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时光
在一起的第一年,两人都还在学校里,他们两人甜蜜至极,秦寺羽以前根本就不知道恋爱可以甜蜜至此。
他们常常去图书馆。
图书馆安静,要讲话时两个人就写在纸上递给对方。一开始只写些正事,比如自己还要15分钟才能写完题去吃饭,可后来,偶尔就有毫无营养的。
比如一次秦寺羽进图书馆时Aston已经在读东西了,秦寺羽就坐在他身边,掏出张纸,写了几句递给他:“来的路上听到首歌,商店门口收音机里的,好好听。”
Aston问:“是什么歌?”
秦寺羽想逗他,写:“不知道呢,是段吟唱。它的歌词是这样的:a a a a a a a a。”
Aston看了会儿,合上纸条,朝秦寺羽微笑一下:“好听。”
秦寺羽心脏一麻。
至于闲暇的时候,他们一起上钟楼,一起去溪边,一起去校内的植物园和动物园。
有一次在钟楼上秦寺羽又聊起学业, 身边无人, 说着说着他就奇怪道:“Kingsy,我早想问了——”
Aston没看他:“嗯?”
“为什么,”秦寺羽问,“每一次说起正事时,你都不看我?你很讨厌我的正事?但也不像啊,你一直都很认真地听,也很认真地聊。我真的是想不明白。”
“……Seany, ”Aston无奈道,“因为你每一次看我眼睛时……就会开始语无伦次,不太适合说正事。”
“不可能。”秦寺羽斩钉截铁道,“你在污蔑。”
Aston更无奈了,只好转过脸,看着他,“好吧。没事。你继续说。”
那蓝眼睛一望过来,秦寺羽竟立即忘记自己刚才想说什么了,道:“呃,然后我就,呃。”
秦寺羽扭回头用两只手捂住眼睛:“决定申请那个项目了。”
Aston低低地笑了一声,和在整点的第一声钟琴音里。
在校外时,有的时候他们会去坐马林县蒸汽火车————蒸汽火车走到山上,穿行红杉,他们就跟情侣一样;
也有的时候,他们会去Tilden森林,在小径上无声地十指相扣,步伐都一致;
还有的时候,他们去会金门公园,散散步,划划船。划着小船到草莓山,那边有小径、树木、石桥以及亭台,秦寺羽总开他玩笑问“Kingsy,你不是赛艇队的吗?怎么还让其他人超过你了呢,快快快啊”,Aston便冷漠两回“Seany,你真的该去治病。”
又有的时候,他们会上伯克利山,坐在山顶俯望金门;
也坐在岸边钓过海鱼。Aston教秦寺羽用长鱼竿钓海鱼,可他非常嫌弃蚯蚓,每条都是秦寺羽穿。放在鱼饵后他们就安安静静靠在一起,不大聊,怕惊着鱼,然而什么都不说,只看看风景、吹吹海风,偶尔望向彼此,笑一下,几个小时也很幸福。
秦寺羽还教Aston捕螃蟹和抓海胆。蟹环放下去、收起来,就好几只。秦寺羽还非常会捞,退潮以后在石头缝里拿着一杆长柄抄网,抄一下就捉到一只,再抄一下又捉到一只。蒸完螃蟹Aston不大知道
怎么去拆怎么去吃,最多吃到五分之一,还可能是十分之,浪费好多,毕竟家里有仆人。秦寺羽很生他的气,也太不会过日子了,脏活累活一个不行,就自己帮Aston剥,一块块拆、一点点剔,瞧着小小一只螃蟹也在盘子上摞出小山,拿起筷子蘸了酱料喂Aston吃。
也尝试过水上项目。
作为一个旧金山人秦寺羽的水性不错。Aston爱冲浪,那他也想爱冲浪。一段时间后,还真的像那么回事了。
在假期里,他们一共去过两次太浩湖。Aston家里在太浩湖是有一座度假屋的,白天他们坐在湖边看看景、钓钓鱼,晚上则升起篝火,烤棉花糖。两个人坐在一起,烤好手里的,而后互相喂给对方。他们每晚躲在篝火的后面轻轻接吻,又在它彻底熄灭以后在炉子边深深缠吻。
还去过一次水晶洞。洞里面是白炽灯泡,部分地方十分昏暗,他们偷偷十指相扣。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有些地方有些水,秦寺羽舍不得鞋,Aston就背着对方。
某次他们转过弯后竟碰到了人。对方只瞧见一个英俊男人转出来,怔愣了下,随后就见他还背着一个华人男子在身上,脸很漂亮,就更呆住了。
最后是一两次纳帕谷。瞧瞧风景,逛逛城堡。
唯一一点不大完美的,是Aston他太能吃醋了。
也许因为见不了光,每次一旦有什么人向秦寺羽表达好感,Aston就整晚把秦寺羽按在身下确认归属,一遍遍两沾染他,留下印记。
秦寺羽有好几次都委婉两提出建议:“Kingsy啊,要不,你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吧?”
