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着, 足以说明,她的恐惧情绪不做假。
李珣将人肩膀揽着, 轻拍着她的肩头, 不无安慰之意:
“行了,不怕,你不会和孩子们分开的。”
生离死别,不会出现在她和孩子们的身上。
“若是朕不来,你就预备在这样冷的天气去寻朕?也不辨一下消息的真伪?”
沈璃书哽咽的声音一顿, 嘟嘟囔囔道:
“臣妾哪里还想的了那么多?皇上您傍晚的时候来了坤和宫但是没进来,臣妾还以为您是心里纠结不好开口这事。”
又说道:“还不止要去御前找您,还拿了您封妃的圣旨, 准备质问您,若是不让臣妾养着孩子, 便干脆降位到三品以下好了。”
她刚哭过, 声音还带了些喑哑, 鼻头与眼尾都红红的, 看起来格外可怜些。
至于为什么来了坤和宫没进来,原因只有李珣自己知晓,不是沈璃书口中的纠结,但亦不足以为外人道。
他一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该生气,到最后, 也只低声训斥了一句:
“往后什么事, 都先来问过朕。”
沈璃书乖乖点头, 这会心跳才缓和下来,她忽而问起来:
“那......您拒绝了皇后娘娘,她......”
自己亲身有了孩子之后,沈璃书对于皇后倒是多了两分可怜,安乐走了,作为父亲的李珣还能再有其他的孩子,但对于作为母亲的顾晗溪来说,那是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疼痛定然是深入骨髓的。
李珣默了一瞬,最后只说了一句:“皇后向来识大体。”
沈璃书便不再说话了,她纵然对顾晗溪多了几分理解,但顾晗溪想抢她的孩子,她也是断断不能容忍的。
“可冷静了?”他垂眸去看怀里的人,及至看见她点了点头,他才冷了神色叫魏明进来:
“给朕查,哪个狗奴才嚼的舌根子。”
他都能猜到,定然是有人有心散布的消息,不然何故在今日?
明明与皇后商议此事,是在十来日之前了。
偏偏今日除夕,他不在沈璃书身边的时候,被人捅到了她的面前。
魏明已经先一步派了小德子去查了,这会面色严肃的问:
“若是查出来......”若是又涉及到这后宫里哪位别的主子呢。
李珣睨他一眼,他便瞬间明了了。
秉公办事。
今日除夕,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沈璃书神色有些恹恹,看李珣在这没有要走的迹象,她忍不住:
“皇上,今日除夕,您还不走?”
除夕夜,按照规矩,皇上此时人应当在乾坤宫里。
李珣翻书的动作一顿,随即状若无事:
“太晚,朕今晚不走了。”
而此刻,乾坤宫内也正是灯火通明。
顾晗溪端坐在正殿,身上依旧是今日参加宫宴时所穿的皇后朝服。
端庄贵重,风华万千。
但此时,她更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一般。
眼前着已经亥时末,锦夏叹了口气,重新加了一盏烛灯,“娘娘,时辰不早了,奴婢服侍您沐浴,您早些休息吧。”
顾晗溪抬眼,黑色眼珠缓慢转动,她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何时了?”
锦夏低声:“将要子时了。”
将要子时,再有半个时辰,除夕夜便过去了。
“皇上呢?”
“......先前去了坤和宫,再没见圣驾出来。”
还在坤和宫,美妾,稚子,其乐融融?饶是早已经明白她与李珣,只能是面上相敬如宾的夫妻,却没想过,现在连表面上的和谐也维持不住。
顾晗溪起身,却因坐了太久,有一瞬间的晕眩,她紧紧抓住了桌角,“沐浴更衣吧。”
皇上今日,不会来了。
除夕,皇上不来乾坤宫,呵,顾晗溪扯了扯嘴角。
脚步渐行渐远,烛火在她身后,被瑟春一盏一盏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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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除夕宿在了坤和宫的消息瞒不住,第二日,连太后那都得知了消息。
与此同时,还有皇后病了的消息。
“以往哀家,最是厌恶沈璃书。”
她这话起的毫无征兆,连珞蓝都是一顿,“太后......”
