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共生(四)
即使是睡觉, 两个人也抱得很紧。
他们面对着彼此,额头轻抵,呼吸交融, 胸膛也很近, 手臂交缠, 连腿都要交缠。
毕竟这个姿势还不习惯, 夜里中间他们各自迷迷糊糊醒了两三次。
一个醒来, 另一个就能感应到。他们就会闭着眼睛迷迷糊糊接一个吻,碰碰嘴唇,而后舌吻, 探出舌尖绕上两圈,再一块儿睡过去,于是,整个晚上, 睡觉的时候,他们也接吻了大约四五次。
整个晚上秦寺羽的这具身体都很焦躁,也很空虚,总想要被填满, 被夯击, 丝丝缕缕的绵延不绝, 裤子里头湿漉漉的。
第二天醒来以后外面已天色大亮。秦寺羽还没睡到这个点过,露出茫然。
Aston在他怀里, 浅浅的鼻息轻轻地喷在他的锁骨之间, 他抱着对方。
这张床没那么大,Aston一只腿弯曲着,另一只脚都探出去了,瞧起来就不大舒服, 但他还是搂着对方,窝在他颈下,很满足的一副样子。
感觉对方动了一下,Aston也睁开眼睛,醒过来了。
“早上好。”秦寺羽微微一笑,“Today is another good day.”
“It is~”Aston蹭蹭秦寺羽,“You are here.”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
秦寺羽就理他金发,在对方额中尖上亲了一下。
Aston翻过身,压上他,秦寺羽也搂住对方,又捋了几下他的头发,这回终于捋完整了,让它们都柔顺地垂落下来,又捧住对方的脸颊,吻上他的嘴唇。
Aston探出舌尖,让秦寺羽也伸出他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在阳光中舌尖交缠。
长长绵绵的一吻过后,Aston将秦寺羽压在身下,把对方脸固定住,两手拇指分别压在秦寺羽的两边眼角上,让秦寺羽必须、只能看着自己,看不了别处,而后突然问:“上个月的15号,在图书馆,跟你一起坐在窗边的那个人是谁?”
秦寺羽愣了一下:“啊?”
Aston说:“星期三晚上9点。面孔应该是意大利人。我看见了。并不是你的朋友,我没见过。”
“……”秦寺羽说,“我们一起做实验,他是课上的搭档而已。”实验经常需要搭档,一个操作一个记录。
Aston点点头,又继续审他:“那1月26号呢?那一天是中国除夕?你跟一个华人女孩是结伴走出学校的。 ”
“……”秦寺羽又说,“她低我一届,也住唐人街,她的爸妈拜托我照顾一下他们女儿。因为那天是除夕啊,我们一起去市中心参加一个庆祝活动。”
“好的。”Aston又问,“那12月23号呢?你好像买了礼物,送给谁了?我在校园里看见你拎着袋子走过去。”
“……”秦寺羽又好脾气道,“那个只是圣诞节前为White Elephant游戏买的礼物。全班都要参加的。”
Aston又点点头:“我那个月还见过你一次。我回忆一下。”
秦寺羽失笑了:“Kingsy,你难道是在吃醋吗?你并不是这样的人。”他明明永远都是自信理性的。
“错。”Aston微笑道:“我可太是了。”
听Aston说他自己“exactly that kind of person”,秦寺羽觉得对方怪可爱的,又去吻他,说:“你根本就不需要问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那几个月也同样是。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也只会喜欢上你一个人。”
Aston垂着眼睛看他,两人再次唇舌交缠。
“真的,对于这点,你不需要怀疑分毫。”秦寺羽再次强调:“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却没想到Aston突然间接了这句:“那你展开说说呢?”
秦寺羽:“???”