Aston不肯喝,拒绝调理,就啃他皮肤,在其他人瞧不见的地方一一留下吻痕,让秦寺羽一年到头也没几天能在外面脱衣服的
他们一直在租房子,但中间是换过一次的。
两个人非常小心,几乎不出现在社区里,也不出现在邻居面前。
可万圣节的时候,秦寺羽在家里头做南瓜灯时不小心切到虎口,必须立刻去止血。两人匆匆走出来时跟隔壁的对上了,那对夫妻盯了一阵秦寺羽,又盯了一阵Aston,当天回来两个人就收拾东西搬走了,Aston连租房子都甚至是用的假名。
到了新“家”,秦寺羽却不感觉新家也会是临时的,又用尽心思布置一切。
家具统一搬过去后,又根据房子的大小布局以及房间的大小形状等细细选择装饰、挂画、花花草草、家居用品。
他很珍惜,花了几天打理房子,墙壁上有几个孔,秦寺羽便在五金店买了墙面修补膏,涂上去,干了以后用小砂纸打磨平整,又去买白漆,可白漆很难选到一样的,几种全都有点色差,秦寺羽就蹲在地上混合颜色进行调试。
Aston瞧见后也蹲下来。他学油画、懂色彩,竟拿出一个调色盘,拿着一支油画笔刷一点点混合白漆,加一点这个牌子的,再加一点那个牌子的,细细地调。中间几次秦寺羽其实已经感觉一致了,说可以了,可Aston却摇摇头,说“还差一点点”,继续调,直到真的一模一样。
秦寺羽还打开窗子,用注射器和小抹布清理窗槽的里面,又给滑轨都打上了蜡。
门也同样。黄铜把手被擦亮,Aston从他身后抱住他,头在他肩上蹭了几下:“Sean,说不定……我们又要马上搬走,房子也许住不久,可能不需要这样珍惜。”
“珍惜我自己的家,”秦寺羽顿了一下,奇怪道,“跟房子又有什么关系?”
Aston看着他。
秦寺羽说:“它只与你有关系,Kingsy。”
二人深深对望很久,Aston说了:“我明白了。抱歉。”
说完他就去院子里,继续设计花园、建造花圃、铺设小路、铺景观石、摆装饰物与装饰灯。这回,租房子前他们特意考虑到了窗子位置,邻居们都无法看见这栋房子的后院。
打理房间之类的事,常常都是秦寺羽教给Aston的,倒一句就透。
他们都从对方那学到很多,毕竟过往生活经历完全不同大相径庭。有些东西秦寺羽或Aston不喜欢学,对方也全无所谓,那就自己一个人都做起来,但这种时刻非常罕见,他们总是想在一起。
两人都忙,却全都想做多一些,让另个人歇一会儿。于是,每次谁先回到了“家”,谁就先整理一下,看着时间准备晚餐,等另个人。秦寺羽做中餐较多,Aston做西餐较多。
他们好像小动物,每一次等到了人,都会跑去门口去迎,把那个人接进玄关、接回家里,拥抱上去吻他的唇。
唯一知道他们关系的,应该是Cliff。
Cliff太聪明了。
他也亲眼见证过了好朋友的变脸技巧。没别人时,只要见到Sean走过来,好友脸上就露出微笑,身上也散出春意。
Aston还问过Cliff:“Sean他真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不论男女,对吗?”
