋,也有机会去选别的出路,这么多手艺,总有一样适合懵懂无知的你。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投奔李熙的人也多了不少。
都是做长工或者短工,不图别的,只图能让自己孩子多条出路,不用像自己这样,一辈子都在地里啃食。
工匠虽然是匠级,但有个手艺在,总比没有土地的流民好很多,若是孩子有造化,被医官或者是先生挑中,被更好的师傅带上学,还有机会成为药童(以后大夫的预备役)和账房(掌柜预备役)。
这对于李熙来说,是培养预备人才最经济的方式。
请一个先生一月才一贯钱,能带的学生却是几十个,书籍笔墨这些入学时并不需要买,只有提高班的孩子,要学到写字,先生们也会让他们用毛笔沾上水,在石板上练习,这个时代的纸和墨相当贵,尤其是西域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纸张的生产集中在固定的那么几家,他们垄断了西州的造纸市场,导致纸的价格居高不下。
李熙又想自己造纸了。
“你可要记得了,到了学堂好好表现,多涨涨眼色,先生的茶杯里面没水了记得添,先生若是热了记得打扇,我听说若是入了你们先生的眼,以后可是能做账房的。”有些家长在孩子们第一次上学前交代道。
也有些家长心眼儿实在,只说一句:“不要捣乱才好。”
王甲的家中也有三个孩子,一儿两女,两个女孩儿大些,他媳妇本来是不想让女孩儿们也去上学的。
每天一个时辰,家里多少活儿都等着她们去做,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能干不少活儿了,洗衣收拾,甚至在地里囤田——盐场自己也囤了一部分田地,规定这些老弱每日工作两个时辰,就会给管饭。
如果是以前的王甲,肯定听他媳妇的了。
但自从见到李熙的那天开始,王甲就变了,他开始干预起家中的一些事情,比方说孩子们读书的事。
“既然不花钱,干嘛不送大丫二丫去学,你不也常说有白占的便宜干嘛不占。”
“女孩子学这些做什么,还不是浪费时间,我看她们在家洗衣收拾就挺好,要是有多的功夫,就去地里多干干活儿,庄子上说了干两个时辰就管饭,可要是多干一个时辰,能多发两个饼子。”王妻很坚持。
家里的条件不好,她是跟着王甲一起逃难到这里来的,她娘家也一起进的盐场。
跟他们家不一样,王妻的娘家孩子们多,她有两个哥哥,一个哥哥有五个孩子,另外一个哥哥有八个娃,这么多孩子每天嗷嗷待哺,小一点的还不能下地干活,吃的粮食全靠大人匀。
王甲的三个孩子都大了,最小的儿子现在也能下地走路,女儿们能去地里干活,负担也轻些。
这段日子两个女儿去地里拔草,不仅能赚来一日三顿,还能多的四个饼子,她就把这些饼子匀给两个哥哥。
若是要去学堂认字读书,就会影响时间干活儿,王妻自然不干。
王甲不悦道:“别人家的孩子都去学堂读书,凭什么我的孩子不能去,我看你家那几个外甥也都要去学堂的。”
“那怎么一样,他们是男孩子,学出来了以后有出息,她一个女孩子学那么多做甚?”王妻对王甲突然管家里的事情感到不满:“咱们不早就说好了,男孩子你教,女孩子我教,我怎么教女儿你不要管。”
王甲便是跟她赌上气了:“凭什么让我家闺女挣他们吃的口粮,他家又不是没有年龄大的男孩子,为什么他们不做三个时辰四个时辰的工,凭甚要我闺女做三个时辰,以后她们要去学堂读书,若是学得好了,选入升级班,我还要让她们继续读,谁说女儿有本事了不能帮扶娘家,我看你就挺出息的,你两个兄弟可没少沾你的光。”
王妻气得接不上话来来,于是嘤嘤嘤的哭泣起来。
第56章 内奸
女儿们低着头看着地板, 也不表态。
没有顺从母亲的意思,那就是反抗母亲的意思了。
王妻红肿着眼睛抬起头, 质问王甲:“你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嫌弃我了,好好好,以后我不吃饭了,我自己把粮食省下来给他们,你要让她们读书去吧,你们去读书就是要逼死我。”
王甲冷漠的看了她一眼, 只说:“你自己愿意省就行,家里三个孩子都在长身体的时候,你可不许让他们省下口粮补贴他们。”
王妻哭着道:“王甲, 你没有心。”
不管哭闹的妻子, 王甲一手抱起小儿子,一手抱起小闺女, 带着走路还跌跌撞撞的大女儿,就往屋外走了出去。
学堂建的离住的地方不远, 就在工厂空置的一个大房间里,这里是个大开间, 以后这里也是孩子们的流动课堂。
先生提前到了, 此刻正在一块抹黑了的板上写字,他手里拿着的是白色的笔, 这笔好生神奇,划拉几下就在黑色的墨板上写出来了,又用抹布轻易能抹掉,王甲祖上也有读书人,他也识得几个字, 看见正在写字的先生,目光中多了几分向往和憧憬。
见有人送孩子过来,其中还有女娃,先生赞许的点了点头。
“让孩子们坐在凳子上去。”先生说:“再等一炷香的功夫就要上课了。”
王甲冲先生讨好的笑了笑,低头叮嘱孩子们要懂事听话这样的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三个孩子被安排坐在了课堂前面的长凳上,因为不用写字就没有课桌,三个孩子挤在一起,大丫手心都出了些汗,一直等到阿耶走了,她才松了一口气,好怕这一次哭闹会动摇阿耶让她们学习的心思,不一会儿她两个舅舅也送孩子来上学,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舅舅们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脸色臭臭的走了。
舅舅们把自己家的适龄孩子都送了过来,不拘男孩女孩。
大丫抿了抿唇,心中既觉得委屈,又觉得气闷。
等到所有的孩子们都到齐,大概有三十几个,先生看了一眼外面,见没有送孩子过来的家长了,于是敲了敲墨板。
“同学们,鄙人姓贾,你们以后可以叫我贾先生,也可以叫我贾师傅,今天是我们的第一堂课,这一堂课我要先教会你们一个道理,那就是课堂纪律,这不仅仅是.......”
入门的课堂学不了太多,先生只是教了他们几个常用字,又教了他们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