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星旭温声说道:“媛媛,就跟我走吧!”
“嫁给我。我许你正妻之位,保证此生绝不纳妾。”
崔媛媛哽咽地说道:“我不走,我不能跟你走。”
她已经失身平南王,嫁给平南王,她尚且还有机会站在高位,站在顶峰,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太子表哥,不能再失去权利,最后变得一无所有。
“你走吧,若是被人看到,父亲和平南王绝对饶不了你。”
就算她只能忍痛嫁给不喜欢的人,尽管这场大婚不是她想要的,这都是她选择的路,既然她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为了避免楼星旭的纠缠,崔媛媛唤道:“来人。”
崔媛媛擦干眼泪,冷冷地看着楼星旭,“你再不走,我便让人抓你,你楼家势单,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楼星旭气得勾唇冷笑,“崔媛媛,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抉择。”
红衣少年,翻窗出了屋子,跃至树上,翻墙出了崔府,消失在夜色之中。
崔媛媛那冰冷的指尖轻轻抚上脸颊,抚去眼角的那一滴泪。
她戴上凤冠,拿起桌案上的绣金团扇,推门出去,对朝露说道:“走吧。”
崔媛媛坐上迎亲的喜轿,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耳边是喜庆的丝乐,她却只想哭。
她打起帘子,看向马背上萧隼那高大的背影,想起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想到自己和他再无缘分,便觉得心痛如绞。
崔氏嫁女,十里红妆,热闹非凡,丝乐阵阵,满城烟火绚烂。
那声声震耳欲聋的烟花炸开的声响,惊动了整个洛阳城,惊动了半个洛阳城的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
原本,正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指着位于远处半山腰的寺院上空冒起的滚滚浓烟,滔天的火光映照得整座山头都亮若白昼。
整片山头都好似着了火。
围观众人对着那火光的方向指指点点,“起火了,观那着火的方向应该是瑶光寺。”
人群中,一骑奔袭而来,那人行到萧隼跟前,翻身下马,在萧隼的耳边说了几句。
因为隔喜轿太远,崔媛媛并未听见那人说了什么。
萧隼那深邃的眼中露出笑意,对手下的郭副将说了几句。
仪仗队突然改道至天街。
当热闹非凡的仪仗队过天街之时,那些随行在花轿旁的平南王府的宫女们手挽花篮,边走边抛洒着花瓣,随从便将手中的铜钱都分发至围观的路人,如此一来,越来越多的人都往花轿跟前挤,将那通往皇城的天街要道挤得水泄不通。
瑶光寺突然着火,像是发出了某种信号,而萧隼在收到了信号之后,便开始行动。
崔媛媛虽然不知父亲和平南王的计划,但她可以猜到。
萧晚滢应该就在瑶光寺中。
今日,父亲调动了崔家所有的部曲,便是为了围杀萧晚滢,取她性命。
瑶光寺起火,皇太子势必也会察觉。
察觉萧晚滢出事,萧珩必然会前往营救。
崔媛媛很快就明白了,萧隼比举的目的,便是在皇太子出宫的必经之道上堵截,拦截他去救人。
今夜父亲联合平南王出动,便是为了取萧晚滢的性命。
崔媛媛那满是泪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萧晚滢终于要死了。
她虽然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但以萧晚滢之死贺她大婚,这将是她收到的最好的大婚贺礼。
如此想,崔媛媛大笑出声,那双含笑的杏眸中却在不停地流着眼泪。
那些拥挤在天街的喧闹的百姓和满城绽放的烟花,以及热闹的丝竹声,将她的哭声掩盖。
*
就在半个时辰前,慕容卿将萧晚滢交给琉玉的那张字条打开。
萧晚滢让他将她在瑶光寺中的消息放出,引崔时右前来。
这太疯狂了,也太危险了!
崔时右若是知道了萧晚滢的下落,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她。
但唯有借崔时右的力量强攻,才有可能攻破那间禅房小院。
他犹豫不决,难以抉择,又问道:“华阳公主可还说了什么?”
