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眼一横:“怎么,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想当这个差了吗?”
俗话说,狗仗人势,钟美人如今有孕,在皇上面前也是炙手可热的,当下最前面的几个宫人便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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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正预备差人送沈璃书回去,便听见小太监来禀报,当即变了脸色。
李珣抬眸:“发生何事了?”
魏明犹豫一瞬,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回皇上,方嫔娘娘与钟才人为了一株莲花,在蓬莱阁前面发生争执......”
“钟美人将方嫔推下湖了,现下方嫔正昏迷不醒着呢。”
嚯,这都是什么事啊,魏明一个头两个大,也不知这钟美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敢将上位给推下湖中
他抬头觑了眼李珣的神色,果不其然,见李珣的神色寡淡了下来。
他们皇上最在意尊卑有序,否则不会内心厌恶太后到了极致,表面上该有的尊荣一点都不少。
沈璃书说:“那钟美人腹中胎儿可有受到影响?”
魏明答:“当时钟美人身边带了十来个下人,方嫔身边就一个贴身伺候的宫女。”
那么多人,想来也不会伤到钟美人。
李珣神色冷淡:“这件事交由皇后处置吧。”
于情于理,后宫事,都由皇后娘娘来处置最好。
沈璃书眼眸微转:“皇后娘娘向来仁慈,如今钟美人怀有身孕,方嫔说不定要咽下这口气了。”
可这后宫里,对上位妃嫔动手,实在不合宫规,李珣眉头微蹙,“那依你看?”
“钟美人不过美人位分,身边也能有十几人伺候,倒是比臣妾更像是一宫主位,而且方嫔不过......她还怀有皇嗣......”
沈璃书对事不对人,点出了钟美人行事张狂的点,只说了事实,没有发表意见。
李珣当然自有判断,还未出言,皇后跟前来了人,说是请皇上过去一趟。
顾晗溪也是有苦说不出,她本想轻拿轻放,却不想方嫔揪着不放,在她院子里哭起来了。
顾晗溪无法,才让人来请了李珣,但她忽视了一点,平日里因为后宫琐事俩请李珣,李珣去了尚且是给她面子,可偏偏,李珣如今身体情况特殊。
前朝的事情还不够烦心,后宫这一摊事还要来攀扯他?
他语气中是藏不住的不耐烦:“皇后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淡淡的反问,却让宫人们心里咯噔一跳。
沈璃书微笑:“皇后娘娘定然也是为难,才请皇上拿主意,皇上不如出个主意?”
钟美人肚子里有孩子,谁敢罚她?
至少皇后是不敢的,毕竟李珣膝下子嗣本就不丰,若是出了何事,谁也担待不起。
“上次便在你面前言行无状,”李珣看一眼沈璃书,“今日又是方嫔。她不敬上位,不睦后宫——”
他的口吻极淡,“那便让钟氏,在行宫待着吧,直至生产。”
沈璃书眼里也有些不可置信?
这意思便是,钟氏直到生产之前,都不能回宫。
李珣乜她一眼,“怎么,方才你的意思不是让朕罚她?”
咳咳,沈璃书有些悻悻然,她确实想让李珣罚钟氏,却不想这惩罚如此重。
她喃喃:“臣妾可没说,传出去,保不准大家又要说,是臣妾善妒,在皇上您面前吹风呢。”
李珣对此不置可否,他此次罚钟氏,未必没有替她出一口气的意思,他微微咳嗽一声,有些意兴阑珊:
“行了,朕罚也罚了,你便和魏明一起,去宣朕的旨意吧。”
沈璃书敛眸,不想他竟薄情至此,“是,臣妾遵旨。”
皇上旨意传出去,皇后惊讶果果后,脸色恢复正常:
“行了,安心回去养着吧,左右皇上也为你出了一口气。”
方嫔哭哭啼啼一下午,得了个还算满意的处理结果,此时便也不多留了:
“多谢皇后娘娘,嫔妾先告退了。”
经过沈璃书身边时,方嫔轻哼一声。
钟美人此刻也在,她有些失神,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定然是你,沈昭仪你胡说的!”
她忽然恶狠狠地瞪向沈璃书,“沈昭仪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假传圣旨!皇上不可能这样罚我的,不可能。”
她肚子里还有皇嗣,皇上怎么忍心把她留在行宫里?别说在行宫等她生产完,就是在皇宫,也不能保证皇上能记得她,她到时候还有什么地位和恩宠?
