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子除了按照规制,上面更是破格坠了东珠。
衣服是前几日便试穿之后仔细修改了的,但是冠子沈璃书今日才第一日见,原本因为起的太早而有一些晕乎的脑袋忽而就清醒了:
“本宫听说,按照旧例,只有贵妃之上,方能使用东珠?”
礼部的女官是一位看着较为和蔼的中年女性,她略微福身,“回娘娘,这是十日前,皇上亲自吩咐下来的。”
沈璃书瞧着冠子上透亮的东珠若有所思,十日前,那不正好是太后口谕下来后没几日么?
是想要补偿她?
她忽而就笑了,如今的情形不同于以往,往日她行事小意些有些事情还能避免,但依照如今她的位分、恩宠,就算什么都不做,都会有许多只眼睛盯着她。
红唇微微勾了勾,“本宫知道了。”既然是皇上赏的,那边戴着吧。
及至装扮完毕,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她走出屋子的时候,天地都仿佛为之黯然失色。
颜色如朝霞映雪,般般入画。
“主子,您......也太好看了些。”
桃溪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除了好看,还觉得好像是仙子,高不可攀。
沈璃书若是知道桃溪心里这些想法,恐怕乐不可支。
女官在一旁笑道:
“时候就快要到了,娘娘,咱们出发吧。”
临漳与呦呦,由柳声和阿紫陪着,还有乳母一道,稍后再过去宴会的地点长乐殿,而沈璃书,则需要先去承乾宫。
仪仗在前,一路浩浩荡荡,承乾宫正殿空旷而威严,连呼吸都可在里面听到回响。
狻猊香炉中,龙涎香静静燃烧,袅袅而起的微薄烟雾添了几分飘渺。
先前早已有礼部大学士祉告太庙,天不亮亦有鸿胪寺官员将节、册文、宝文放与亭内,沈璃书由礼部官员侍引站定。
一系列繁杂冗长的过程结束,沈璃书面色端庄跪拜行礼,“臣妾沈氏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首之人高坐,亦是穿着明黄色朝服,许久,沈璃书听到一声威严的起。
自从李珣登基以来,除却当初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一同举办以来,今日沈璃书的册封礼,还是头一份。
礼成之后,沈璃书便还要去长乐殿,接受后宫妃嫔以及二品以下朝廷命妇的朝拜。
等坐上仪仗,沈璃书才惊觉手心里竟然紧张的俱都是汗意,她还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场合。
方才捧着妃位的册文时,她才有了一种晋位的实感,妃位,皇后之下,后妃之上。
连许鸢,见她,也要行礼。
仪仗在长乐殿门口停下之时,沈璃书才看到,不知何时,李珣的圣驾竟然走在了她前面,此刻已经在殿前等着了。
她站定,抬眸去看,彼此都从眼里看到惊艳之意。
他身姿伟岸,一身明黄色朝服威严冷峻,她华服加身,透露与以往天真稚嫩截然不同的贵气。
她微微笑了笑,连声线也脚趾以往要平静温和许多:
“皇上何时在臣妾前面了?”
李珣抬手,扶了她一把,一路进去,宫人们俱都低头行礼。
他感受到女子掌心的温软,“朕就知道,你会紧张,所以来陪陪你。”
没出息自己知道便就算了,偏偏被他说破,她偏头睨了李珣一眼:“臣妾不紧张。”
旁边人失笑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她的话。
但沈璃书心底是高兴的,甚至有些虚荣心得到满足之后的酣畅之感,皇上能来,无疑是她得宠最好的证明。
她连背脊都挺得更直了些,及至到了长乐殿内,魏明亲自通报:
“皇上驾到,仪妃娘娘到——”
原本哄乱嘈杂的大殿之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忽而鸦雀无声,众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的投向门口。
众人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惊艳,反应过来,俱都跪下行礼,“参见皇上,参见仪妃娘娘。”
明黄色的衣摆从每个人的视线当中走过,最终停在了离许鸢不远之处。
许鸢睁大了眸子,方才若是没看错,那双从她面前走过的鞋,乃是玉鞋!
和田白玉所造的鞋底,蜀锦所制的鞋面,随着沈璃书的走动,还露出了前面点缀着的东珠。
奢华,难得,最主要的是,那是沈璃书!
