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溪本来晕晕乎乎的脑子瞬时间清明,拔腿就跑进了屋内,将这事汇报给了沈璃书。
彼时沈璃书正在看着乳母给呦呦排气,“走了?”
桃溪点点头。
沈璃书沉吟,“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今日宫宴上出了什么事?”
若不然,今日除夕,李珣不会不去乾坤宫,而是来了坤和宫,更不会不进来便又走了。
不过,沈璃书对此还是持乐观态度,毕竟要真有什么事情,应当早就有人来汇报了。
呦呦不知道是哪里不合适,又哭了起来,沈璃书头痛的很,“小祖宗,怎么又哭了?”
乳母笑着说:“公主应当是要拉臭了。”
下一秒,沈璃书就敏锐问到一股味道,她深吸一口气,“你啊你,明明才刚吃的饭。”
话虽如此,但她脸上还带着笑意,满满的怜爱,丝毫没有嫌弃。
刚将皇子与公主送走,正预备洗漱之时,桃溪回来了,只不过,脸色有些不好。
沈璃书正在解亵衣带子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将外衣重新披起来,“怎么了?”
桃溪咬了咬唇, “外面都在传,皇上要将皇子送到......乾坤宫养。”
后面几个字,实在难以说出口,桃溪后槽牙都快要咬烂了,天知道她出去一趟,不小心听见御花园两个宫女在嚼舌根子的心情。
“你说什么?”
沈璃书眸子瞬间瞪圆,站起身来时,身子不稳微微一晃。
桃溪忙快步走过去,将沈璃书扶住,“主子您先别激动,这也只是道听途说。”
“从哪里听到的?如何听的?”她抬手微微撑住额头,等方才那一阵晕眩的感觉过去。
桃溪便将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沈璃书一瞬间变得不冷静,心跳加速,咚咚回响。
一切都仿佛有迹可循了起来,生产完的第二日,李珣去了乾坤宫,但回来时难看的脸色;还有今日,到了正殿,却不进来。
生产之前,便和刘氏有隐约的担心,不过当时猜想的更多的便要下黑手,直到平安生产后,才转而担心不能亲自扶养皇嗣。
但是,她如今已是妃位,按照惯例来讲,皇嗣足以亲自扶养在身边的,所以这几日,她倒是全身心投入到了看护孩子当中。
深呼吸几口气,勉强压住心里的难受,“去将皇上请来。”
话落,她又站起了身,声音有些微颤,“不,给本宫更衣,拿着封妃的圣旨,本宫亲自去御前。”
桃溪猛地摇头,“不可啊主子,您现在还见不得风,不能出去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意这些做甚?”
她狠狠闭了闭眼,声音像是从牙齿缝当中挤出来的一般:
“还不快去?”
许久未曾这样疾言厉色说过话,桃溪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摇头,“主子您冷静一些,奴婢去将皇上请过来,咱们就在坤和宫说好不好?”
声音里带了些哭腔,“您要注意您的身子啊。”
如今外面天寒地冻,沈璃书正在月子当中,出去一趟只怕是身体会受不了,这会桃溪有些后悔,不该将那个消息告诉沈璃书。
可如果不告诉,要等皇上亲自来告诉主子吗?那主子会更加受不了的。
可沈璃书现在的表情,明显是听不进去的,“给本宫更衣。”
柳声去了偏殿守着,阿紫晚上闹了肚子沈璃书便让她回去休息了,这里只有桃溪一个人,她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真的忤逆沈璃书。
李珣带着魏明来坤和宫的时候,刚好与穿戴整齐满脸冷肃的沈璃书在门口遇见。
她堪堪在他面前刹停了脚步。
李珣将人揽住,垂眸看清她的装扮,“大半夜的你穿戴如此整齐,要去哪儿?”
“去见皇上。”
“着人请朕来......”便可,话未说完,便看见女子鸦黑的睫毛之上有泪珠氤氲,他一顿,随即冷了神色:
“发生了何事?”
沈璃书咬紧了下唇,抬眸看李珣的眼神里,有害怕,有委屈,还有愤怒:
“皇上要将皇儿送去乾坤宫养着对吗?”
不仅李珣变了脸色,就连李珣身后的魏明,也被沈璃书这话骇到,仪妃娘娘这是何话?
“你从何处听来的?”李珣声线冷硬地问。
你从何处听来的。
只问她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而不是第一时间否认这话,那便说明,却有其事。
不知何时飘起来微小的雪花,随风落下来到脸上,有细微的凉意。
沈璃书眨眨眼,一片落在睫毛上的雪花抖落,身后还有桃溪,还有魏明与小德子,不愿别人看到她的歇斯底里,她挺直了脊背。
“皇上便真要这样对臣妾吗?”