脸上一向带笑意的Cliff这回却静了半晌,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又要上学、又要打工、又做志愿、还要恋爱,秦寺羽当然还是有一点点疲累的。
但很神奇,他有了一个“田螺姑娘”。
除去租房,他不愿意拿Aston的钱。
关系已经如此复杂,他不希望更加复杂。
可秦寺羽总是发现,他拿回来、还没有打的那些个文件资料……它们总自动就打好了。
或者,他明明只打了一点就因为什么撂在那里,但等从学校或者医院回到家后,打完的稿就整整齐齐放在桌上,漂亮极了。
秦寺羽就给Aston讲“田螺姑娘”的故事。
他说:“大田螺被养在缸里,化身仙女默默地为男主角操持一切……她啊……”
Aston对这姑娘干了什么毫无兴趣,就只是问:“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秦寺羽顿了一下,说:“嗯,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二人当然会做爱。
他们喜欢做爱。
可秦寺羽依然还是有一点点害怕变傻。毕竟时代普遍认知是做多了会变傻。秦寺羽是怀疑的,但并不想冒什么险。变傻可不是小事情呢!
于是他们就在卧室里纠缠许久。他们互相刺激对方,穷尽方式,但同时也克制自己。经过整晚,到最后再交融灵魂,秦寺羽常整个人都失了力气。
秦寺羽真受不了Aston的那双眼睛。
每一次到了最后,如果敛着眸子的Aston抬起眼睛,锁住他,他就定会受不了,灵魂一起献给他。
他其实渐渐认同“做多了就会变傻的”这个言论了。
因为确实过于恐怖了,每回都是他理性的一次坍塌、他意志的一次崩溃,他无法控制、身不由己。秦寺羽自认为是一个比较坚毅的人,却每回都坍塌和崩溃,不是会“变傻”,又能是什么呢?
…………
在一起的第二年,Aston先毕了业。
很正常地,Aston选择了先在旧金山金融行业积攒资历。
1933末再次下滑的经济延续到了1934和1935年。
如同许多婚姻一般,甜蜜过后,分歧、疑虑是主旋律,失望、纷争如影随形。
1933年,工业生产指数从3月份的59点,一路攀升至7月份的100点,随后再次发生衰退。到11月时,下降到了72点,并先34年维持在70-80,经济复苏严重滞后。
同时1934-1935是“dust bowl”最严重的两年时间。因为一战,小麦需求大大增加,拖拉机被发明出来,美国平原的农民们犁掉草皮,种植小麦,牛仔们也放牧牛群。然而34-35年严重干旱,土壤外露,风暴肆虐后滚滚黑土席卷天空、飞翔盘旋,沙尘暴带走一切,黑褐色土充斥天地,中部的人涌入加州。
人们已经习惯萧条,但骚乱依然是开始了。
对于新政,比如征收遗产税,工商界十分不满。罗斯福还强调整治证券市场,推出《证券法》,成立SEC(证券交易委员会),还指派知名投机商出任SEC的主席,理由是对方最懂“投机”……有一阵子,罗斯福与工商界的关系已濒临决裂。
而罗斯福与最高法院也充满矛盾以及对抗。最高法院一致否决《国家工业复兴法》,判决当中认为违宪,36年再次否决《农业调整法》及其他的多项法案,罗斯福愤怒异常,将《国家工业复兴法》拆分成了几个法案,继续推行。
美国承认苏联,各派间又产生争论。
与此同时,1933年起,罢工活动席卷全国。
《全国工业复兴法》意外刺激了工会发展。此后,罢工活动突然大增,每年爆发1800多起。
它始终伴随暴力,劳工史血迹斑斑。各州出动国民警卫队,死伤名单与日俱增,触目惊心。比如34年明尼苏达的“血色星期五”中,警察对罢工者开了枪,2死67伤,随后州长宣布戒严,并大规模动用国民警卫队,但资方最终承认了工会。在乔治亚,州长甚至设集中营用来关押示威工人。
