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从行宫回来, 沈璃书只留了人定期留意着钟氏在里面的情况,按时间来讲,钟氏这胎, 生的日期还早了几天。
是个皇子么。
沈璃书敛眉,皇上子嗣单薄, 不管之前钟氏再是如何放下错, 回到宫中也是板上钉钉之事。
只是不知道,后续皇上会如何?钟氏如今还是美人位分,但道理来讲无法自己扶养皇嗣,是晋位,还是交给位分更高的后妃来扶养?
若是个公主还好讲, 就算不晋位,也可以留在钟氏身边。
御前一直没有传出来动静,时间就这样看似平静的走到了二月底, 钟氏从行宫回来了。
皇后早在十天前,就恢复了各宫请安, 她的病也好了, 皇上还是每逢初一与十五照例去往乾坤宫, 别的时候, 常常待在坤和宫。
钟氏到的那日,沈璃书带着临漳与呦呦在御花园当中晒太阳,同行的,还有刘氏。
太医说, 要适当带着皇子与公主出来看看大自然,如此有利于他们的发育, 沈璃书自然对此奉为圭臬。
在亭子当中摆放下茶具、点心, 沈璃书与刘氏品茶闲聊, 亭子外有小太监耍宝似的逗着皇子与公主。
临漳惯常面无表情的瞧着,不哭不闹,甚是乖觉,反倒是呦呦,情绪外露的很,开心便咧着嘴笑,不合心意便张着嘴哭起来了。
这会沈璃书与刘氏在亭子里,都听见了呦呦的笑声。
看着看着,便看到一大群人过来。
定睛一看,前面领路的正是小德子,后面稀稀拉拉跟着得有十几个人。
沈璃书眯了眯眼,抬手一招,将乳母们唤了回来。
这边的动静,不大,但整个御花园就这么点大小,两路人算得上是正面相遇的,更何况还有小德子在。
他看清来人之后,便叫停了后面的人,踱着快步便走近了亭子,极有规矩在廊下停住,恭敬道:
“奴才给仪妃娘娘请安,给刘美人请安。”
“起来吧。”
沈璃书懒懒应声,“德公公这是在忙什么?瞧瞧,这天气竟也满头大汗。”
刘氏适时善意的笑了两声。
小德子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污了娘娘的眼,奴才去接钟美人与二皇子回宫,这会儿将她们送回去。”
二皇子,沈璃书暗自咂摸了两遍,随即抬眸转头,往那边瞧了瞧。
果然见到了钟氏,旁边一个嬷嬷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她挑挑眉,勾了勾嘴角,“钟美人,倒是许久不见了。”
小德子心里哎哟了一声,知道沈璃书这是不想让钟氏就这么走了,可他一个奴才,也不可能去叫钟美人过来,一时间他有些为难。
好在沈璃书本意不是要为难他,微抬了下巴,吩咐一旁的柳声:
“去将钟美人请过来叙叙旧。”
柳声应声,过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钟氏便跟着她过来了,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她穿一身草绿色宫装,许是因为赶路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身材看着要比以往丰腴了些。
亭子内空间本就不大,有沈璃书与刘氏,还有皇子公主及其乳母,因此更显局促了些。
并没有钟氏的位置。
钟氏看了一眼,不情不愿在小德子身边站定,微微福了福身:
“给仪妃请安。”
御花园人多,她再是不情愿,也要将表面功夫做好。
沈璃书自然是看出来她的不情不愿,不过也有些好笑,时至今日,钟氏还瞧不明白,何为尊卑么?
“许久不见,钟美人与之前还是没什么变化。”
没变化吗?