外面冷,她的身子都在打颤,李珣忽而将人打横抱起,疾步走近了屋子里,桃溪和魏明想跟进去,却听一声呵斥:
“都给朕滚出去。”
半只脚都踏进去了的魏明,默默将脚收了回来,顺手将门也关上,转身便对上了桃溪红红的眼。
他皱了皱眉,伸手将桃溪胳膊一拉,两人往边上走了走,一个眼神,便让小德子往后退了些,这才压下声来:
“娘娘怎么忽然说起来了这事?”
桃溪瓮声瓮气:“外面都是这么传的,奴婢亲耳听见别人说的。”
“说是今日皇后娘娘在宫宴上提了,要将小皇子抱去乾坤宫养着。”
......魏明一哽,“胡说八道,我就在宫宴上,可没听见皇后娘娘说这事。”
瞥见桃溪手中还拿了个红色条形盒子,魏明神色变了变,那盒子他可是再熟悉不过,那日仪昭仪封妃的圣旨,是他亲自送来坤和宫的。
连圣旨都拿了去来,要带去御前,足以见得沈璃书对这事的反应有多激烈。
他不由得问:“你当真没有听错?”
桃溪点点头,“公公您还不相信奴婢吗?这种事奴婢怎么敢乱说?”
便将从哪里听到的,那两个小宫女如何传的,又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魏明默了默,抬手唤来了小德子,耳语交代了一番。
里面的气氛却不似外面一般和谐。
“外面如此冷,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了吗?你如今是何情况不知晓?”
两人相对而战,李珣率先开了口,有些责备。
却不想女子径直落了泪,“连自己孩子都不能带在身边,臣妾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养好身子好再为别人做嫁衣么?”
她的眼泪来的又急又凶,毫无预兆的那日生产时她泪眼婆娑叫王爷的情景浮现在眼前,他骤然冷了脸色:
“说什么胡话?”
“朕从未说过不让你将临漳与呦呦养在身边的话。”
他的声音不算是柔和,沈璃书心下更委屈,她仿佛被吓到了一般,抬眸去看李珣,眼睛与鼻头都是红红的,梨花带雨,蝉露秋枝,瞧起来分外可怜又可爱。
“空穴不来风,若是没有,从何处传来的消息?”
李珣愣了一瞬,他是从来没有说过,但那日,皇后却是真真切切提过,也正是这一瞬间的怔忪,让沈璃书心下一抖,这便说明,真有其事。
若是没有,李珣定然是冷着脸呵斥她胡说。
“若是臣妾今日没有听见这些话,皇上您准备什么动手?再有半月便要出月子,等那时候,在满月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吗?”
“那您给臣妾妃位做什么呢?连孩子都不能亲养!”
沈璃书多少有些口不择言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听见要把孩子带走的消息,足以让她歇斯底里的抓狂。
眼见着沈璃书情绪愈发激动,李珣往前一步,将她的肩膀一揽,低头去看她的眼睛,有些无奈:
“沅沅,你冷静些,相信朕,不会让你们母子分离的。”
他声音缓缓,有些低沉:“皇后是有这样的想法,甚至搬出来了已故的太傅和安乐,试图来从道德上绑架朕。”
闻言,沈璃书一顿,抽泣的声音一停,“那您......”
她自然知晓太傅在李珣心里的地位。
当年若没有太傅在言官当中的威望与最后的那一撞,李珣的皇位,只怕要来的更艰难些。
“朕拒绝了,皇后还会再有孩子,但不可能是临漳与呦呦。”
他抬手将她的眼泪擦拭,有些无奈,亦是有些说不出的憋屈:“听风就是雨,都不来问问朕,便自己在心里定了这件事。”
沈璃书瘪嘴,内心吐槽,还不是不相信他,他向来行事以利益为先,她要是能确认他不会这样做,自然不会如此担心。
再者说,临漳到底是皇长子,若是没有这一层身份,她也不会想的如此多。
但她自然不会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抬手轻轻攥住了李珣的衣袖,声音中还是掩盖不住的哭腔:
“臣妾也是害怕。”
“皇上,臣妾害怕......”
“臣妾幼年便与父母死别,不想再与孩子生别了。”
第74章
◎羞辱◎
这一句话, 轻而易举戳中李珣。
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对于沈璃书有一种,叫做怜惜的感情。
此刻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