一直到35年底,经济才再次回升,36年底到达120点。美国人又乐观起来,还用天真的想象力搞出不少新发明,比如尼龙、雷达、日光灯、FM广播……
然而表现虽好了一点,不安因素却始终涌动。政府财政严重赤字,国际形势动荡不安。
欧洲那边,34年发生“长刀之夜”,随后兴登堡去世,希特勒成为“元首”,在事实上掌控德国。到35年,德国无视《凡尔赛条约》,大规模进行扩军。等36年,西班牙爆发内战,德国进军莱茵兰并且安排军事活动,欧洲处于恐惧之中。
墨索里尼入侵埃塞俄比亚,而其他国家无能为力。
而美国是畏战的。
美国人普遍认为一战是被骗进去的,“一切都是军火商与银行家的巨大阴谋”,因为萧条军队规模以及装备也很落后,孤立主义横行全国,35年甚至有约15万的大学生举行罢课,反对美国参与战争,伯克利也在其中。罗斯福本人其实想要更积极一点,但35年8月,在意大利入侵之前,国会依然紧急推出《中立法》,并在37年推出《新中立法》。
对于这些,秦寺羽是非常失望的。这哪里是真的“中立”呢。
工作以后,Aston的表现非常出色,做完一年就开始独立负责承销债券,而秦寺羽,申请上了旧金山的医学院,将在1936年的秋天入读他的新学校。
两校同属加州大学。加州大学是于1868年创建成立的,主校区就在伯克利,五年后它收购了位于隔壁旧金山的Toland Medical College,建立了加州大学医学院。
从此,他也要住旧金山了。
后来回顾这两年,秦寺羽印象最深的应该一共是有两天。
第一次,是两个人小时候初次相遇的纪念日——他们两个在教堂里第一次见到彼此。
跟牧师已告别过,他们并没去教堂,却去了Aston家在Hillsbourgh的那座庄园。
Aston自然地在钢琴前为秦寺羽弹那首曲子。现在,这首曲子在他手指下已经是充满感情,炉火纯青了。
一曲弹完后,秦寺羽已满脸都是泪。
Aston并没有让家里的任何下人跟随他们,随后,他自己带秦寺羽去了那间“禁闭室”——小时候的那一天,他是因为在这房间数到19万,昏倒在地,才会想在醒来之后跑到教堂做祈祷的。
完全黑暗的房间,秦寺羽一踏进里面,就好像也要窒息了。
也不知是什么原理,不规则的水滴声传进耳里,好像可以刺穿耳膜。
Aston也走进里面。
非常奇怪,他明明早对这屋子毫无感觉了,可这一刻,带秦寺羽走进来时,他好像才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摆脱了它。
“Kingsy,”在黑暗中,秦寺羽轻轻地问,“你数数时,以及晕倒时,是在哪里?”
Aston便牵着他手,走到角落,声音轻轻回荡起来,回声层层:“这里。”
“坐在这里吗?”
“嗯。”
秦寺羽便让Aston再一次坐在原处,而后自己跪在他面前,虔诚地去吻他。
两个人嘴唇相贴,舌头交缠。
周围尽是黑暗混沌,可秦寺羽就是可以准确地找到他唇,似乎天生存在吸引。
惩罚室有回声设置,当年的Aston绝不敢哭,知道声音放大数倍
以后必定响彻房间,对于孩子恐怖极了,而现在,旖旎万分的嘴唇间的吮吸声与舌头间的摩擦声被放大后出现共振,原声、回声层层叠叠,四处都是两个人的搅动声、扫荡声、吞咽声、呻吟声。
两个人都脱了衣服,秦寺羽被捏着膝弯,按在墙上。
“这个水滴……”Aston在他耳边道,“其实是有规律的。第一滴与第二滴间隔五秒,第二滴与第三滴间隔十秒,而后是两秒、三秒、七秒、八秒,循环回来。”
“你当时年纪还那样小,”秦寺羽不太理解,问,“就能准确说出秒数、能准确预料水滴吗?”
“能。”Aston说,“可以做到。比如你听……等到循环回来时,我预测给你。”
“嗯。”
Aston说:“One。”
与此同时,灵魂仿佛被填充,秦寺羽按在对方肩膀上的两手手指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下!