“皇帝第一次来求哀家,便是要哀家将沈璃书赐给他。”
“从前什么事情都不来麻烦哀家的人,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来求我。”
太后眼眸微眯,像是在回忆当初的事情,“还是和太子抢一个女人。”
那时候韩云霜就隐约感觉有些许的不对劲,毕竟在当时的情况下,先帝溺爱太子,而李珣还要去招惹李璠。
不是明智之举。
她此生最痛恨的便是先帝那样的人,情种,但偏偏生在帝王家。先帝一生,最爱元后,她因为有一分与元后相像而被强入了后宫。
但她知道,皇上对她没有丝毫的情谊可言,她之所以有子、有位分,都不过是她顶着一张与元后两分相似的脸做小伏低,温柔小意的哄来的。
期间几多酸楚,谁又能知晓呢?
珞蓝温声:“仪妃娘娘与皇上相处的时日长,感情深厚些也实属正常。”
“如今看来倒也真是了,皇帝为了她,三番两次忤逆于我。”
闻言,珞蓝噤声,这话,她不敢接,更不敢评判,毕竟,自家主子的脾性她最是了解不过。
“后宫里这些人,也真是不中用。”
“从前仪妃抄了佛经给哀家,哀家甚是喜欢,便让仪妃再给哀家抄一些吧。元宵之日,哀家送去相国寺供奉。”
......元宵,只有不到半月。经书随便一抄也得好几卷,更重要的是,仪妃还在坐月子期间,珞蓝忍不住出声劝阻:
“娘娘,这样恐怕仪妃会有怨言啊。”
太后嗤笑一声,“有怨言又如何?那也得受着。”
“昨日除夕都敢勾着皇帝留在她宫里,哀家自然是要正一下这后宫的不正之风。”
“皇后病了,那哀家便来管。”
太后娘娘,有这个权力,珞蓝敛眸,不再劝了。
太后的懿旨到达坤和宫之时,李珣也在。
昨日夜里事情查清,在御花园嚼舌根的那两个宫女也都已找到,据她们交代,是和乾坤宫的一个小宫女聊天时候听说的。
没想到那么晚,当差就快要下值的时候,讲了几句小话就被听见了。
沈璃书虽然心下有些猜测,但对于这样的理由,还是有些不相信,正欲说些什么,太后的口谕便来了。
沈璃书跪着听完之后,还有些懵,等来传口谕的珞蓝人都走了,她才有些木讷的转过头:
“皇上,太后的意思?”
李珣的脸色更黑 ,太后的意思他明白,伸手将沈璃书扶了起来,“不用管。”
“可那是太后......都怪臣妾,昨夜没能好好提醒您。”
她好似一直这样,不管出了何事,总是先从自己身上来寻问题,极少怨他,明明昨日之事怪他,今日受罚的却又是她。
“往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沅沅,你没做错的事情,不用任何道歉。”
不过是位低才会受人欺负,太后真正不满的人明明是他,却只能拿沈璃书来说事。
“让桃溪,不,让下面识字的小宫女抄便是了,你安心筹备册封典礼的事情便可。”
“那,臣妾便给下面的人了。”
她说罢,有些委屈,往李珣身边凑了凑,“皇上臣妾好累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恶意,围绕在臣妾身边呢?”
前脚刚有人嚼舌根子,后脚又有太后的口谕,她坤和宫里,倒真是热闹的紧。
李珣何尝不是此感?
他敛眸,冷声吩咐:
“那两个多言的宫女,杖毙。”
至于皇后宫中的人,“五十大板,不用告诉皇后为何了,便说是朕的旨意。”
魏明变了神色,还在春节期间,便见了血,皇上愤怒是真,但这说出去到底是不好听,他心里叹了口气,“是,奴才遵旨。”
转头出去,交代小德子亲自做这事,不免多说几句:
“动静小些,别打扰了别的主子清净。”
不免又感叹,谁也不知道乾坤宫那小宫女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但皇后娘娘,这病,病得真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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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转瞬便到了元月二十日,沈璃书的册封礼,以及皇子公主的满月礼。
典礼由礼部的人操办,一大早,便有礼部的女官在坤和宫,伺候沈璃书更衣。
金青色翟衣上是金线绣织的翟鸟纹,前后胸、两肩之上,各绣正龙一条,在前后衣襟之上有行龙四条,底襟上缀行龙一条,谓之九龙。
朝袍之外,是长过膝盖的妆花缎朝褂,上绣立龙,下通襞积,多层相间,云纹与海水江崖相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