许鸢控制不住自己,微微偏头,余光当中那双玉鞋只露出一点鞋面,其余都被裙子下摆挡住。
“诸位请起——”
“臣妾/民妇多谢皇上。”
皇后不在,沈璃书站在李珣身边,颇有几分伉俪相携的意味,在场没有见过沈璃书的外臣命妇们,都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沈璃书。
刘氏率先往前走了一步,笑吟吟道:
“恭喜仪妃娘娘,嫔妾祝愿娘娘往后荣华富贵一世无忧,身康体健万事不愁。”
沈璃书微微笑了笑:“皇上您瞧,后宫的姐妹们都能去说相声了,一套一套的话哄着臣妾。”
她话语当中不乏揶揄,李珣也跟着笑了笑,“刘氏向来嘴甜。”
余下后宫的人,不管情愿不情愿,也各自说了些漂亮话,除了许鸢。
虽说今日是沈璃书的主场,但许鸢穿的是同色系的宫装,头上戴着当初她被封淑妃时候皇上赏赐的鎏金点翠头面。
端的是一个珠光宝气,光彩照人。
方才沈璃书未来之时,这里面好些个命妇都与许鸢攀谈,将她从头发丝夸到了脚后跟。
可沈璃书来了之后,她好像有些黯然失色了。
那些个贵妇人同样是夸沈璃书,好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往外蹦,连夸人的话都不带重样的。
许鸢勉强维持住的脸色也有了些崩盘的迹象,降位岂止是降了一个位分、少了一个封号那么简单?
往后方方面面上都会有不同,如今的情形,恐怕还不是最差的时候呢。
沈璃书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让许鸢毫发无伤,她视线落在许鸢身上,看似真心实意夸赞:
“许妃今日这妆容,很适合你。”
她是上位,不用尊称,甚至都不用尊重许鸢。
话落,众人都面面相觑,随后有些看戏的望向许鸢。
许鸢从前是王府侧妃,先前是四妃之一,如今被贬,位分还在仪妃之下了。
人的劣根性在此刻展露无疑。
许鸢盯着众人若有似无的打量,脸色冷硬,她紧紧握住了手,压下心里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屈辱和恨意,说出来的话,像是从后槽牙当中生生挤出来的一般:
“仪妃谬赞,不如仪妃今日风华。”
第75章
◎插曲◎
识时务者为俊杰。
许鸢明白能屈能伸的道理, 今日是毋庸置疑沈璃书的主角,连皇上来这一场,也是为了给沈璃书撑场子。
只是她说这话时, 皮笑肉不笑,任谁都能够听出她这话里的心不甘情不愿。
但这正是沈璃书乐见其成的局面, 许许鸢从前有多趾高气昂, 连皇后的面子都能驳斥几分,“多谢夸奖,能从许妃你口中听见这样的话语,也实属难得。”
许鸢扯唇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但愿仪妃你,能一直这样风光就好。”
“那是自然。”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便再不用顾忌这些表面上的功夫。
沈璃书说完, 便没再给许鸢一个多余的眼神,偏头之时, 见李珣正看着他, 那眼神, 别有深意。
她一顿, 随即声音稍小声些问道:“可是臣妾何处说的不对?”
可是在说她不该这样下许鸢的面子?
不对吗?实则李珣连具体的说话内容都未曾仔细听见,也并不觉沈璃书方才有些咄咄逼人,他反而觉得,方才不卑不亢中还带着点盛气凌人的沈璃书, 有些吸人。
唯唯诺诺不见了,现在的做派, 足以与她的身份相匹配。
她是皇长子与公主的生母, 风光些, 实属正常,也应当如此。
他缓缓摇头,话语当中不乏揶揄,“仪妃娘娘好大的气势。”
这句话他从前也说过,彼时还是昭仪的她命人掌掴了言行无状不敬上位的钟氏,那时候李珣也曾这样说过。
不过今非昔比,这句话也不是从前的意思了。
沈璃书眉眼含了笑,“皇上谬赞,不及皇上半分。”
竟是直接套了许鸢的话来说,李珣被她这副模样逗的一笑。
两人在上首,说话的声音不大,下面人不清楚说了些什么,只看见,仪妃娘娘不知道说了什么,皇上便笑了。
那笑如同春风沐雨,丝毫没有帝王的霸气,仿佛寻常人家的夫君看着夫人那般的笑意。
管窈樱为自己这样的想法一惊,随即敛眸,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两人,以掩饰心底泛起的涟漪。
很快,便到了此次的另一个重头戏,还是皇子与公主的满月宴。
李珣前朝还有事,挨着抱了抱临漳与呦呦,再将赏赐亲自给两人戴上了——是比两小只拳头还大些的足金长命锁,便回了御前。
李珣一走,气氛陡然之间活跃起来,有人看着皇上赏赐的礼物,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冒。
夸临漳的话倒是比夸沈璃书的要真心实意的多,毕竟,他是皇长子,如今宫里除了太后,皇上与皇后娘娘外,最尊贵的人了。
觥筹交错之间,沈璃书瞥见许鸢在下面面无表情的拉着脸子,她眼神动了动。
不过最让人意外的,还是周妃,她向来冷着脸,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后宫任何事情,这次却是给了两个孩子及其贵重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