Aston:“我没听够。好喜欢我这件事情,你展开说说呢。”
“……”秦寺羽也没扭捏,他想了一下,告诉对方:“在之前的三个月里,每一天,只要是闲下来了,我就一直会想起你。我回忆我们以前的事,尤其是……分开那天说过的话。我想,我一直想一直想,也许就能想麻木了,也就不会特别难过了。可不行。根本不行。”他一直想一直想,可每一次都痛肌彻骨。
Aston目光凝着他。
秦寺羽说:“感觉日子好长啊,后来我又想早点儿拿到学位离开这里,甚至想早点儿过完一生,救救自己,可……又舍不得你。还想看见你的影子,想知道你的消息。寒假回来,我的老师问过我……这个学期要修几门,他知道我想早点儿修满学分去工作的,但,我犹豫很久,删了两门,打算正常毕业了。这样我就可以看你毕业之后会去哪里,再做决定。”
哪怕,仅仅是跟Aston在同个城市、同个州呢,这样就有某一天在街头上遇到他的一点可能。
因为实习,Aston并没有赶进度,也没必要。本来因为穷,秦寺羽其实是在赶的,可一月份时,他突然决定正常毕业。
两个人在早晨的阳光里望着彼此,一个黑发黑眼,一个金发蓝瞳,他们眼神缱绻温柔。
“Kingsy,”秦寺羽说,“我这一次,不是想跟以前一样,过一天算一天,并不是想以后某天再悄悄地结束、分开,神不知鬼不觉地跟Kingsy你有过一段……我这一次是想一辈子在一起甚至死在一起的。”
“我知道。”Aston看着他,“我也是。”
唇舌再次交缠起来,彷佛它们本来就该是一体的。
Aston竟然又继续昨天没有完成的“找敏感点”。
他扳起秦寺羽的大腿,评价他的大腿内侧,说:“十分吧。”
秦寺羽拱起了腰,另一只脚的脚后跟在床单上蹭动了下,又摔下去,不太明白为什么就又开始了,这才早上。
Aston撑起身子,又吻他膝盖,说:“九分。”
小腿胫骨:“十分。”他叹道:“Sean,你真的是太敏感了。”
被捏着小腿亲吻胫骨,秦寺羽就着姿势,脚心抵在对方锁骨下,轻轻一踹。
Aston的手则顺势也移到脚踝,亲他脚腕,感受到了那只脚在他掌心颤了两下:“十分。”
接着嘴唇来到脚趾,发现秦寺羽第一个脚趾上竟也有一颗淡淡的小痦子,他吻了一下,那根脚趾弯曲起来,标记正好在弯折处,昨天晚上,这位置就一张一弯、又一张、又一弯的。他觉得对方身上的每个标记都很色情,眼下、侧颈,手指一个,脚趾一个,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抬起对方另一条腿,果然,脚腕后面也有一颗,在跟腱上。平时见不着,要脱了裤子、摘了脚链,把他的腿压过去后,才很明显。
昨天晚上他就发现了。他分开对方的两条腿,一只手移上脚踝,捏着那里,拇指轻轻地在小痣上抚了几下。
而后伴随节奏,秦寺羽的两只膝弯挂在Aston的两边肩上,脚踝跟腱在对方的背肌上面抵住、蹭动,或者随着节奏扬起、落下,一次次打在背肌上。
果然,每一颗都很很色情。
Aston在跟腱上探出舌尖。
秦寺羽已经很难受了,另一条腿在床单上蹭动几下,扭扭腰:“又、又要开始吗?”
Aston很温柔也很坚定:“嗯。”
说着他抱起对方走进浴室,把秦寺羽放进浴缸,打开了水。
秦寺羽抬起眼睛,茫然:“???”
“分开那天,”Aston问,“你在浴缸里,想要我,是不是?”
当然,秦寺羽没否定这些,也明白了对方意思,果然Aston说:“那就在这里满足你。”
水没到胸口,Aston也进去,提起对方的两只脚,在温水里靠近对方。
水波激烈荡漾起来。
浴缸很滑,秦寺羽的双臀总是滑向下面,撞过去,又被重重地顶回缸壁。
他们抱在一起接吻,却不分开。
秦寺羽觉得,与这个人相结合时,他好像才是完整的他自己。
整晚的空虚再次得到餍足,身体深处终于不再操控意志兴风作浪。
水哗哗地溅出去,因为水温Aston的额角沁出汗珠,可他完全在意不到,只一味地想继续。
不是喜欢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跟这个人做禁忌的结合、交融。
全世界都说像这样是疯了,是堕落,是恶心,那就疯了、就堕落、就恶心吧。
两人一起到达顶峰时,水面再次变浑浊。
Aston这才感到自己有些热了,他轻轻地将他额头抵在秦寺羽肩窝里,静静地喘息,秦寺羽抱住他,摸摸他的头发。
水面回归平静,空气也安静下来,他们两个抱在一起,久久没分开。
回卧室又做了一次。
终于真正在一起了,Aston不安全感依然还有,控制欲变得很强,他对秦寺羽说:“Sean,你自己把着膝弯。”
他要确认秦寺羽的主动给予、主动献出。
秦寺羽就自己把好,感觉自己做得更好,自己赢了,Aston之前好像怕他身上难受,并没有能压这么低。
Aston见他这样,兴奋异常,却轻轻地接管过了他的双腿,让他不再压那么低。
Aston曾要求秦寺羽在到最后时看着他,可秦寺羽没能做到。
他很想听话地看着对方,让Aston安心一点,可他真的很难控制自己,眼前是黑的,模糊一片,眼瞳涣散,还翻上去了,好像已经是被弄痴傻了一般。
床上再次凌乱脏污,秦寺羽其实感觉有点儿心惊肉跳的:这才一天啊,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再睡会儿吧。”换过床单,洗过澡,Aston摸他头发吻他嘴唇,“Babe。”
“……”秦寺羽勉强自己睁开眼睛,“你叫我什么?”
他是完全的成年男人,体力很好,每周都打好几份工,怎么就成小宝贝了?
“Babe。”Aston又吮他嘴唇。
“那你也是。”秦寺羽说,“Babe angel Kingsley Aston,你也再睡会儿吧。”
Aston笑了。
他出生时也没叫过什么宝贝。Alex和Vicky认为这样有损他继承人的气质。
至于“天使”,就更没有了。
“宝贝天使”是什么鬼呢。
秦寺羽太累,可睡觉之前,他却还是记着件事。他挣扎着,把昨晚上,或者该说前天晚上——时间都乱了,他拍下来的那卷胶片给扯出来,拨弄散了,一起扔在窗台上面,阳光底下,废了胶片。
虽然Aston要给他把柄,但他不会那样去做。
不过,拨弄以及曝光胶片时,他还是忍不住,看了几眼。
……Too erotic.