十秒后,禁闭室的水滴声又响起来,Aston的声音准确捕捉:“Two。”
两秒:“Three。”
三秒:“Four。”
七秒:“Five。”
八秒:“Six。”
秦寺羽已颤抖起来,说:“不……”
“机械跟随外界声音,这样当然很没意思。”Aston说,“重复、单调,所以那个时候,我都喜欢自己数数。看每一次能到多少。Sean,你也想体验一下吗?”
秦寺羽不明白,但Aston叫秦寺羽去做的事秦寺羽都是答应的,这回便同样说:“好啊。”
Aston道:“那就好好数着。”
秦寺羽这才明白Aston的恶劣心思!
可他还是乖乖地数。
这间屋子是惩罚室,故意设置下,回声真的是太大了。
那个声音……
太……erotic。
秦寺羽就在心里都数着,后背却在墙壁上一下下地蹭。
到最后Aston抱着秦寺羽,蹭他耳朵,蹭他脸颊,在他耳边亲昵至极问:“这一回的最终数字,是多少?Seany,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数错的。”
秦寺羽感到自己也同样要晕倒了,虚弱地道:“3960。”
明明只是幼儿园的孩子就应该会的,可秦寺羽这一次真的需要用尽全力,把全部的心力、意识都集中在“数数”这事上,这好难,尤其是到最后阶段时。
每一回他的神志就都会渐渐飘远开去,灵魂像要离开躯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宇宙里好像就只剩他体内的某个点。
可这一次,他强迫自己保留最后一丝丝的清醒与理智,用来数数。
Aston重复了遍,记在心里:“3960。好。”
Aston幸福地说:“好。以后……以后,19万3251,就不再是可以代表这个地方的数字了。以后,3960,代替了它,覆盖了它。今天开始,这个地方,3960才是这地方的最大回忆,再也不是19万3251了。”
“嗯。”秦寺羽也蹭Aston耳朵,“是3960,我认真地数了的,真的很认真。Kingsy。”
Aston就吻他脖子。
感觉好像直到今天,这地方的阴影才真真正正离开他而去。
他一直以为早就不在了。其实不是。
他需要Sean。
…………
第二个重要的日子,是Aston的生日。
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
此前,学校的人全都知道Kingsley Aston他有“女朋友”了。
最近半年被表白时,他都非常真诚地说自己现在有恋人。
谁都没有见过那人,可既然Aston说有,那就一定是有了,一个神秘的恋人。
渐渐地学校里就出现传言,说是欧洲某国公主……因此才需要保密。而在众人的口口相传中,这位公主高贵典雅,美丽异常,两个人是金童玉女。
秦寺羽并不在意,他在专注地工作、攒钱,给Aston买礼物。
他选中了一只领带夹。
这个是要配Aston的,轻慢不得。秦寺羽挑了许久,最后非常想要这个,然而价格是60块。
于是秦寺羽提前半年就又多打了份工。上课、写作业、做实验、写论文、做志愿、给某券商当打字员、给老律师当打字员、申请医学院……还在加油站打了份工,还要谈恋爱,累坏了。
幸好还有“田螺姑娘”。
秦寺羽一直认为自己算是精力充沛,可这半年也经常很累。最初的几个月里秦寺羽亢奋极了,只要想到那个人就好像并不需要休息,大脑里有发动机,然而身体终究遭不住,到了11月,他只感觉自己好困,每一天都真的好困,无论在哪里、在干什么,只要阖上眼睛就能睡过去,幸好这时寒假到来了。
加油站比切芦笋收入高。他每星期攒出一块二,寒假的那一个月又努力了下,干更多天,而后在Aston的生日前捧着零钱走进商场,站在精美的柜台前,对销售员指指里头,说:“麻烦了,我想要这个。”
他明显是个穷人,销售员也惊讶了下。
见秦寺羽小心翼翼的,她问:“是要送给什么人吗?”
秦寺羽不敢表现是同性恋,便只是说:“对。他让我的整个人生出现转折,我想感谢他。”
2月9号是Aston的生日。
很不巧,Aston这一天去出差了,秦寺羽便乘着火车去他那边。
他在餐厅里掏出礼物,Aston打开盒子的一瞬间两边瞳色都更深了些,幽蓝幽蓝的。
他捏着领带夹:“这——”
牌子他是认识的,对他自己算便宜货,但对秦寺羽却绝对是奢侈品。
“我——”秦寺羽的脸颊微红,“因为是要送给你的,我也走进大商场了!一个人进大商场呢。”
“Seany……”
“放心,”秦寺羽又说,“我提前半年就在准备了。每周只比之前多干一点点,四个小时左右吧。”
Aston只垂着眸子看领带夹。
他的礼物。
他想起刚刚认识对方时曾反复地幻想过:被一个人倾尽全力地珍惜对待,是什么感觉?