在行宫里,虽然她是主子,但为什么皇上将她有孕的人不带回皇宫,行宫里的人多少有些猜测。
之前皇帝在那,那些人不敢置喙,可皇帝一走,那些个当差的酒看人下碟,阴奉阳违还是好的,还有些人贴脸开大。
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只有她自己清楚。
视线从满面红光的沈璃书脸上移开,钟氏呵呵了一声,不乏阴阳怪气:
“劳心仪妃娘娘还记着嫔妾。”
刘氏在一旁搭腔:“娘娘还说钟美人没什么变化,嫔妾瞧着,丰腴了些,也气势了些,不亏是皇子的生母。”
说起皇子,沈璃书挑了挑眉:“把二皇子抱过来,本宫看看。”
话落,钟氏的神情明显紧张了起来,视线跟随着乳母的走动而变化,看到乳母抱着襁褓进去了亭子,她的脚步动了一下,又生生止住了。
乳母是个人精,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老奴给仪妃娘娘请安。”
她把襁褓边往旁边一扒拉开,躬身往沈璃书面前送了送,笑眯眯道:
“娘娘您瞧,这便是二皇子了。”
沈璃书垂眸,视线落在襁褓当中熟睡的婴儿脸上,不过几秒的时间,便移到了那位乳母的脸上,唇角勾了勾:
“你倒是伺候的极好,诺,”她随手从手腕上取下来一只玛瑙镯子,“赏你了。”
“哎哟,老奴多谢仪妃娘娘,多谢仪妃娘娘。”乳母乐不可支,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眼见着日头大了起来,沈璃书懒懒起身,“走吧,回宫。”
她一声令下,凉亭当中的人一时间都行动起来,她在桃溪的搀扶下走下去,停步在钟氏的面前。
两人个头相当,但相对而站时,沈璃书莫名要高一些,她看钟氏时,眼皮微微下耷着,“本宫先回去了,钟美人舟车劳顿,回去好好休息。”
随着她转身,身上的香气涌入钟氏的鼻腔当中,熏得她眼睛发酸,她眼睁睁看着沈璃书向远处走。
十几人的仪仗,宫女太监簇拥着她,气势极了。
小德子起身,微笑道:“美人主子,咱们走吧。”
耽搁了这些时辰,他还得再去御前复命呢。
钟氏的眼神,死死地焊在沈璃书的背影上。
回坤和宫的路上,沈璃书与刘氏两人闲聊起来。
“嫔妾方才,也看到二皇子了。”
“哦?你觉得如何?”
刘氏谨慎着,“脸上跟皮包骨一样,不像是刚生下来的小婴儿。”
一般来讲,一个月大的小孩子,脸上多少要白嫩些有些肉了,但方才两人都瞧见了,二皇子并非如此。
沈璃书脸上的笑早就收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临漳,面色有些沉重。
翌日请安之时,难得的人齐了,除却周妃。
皇后早就得了宫女的汇报,因此在见到钟氏之时,脸上丝毫没有意外之情,“回来了便好。”
一句不知情义真假的话,险些让钟氏掉了眼泪:
“多谢娘娘挂怀。”
“二皇子呢?怎么不抱来本宫看看。”
钟氏抬眸瞧了眼许鸢,尴尬笑笑,没有作声。
许鸢正在喝茶,闻言便放了杯盏:“今早钟妹妹顺道经过臣妾的长春宫,臣妾便让人请钟妹妹进去坐了坐。”
“二皇子突然闹腾了起来,但如何也不能耽误了给皇后娘娘您请安,故而臣妾便做主将二皇子留在了那。”
这一番话,听的沈璃书微微挑了挑眉,还真是为了皇后娘娘着想呢。
皇后脸色也淡了些,“还是许妃你想的周到。”
许鸢讪讪笑了笑,没吱声。
钟氏刚回宫,皇上那边又迟迟没说如何处理,许鸢便已经先下了手。
不管她此举能否成功,但心思昭然若揭,宫里只有皇后与她有资格去扶养皇子,有了子嗣就有底气,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何所谓?
沈璃书眼睫颤了颤,低头喝茶。
刘氏笑了一声,温温柔柔道:“看来还是许飞娘娘有福气些,嫔妾还想着今日请安时跟二皇子沾沾喜气,看来是不成了。”
“往后莫非,要去长春宫才能见到二皇子了?”
她话音一落,殿内人几乎都变了脸色。
许鸢眸色冷厉,骤然间转了眼神,落在刘氏脸上,但后者颇有些八风不动的意思,淡淡回望着。
呵。
许鸢忽而嗤笑了一声,宫里谁人不知道,刘美人背后的人是谁,之前在她面前都要夹着尾巴走的人,现在尾巴也是翘上了天。
刘氏的意思,不就是沈璃书的意思?倒是在这挑拨起来了。
皇后自从上次与李珣聊完,不欢而散之后,除了初一十五,李珣再不来乾坤宫,来了之后,两人也几乎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交流甚少。
皇上打算如何对待钟氏及二皇子,口风连她都未曾透露。
但不管如何,越过了她去,便是对她这个皇后的不尊重。
刘氏有些后知后觉,眼神在皇后与许鸢之间来回横跳了几下,有些后悔道:
“嫔妾一时嘴快,若是说错了什么话,还请皇后娘娘和许妃娘娘多担待些。”
一场请安,数人不欢而散。
沈璃书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如常第一个上了轿辇,先离开了乾坤宫。
今日早晨,呦呦的乳母来报,小公主好似有些感冒的症状。
她回到坤和宫中时,太医正在偏殿为呦呦看诊,平日里哭声有劲的小孩子,今日连哭都是有气无力的。
如同小猫似的抽噎着。
听得沈璃书心微微揪起来,忙问道:“公主可有大碍?”
“这......”太医皱着眉头,声音有些迟疑,“公主有些高热,至于是否是风寒,还有待进一步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