很快秦寺羽就进入深眠,他侧躺在床上,阳光淡淡照在脸上,睫毛纤长,鼻梁挺直,嘴唇红润,连下巴都有一个圆滑漂亮的弧度。
Aston却没有睡,他轻轻地起身,给秦寺羽留了字条,穿好衣服走出房子,他还需要去个地方。
…………
Aston去的地方是旧金山一座教堂。
他们两人初遇那所。
它并非是Aston家族经常会去的那类,而是Aston自己小的时候无意之中找到的,离家不远。
他小时候来旧金山的次数说不上多,大多时候是在家里的教堂做礼拜,只面对家里的牧师,如果要去教堂的话就是去纽约的St. John's of Lattingtown Episcopal Church。
Aston不喜欢那座教堂,在父母的那个圈子它更像是社交场所,而非一个宗教场所。每一次的聚会活动,它门口都停满豪车。对那些人来说,不论是做礼拜还是做慈善,都是表演。
而Aston自己则更加喜欢旧金山市的这一座,他一个人找到的。
牧师Peter并不知道他的家族、他的经历,他甚至还用了假姓,从第一次就开始用了。
Aston走进去。
牧师Peter已经在等着他,他们此前通过电话,其实已经约好见面了。
Aston迈着步子,缓步走到祭坛边上。
“Kingsley,”牧师Peter语气文雅和缓,“你很久都没有过来了,我们都很担心你。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有,我来向你们道别。”Aston的声音非常平静,“Peter,我以后都不会过来了。”
“嗯?”Peter愣住了。
他顿了几秒才问出来:“为什么?”
Aston说:“我喜欢上一个男人,他也喜欢我,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现在感到非常幸福。我无法自拔也无药可救、冥顽不灵不知悔改,我不愿意留在这里继续使主蒙羞了。”
从出生起,他就一直被教导这一生需要“使主荣耀”。
Peter惊讶地张张嘴,说:“难道这就是你曾经说过的,有魔鬼在诱惑你吗?”
“他并不是什么魔鬼。”Aston说,“是我的爱人。我们两个甚至是在这里认识彼此的。”
Peter摇摇头:“Kingsley,这只是一个试炼,一定是一个试炼。过去了,就好起来了。你不应该顺从自己肉体上的丑陋欲望。只有受上帝祝福的爱,才是真正的爱。”
Peter说:“It is not a way of life.”
Aston则只是回答他:“我之后不会来这里了。您没必要再继续浪费精力在我身上。我已经在另外一条道路上了。这些年来……谢谢您。”
他不知道他们两人为什么错,但也许终究还是有错吧。
这么多年了,他认为自己还是应该跟牧师Peter说出事情,好好地感谢他,再好好地告别。
做完告别,Aston弯下腰,轻轻地亲吻了下他旁边的神圣祭坛,便转过身子,要离开了。
他想要早点回那个人的身边,对方还在家里边等他。
于是Aston走下台阶,踏着地毯走向大门。Peter心里慌了一下,他不想瞧见这十几年一直非常喜欢和欣赏的孩子不堪引诱彻底堕落,几步追到祭台边上,冲着渐渐离开的Aston喊:“糊涂!你理智一点!不要被欲望冲昏头脑、不要被欲望裹挟人生!孩子,想一想,你愿意为这几十年的短暂欢愉,死后永远下地狱吗?”
Aston的脚步顿了一下。
Peter以为对方是动摇了,又继续着急道:“无尽的黑暗,永恒的冰河与永恒的业火,永远的刑罚和永远的哀哭。离开上帝,你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任何救赎,再也没有机会拥有任何希望,你就只能永世懊悔。孩子,你愿意这样吗??为几十年的欢愉而在死后的漫长日子受无尽的折磨苦楚??!!”
Aston抬起眼睛。
恢弘的教堂华丽庄严,穹顶上,天堂里的天使们都在快乐地飞翔、歌唱——那是他这十几年来都以为自己死后一定会到达的永恒乐园;四周柱子刻满圣人的雕像,他们都在注视着他、等待着他做出决定;祭坛后还有着一幅基督耶稣受难的壁画,传说基督为帮人类洗清原罪而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其中自然也包括他;他两边是一排排的深色长椅,座椅上都放着《圣经》和圣歌,他早已经熟悉内容,绝不存在何误会;他半岁便在英国的Canterbury由大主教完成受洗,而无数的基督徒幻想一生都不可能;他身后是熟悉的慈爱牧师在迫切地想挽回他——
“我很理智。”Aston微微地偏过头,阳光透过大琉璃窗打在他英俊的脸上,他的金发、眉眼、鼻梁、嘴唇最后一次接受圣光的沐浴,他想起他们接吻之时那个人明亮的眼睛,想起自己离开之前那个人沉睡的样子,知道基督、圣人、牧师都能听得见他的话,平静地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