他的心脏又胀又酸。
秦寺羽真没什么钱了,可Aston的生日这天他又不想花对方钱,就提前几天订了一间比较便宜、貌似不错、实则很坑的小旅馆。
房间很小,破破旧旧的,幸好干净。
秦寺羽躺在床上,轻轻地说:“对不起——”
Aston却并未回答,他将领带夹从自己的胸前位置摘下来,轻轻别在秦寺羽的黑发上,去吻他。
Aston的食指插入秦寺羽的口腔,搅动起来,等秦寺羽知道节奏了,就换成自己的舌。
他们两人彻夜欢爱。
旅馆墙壁太薄,隔不了音,被发现就完蛋了,Aston将指节放进秦寺羽的齿列里,让秦寺羽咬他的手,秦寺羽是并不想咬的,但太难受了,根本不受大脑控制,先是他将Aston的手指咬出了血,尝到了腥。
Aston并不恼,还停下来,问:“Seany,我把这牙印纹在手上,好吗?”
“不好。”秦寺羽眼泪汪汪的,伸出舌头舔那伤口,说,“Kingsy,我绝不想伤害你。如果这样,每次见到我会愧疚。”
说完,秦寺羽不受控制,咬出最最狠的一下。
很神奇地,两个人都有偶尔的控制欲,也都有偶尔的被控制欲,既想拥有对方,又想属于对方。被操控时他们都不感到折辱,秦寺羽好喜欢被这个人照顾,甚至也好喜欢被这个人操控,全身心地相信他,把自己也交给他。
他最喜欢在情迷时Aston敛起的蓝眸,里面的大海全都涣散了。
好像他会永远地爱自己,直到世界上的大海也消失那天。
而第二次,两个人细细地来。
他们两个常常这样。
他们抱在一起,过一阵子,Aston就停下来,忍耐自己,也制止对方,他们细细地接一个吻。
而后对彼此的渴望一次次叠加,一次次堆积。
人们总说同性恋是欲望的奴隶,可对于他们,重要的从不是欲望,而是爱情,他们总在告诉对方这一点。
最后床单又是皱巴巴的。
“Seany,”做完后Aston抱着秦寺羽,头埋在他肩颈上,说:“下次不要买这些了。对我……一个就已经足够了。”
秦寺羽也回抱对方,说:“好哦。”
一直做到天蒙蒙亮,两个人才睡过去。
旅馆墙壁真的太薄,好像才过两三个小时,秦寺羽就被隔壁的说话声给吵醒了。
睁开眼睛,秦寺羽发现怀里的Aston也微皱着眉头。
见他这样,秦寺羽突然间就难过起来。
他现在犹记得自己头几次见Aston时,也就是1932年那时,对方那样高高在上。
衣着华美,气质高贵,可现在……却在一个老老旧旧破破烂烂的旅馆里面过生日,还是工作后的第一个生日,跟个男人做一夜的爱。
当时的他,竟然因为自己“堕落”至此。
正难过着,Aston就睁开眼了睛。
才刚刚一见秦寺羽Aston就微笑起来,抱着秦寺羽,在他两边的锁骨肩蹭了蹭头,甜蜜地道:“Seany,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一瞬间,秦寺羽的两边眼底又微微地湿润起来。
……
生日这天起,Aston一直都戴着那日秦寺羽送的领带夹,从不更换,不论西装衬衫与领带是什么颜色和款式,都不更换,而每天回到家后就放在一个丝绒盒子里。
也曾经有过些人,见Aston的领带夹便宜了些,“配不上”,或者认为它不适合某些颜色的领带,便拍马屁地送他一只,却无一例外被Aston保持原封退回去了,说:“我不需要新领带夹。”
久而久之,每个人都明白了:他只喜欢他那一个领带夹。
就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