沈璃书居高临下睨她一眼,“钟美人慎言。”
转而向顾晗溪行了一礼:“皇后娘娘,皇上的旨意已经带到,若无事,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顾晗溪颔首,“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养着吧。”
沈璃书一走,整个大厅,便只有钟美人在跪着,她还在不可置信的抽泣。
顾晗溪一如既往的温和,却不容置喙:“送钟美人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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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书回到泠雪小筑,一口气饮完一杯香饮子。
方才钟美人的眼神,太过骇人,她内心都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一种恐惧绝望到极致之后迸发出来的恨意。
钟美人可能不会想到,她以为的护身符,在李珣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最起码,不及尊卑、不及后宫安宁。
按理来说,沈璃书应该高兴的,毕竟又少了一个竞争的对手,等钟氏再回宫,届时后宫变成何样,没有人能说清楚。
可今日之事,也让沈璃书有些迷茫了。
沈璃书在想,这深宫内,到底什么是靠得住的呢?
权势、宠爱、家世、子嗣?还是,圣心?
窗边花瓶里,是昨日阿紫刚插进的荷花,昨日还是含苞待放的花苞,今日却已经盛开,暮光下散发柔柔光泽。
沈璃书想,她今日是一宫主位、三品昭仪,那明日呢?
没有花会一直盛开。
这深宫里,没有花会一直盛开。
沈璃书千万遍告诫自己,她敛眸,沉思半响,叫了桃溪:
“去把刘美人请来,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第50章
◎闲谈◎
好不容易将钟美人请走, 顾晗溪面色冷淡的蹙了蹙眉,“到底是低估沈昭仪了。”
锦夏替顾晗溪重新换了一杯热茶,附和道:“娘娘说的是, 现下宫里,可真就是沈昭仪, 一枝独秀了。”
是啊, 不知从何时候 ,沈昭仪在这后宫,已经变得不容忽视了,淑妃自从沈璃书有孕之后也低调了许多,周妃更不用说, 现在几乎都在自己宫里不怎么出来。
高位妃嫔之中,唯有沈昭仪,有宠爱, 有子嗣。
上次晋位之事,顾晗溪只是稍加挑拨, 却不见沈璃书有任何不满, 和皇帝之间相处还如从前一般, 要么便是沈璃书当真不在意这件事, 要么,便是她心思太过深沉,引而不发。
如今顾晗溪想,应当是后者。
锦夏有些担心:“娘娘您说, 若是沈昭仪成功诞下皇子......”
那便更是后宫当中独一份了。
顾晗溪扯唇:“哪能有人,什么都有呢?”
皇后忽而想起一事来, “上次管国公夫人不是递了牌子要进宫看宸贵太妃?传本宫的口谕吧。”
锦夏便笑着应了, “是, 奴婢这就去。”
来看太妃是其次,管家折了一个闺女在宫中,自然不可善罢甘休的。
顾晗溪摆摆手,“都下去吧,本宫要去和安乐说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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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昨日夜里有些感染了风寒,便一直将养着身子,钟美人哭哭啼啼来她院子里求她做主的时候 ,她一脸不耐:
“哭哭哭,就知道哭,再这样便给本宫滚出去!”
淑妃平日里就不温柔,这会那双眼睨一眼钟美人,再加上语气这样不耐烦,钟美人哭泣的声音一顿,“娘娘恕罪。”
“行了,发生了何事?”
她真是看不得钟美人这种蠢货,求人办事好歹也要把是什么事情说清楚,上来就让她做主,她又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如何能知晓?
钟美人自然是捡着对自己有利的来说,全称都在说是那方嫔的错。
钟美人声音本就属于温柔如水的那一挂,平日里暂可一听,今日一哭,再加上话密,淑妃只觉得脑子里飞进来一万只蚊虫一样,嗡嗡个不停。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耐着性子等她说完,蹙了蹙眉,“你莫不是把本宫当做傻子?”
若钟美人当真一点错没有,皇上怎么会罚她?她们皇上向来是个赏罚分明的性子。
钟美人支支吾吾,说了实情。
淑妃只觉头更痛些,“蠢货。”
“娘娘,那,嫔妾现下该如何做?嫔妾不想留在行宫啊。”钟美人凄凄切切,“还请娘娘救嫔妾。”
钟美人来求淑妃也是无奈之举,皇后摆明了不想为她出头,沈昭仪就更别说,要她亲自去求皇上?
只怕皇上会对她厌弃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