琉玉道:“公主说,请您帮帮她,公主说她一定不会死。”
是啊,华阳公主如此聪慧,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即便他不帮她,她也会有办法将消息传出去,引得崔时右前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助她达成心愿,在关键时刻护住她。
琉玉又道:“务必请您先不要出手。华阳公主还说,您只需藏身暗处,若需要时,她自会开口。”
琉玉觉得华阳公主可真厉害,走一路竟然算了十步,极擅长算计人心。
她和主子仅有一面之缘,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竟然将主子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
她终于能理解了主子的心思,真正势均力敌的两个人,或许不需要经常见面,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彼此的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内心。
她不如萧晚滢。
*
此刻,萧晚滢正站在禅房的内院之中,双眸低垂,遮挡着那流转的美眸,在院中来回踱步。
每每接近戌时一分,她便更焦急一分。
只听“嗖嗖”几声箭响。
夜空中骤然出现了零星几点火光,火光急速飞来,由远及近,辛宁的声音从萧晚滢的身后传来,“华阳公主,小心。”他一把抓住萧晚滢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萧晚滢不禁发出一声冷笑,不愧是萧珩,严谨到了极致。
一个辛宁便能抵百余名甲卫。
那站在辛宁身后的四十多名暗卫,皆是如辛宁一样的个中好手。
一个辛宁便已经极难对付,更何况还有四十个与辛宁战力相当的高手。
但崔时右也并未叫她失望,那尾端沾染了火油的箭往四面八方袭来,漫天箭雨,宛若飞蝗。
紧接着,那身穿铠甲的甲卫便手执刀剑冲杀进来。
皇太子的暗卫与那些甲卫很快缠斗在一起。
辛宁则护着萧晚滢,后退至角落里。
只是崔时右下令放箭,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牢牢地钉在禅房房顶的木架和茅草上,火油点燃了茅草,点燃了屋顶,箭雨所到之处,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光,萧晚滢他们不停地后退。
那些暗卫武艺高强,那些手执长剑,身穿劲装的高手,以一敌十,无数刀剑碰撞声在耳边响起,所见之处,兵戈相交,甚是激烈。
崔时右将手拢在衣袖之中,始终地垂着头,做出沉思的模样,仿佛正在计算着什么。
萧晚滢心想,那老狐狸定是在计算着太子下朝,得知瑶光寺着火,再焦急出宫赶往瑶光寺需要的时间。
兵戈之声也越来越急。
但崔时右带的部曲太多,即便萧珩派出了武艺最高强的暗卫保护,尽管也有不少身穿铠甲的甲兵倒在地上,暗卫也依然无法在短时间取胜突围。
辛宁握紧手中的利刃,对身旁的手下说道:“擒贼先擒王。”
抓住了崔时右,便能结束战斗。
而与此同时,崔时右也抬起头来,高声道:“华阳,少时,你随太子唤臣一声舅舅,臣还抱过你呢,你怎能如此恩将仇报,对臣、对崔家赶尽杀绝。”
思及靖儿的惨死,他眼圈泛红,哽咽出声,世间最痛的莫过于百发人送黑发人,他心爱的女人死了,是崔靖的存在,让他得以支撑了下来,崔靖是他最优秀,最在乎的儿子,他也最像他,才华斐然,写得一手锦绣文章,他性情温和,天性纯善,擅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天生残疾,不能成为崔家的家主。
崔时右一路厮杀才成为崔家的家主,自然知晓这条路到底有多艰辛,有多难,他只希望崔靖余生能富贵无忧,能看着他娶妻生子,一辈子幸福。
可萧晚滢却杀了他!
萧晚滢却冷冷一笑,“那是本宫小时候眼瞎,误以为崔相是个好人,崔相能有今日这般的下场,就该反思自己是不是作恶多端,得到的报应!”
他靠一路厮杀,费尽心机才得到今天的位置,手中哪能不沾染鲜血,一将功成万骨枯,搅弄风云,使些阴诡手段,都是最正常不过的,试问那些上位者,那些手握权力的世家,哪一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但崔靖光明磊落,秉性纯善,从未害过人。
崔时右那满是悲愤的深邃浑浊的眼眸,死死的盯着萧晚滢。
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布满了红血丝,疲惫不堪,眼神悲愤不堪,一向沉稳自若,不动声色的崔时右,竟然歇斯底里,悲愤质问,“崔靖何辜!我儿何辜啊!”
那双浑浊的眼睛中,蓄满了泪,那是一个父亲对失去儿子的痛苦。
萧晚滢高高昂起头,周身带着那种藐视一切,傲然天地间的独特气质,尽管她只有十六岁,尽管她瘦弱不堪,她周身散发的气度和光芒无人能忽视。
“他生在崔家就是最大的不幸。”
萧晚滢的话像是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地戳崔时右的心脏。
“他天生聪慧,才华冠绝洛阳,机敏擅谋。可他的身上却有一个永远的洗不去的污点,因为是你崔时右悖.伦,奸.污庶妹所生,他走在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都会被人瞧不起,因为你们做出的丑事,有违天道,他从小被病痛缠身,他生而痛苦,与其这样,还不如去死。”
萧晚滢字字犀利,将崔时右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扎得鲜血淋漓,压在心中的痛苦和愤怒将他逼得面目疯狂扭曲。
“杀人偿命,你杀了靖儿,老夫就要杀你。”语气突然变得尖锐嘶哑,不停地颤抖着。
他一把抽出手中的长剑,颤抖的指着萧晚滢,“杀人偿命!以你一命抵我儿性命,来人,将卢照清带上来!”
萧晚滢连日忧心卢照清,却始终都不得摆脱萧珩,无法见到卢照清,如今那整日担心之人就在眼前,可当她看到卢照清时,浑身的血液都往上涌。
数月不见,卢照清已经成了个血人,胸前似被烙铁烙印过,烧红的流血的皮肤和焦黑的衣料混合在了一起,见到卢照清如此惨状,萧晚滢崩溃出声,“老匹夫,崔时右,本宫要杀了你!”
崔时右手中的剑横在卢照清垂下的脖子之上,“原来胆大妄为的华阳的公主竟也有软肋。”
“若想要他活,华阳公主知道该如何做吧?”
*
太极殿中,萧珩被两位燕国使臣缠住了,魏帝昨夜诏两位婕妤侍寝之后,因为服用五石散,半夜晕厥了过去,连夜唤太医来诊治,虽然无性命之忧,但却因体虚流冷汗,卧床不起了。
华阳突染恶疾,不能去和亲,得不到燕国使臣的五十万两银子,魏帝便也没了兴致,将与燕国和亲的事宜都推给了太子处理。
今日那两个燕国使臣竟似格外难缠,从崔、郑、王、李、杨家中的适龄的女子中选了一遍,最后才定下了郑国公家的次女郑泠。
郑泠今年十六岁,与华阳同岁,容貌出众,饱读诗书,性子安静乖巧,最重要的,她是自愿和亲燕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