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斜身倚靠在贵妃榻上,闻言阖下眼睑,若有似无瞧着她自己葱白一样的手指,上边是刚染的丹蔻。
殿内极静,所有人视线都落在淑妃身上,但她旁若无人。
“娘娘……”
钟美人咬咬牙,切声道:“只要娘娘肯帮嫔妾这一次,嫔妾一定唯娘娘马首是瞻。”
淑妃倏而坐直了身子,上身往前探了探,将钟美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扯唇轻笑:
“起来吧,本宫倒是忘了你还跪着。”
“玉玲,你也不提醒本宫。”
玉玲福身行礼,“请娘娘恕罪,也请钟美人恕罪,是奴婢没有眼力见儿,让美人多跪这些时候。”
钟美人笑的僵硬,方才哭了许久,脸上有些花容失色,她能说什么?
淑妃道:“皇上让你留在行宫,你便留在行宫便是。”
钟美人刚落座,闻言又蹭一下站起来,“娘娘?!”
她来可不是听淑妃说这些的,她要是想留在行宫还说这些做什么?
淑妃不悦看她一眼,“如此毛毛躁躁,能成何大事?”
“我们在行宫还要待到八月,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还不够你想办法?”
淑妃安她的心,“且先回去待着,养好肚子里的胎才重要,等时机合适,本宫会劝皇上的。”
淑妃向来得宠,她说这话,没人不信。钟美人暂且冷静了些,她腹中还有胎儿,那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是,嫔妾听娘娘的。”
“你听本宫的话就好,如今后宫情形、你的情形,钟美人,聪慧些。”
将钟美人打发走了,淑妃笑了一下,玉玲问:
“娘娘怎么如此高兴?”
玉玲伺候极得淑妃心意,现在在她跟前,倒是很得脸。
淑妃觉得头痛都好了许多,“这钟美人,真是拿着的好牌打烂了,这下她腹中皇嗣,可是本宫的囊中之物了。”
一个人越惊慌的时候,越容易不择手段只为抓到一个救命稻草,钟氏失了圣心,届时淑妃要扶养皇嗣的胜算又大了一分。
这件事过,淑妃问起来,“沈昭仪这几天在做甚?”
玉玲回答:“倒是一直在泠雪小筑没出来,不过今日,从午膳时分便到了华阳清晏。”
见淑妃脸上没有特别的神色,玉玲补充道:“今日原本应是方嫔在御前的,沈昭仪去了后,方嫔便被请走了。”
淑妃哦了一声,“今日这里面,也有她的手笔?”
看起来是的,但玉玲陪着笑,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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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下午,刘氏一直在泠雪小筑待了一个时辰才离开,桃溪与阿紫都被吩咐在门外,不得进去,说了些什么,只有沈璃书与刘氏二人知晓
行宫的时日要比宫中过的快些,斗转星移之间,已是六月底。
这段时日,李珣一直在御前养病,倒是未曾宠幸后妃,侍疾的事儿也停了,他体恤后宫众人。
沈璃书腹部弧度越发大了些,那日下午,沈璃书在华阳清晏,照旧给批折子的李珣研墨。
天气渐热,她穿一身淡紫色绸缎宫装,外罩一件同色纱带,孕期不仅没让她变丑,脸上反而多了一层浅淡的光辉。
李珣瞧她一眼,有些控诉的意味,“朕不派人去叫你过来,你便是想不起来朕。”
沈璃书一点也不心虚,找起理由来头头是道,什么后宫妃嫔众多,连皇后与淑妃都不常往御前来,她一个小小的昭仪如何敢?又是诸如天气太热,孩子在她肚子中闹腾的紧,怕到皇上面前来扰了皇上清净之类。
振振有词,偏偏言语软糯,面上看不出来什么,李珣最后只得摇头,笑骂一句:贫嘴。
沈璃书笑着打了马虎眼过去,她自己在泠雪小筑待着多么清净,在这里来,还要带着面具,哪个舒坦,她还是分的清的。
她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滴水,研磨。
她动作是极流畅的,李珣的视线从她的纤纤玉指一路上行到皓腕,忽而问道:
“镯子怎么不戴?”
沈璃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李珣为何如此问,她手抬高,往李珣那边凑了凑,上边伶仃一只羊脂玉镯,雪白透亮。
她的眼神明晃晃,好似在反问:这不是戴着么?
李珣若无其事:“朕好像还赏赐过一只别的。”
“哦~”沈璃书尾音托长了些,“您说那个血红的玉镯?”
她摇摇头,“臣妾可不敢戴,尊卑有别,臣妾还是能遵守的。”
她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去挑衅皇后,所以哪怕再喜欢那镯子,也只有偶尔无人的时候拿出来戴戴。
以前的时候,李珣对于顾晗溪或许只是明面上的敬重,但是,在发生了太傅在御前撞柱而亡只为替李珣说一句公道话的事情之后,沈璃书就明白——
这一辈子,顾晗溪都因此事有了一块免死金牌,换言之,只要她不犯什么大错,她的皇后之位,不会有任何变数。
李珣不知道沈璃书是因为这些,他此时难免把沈璃书和淑妃、钟美人之流做了比较,发觉她真是再让人省心不过的。
他说:“你若是想戴,便戴着吧,皇后不会跟你一般计较的。”
对此,沈璃书只是笑笑,没说话。自从她怀孕一来,皇后就在若有若无对她散发着善意,这本就足以让她提高警惕了。
自然不会再去主动招惹。
李珣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面,有些惊讶:“朕才几日未曾见你,怎得肚子大了这么多?”
她如今快四月的身孕,肚子已和人家五月多差不多的大小,“......臣妾近些日子是吃的多了些。”
换言之,看着大,或许上面还有一层因她吃得多而留下的脂肪。
说起此,女子脸不由得红了些,后宫女子身段都是一顶一的好,她变相的被说胖,还是颇有些不好意思。
李珣被她这模样逗笑,伸手将人手腕一牵,“放下吧,过来坐。”
沈璃书惊呼一声,动作有些着急,还好墨汁没有溅到身上,她有些恼意:“皇上!”
李珣低低笑了一声,“笨。”
他原本想让人坐他腿上,被女子义正言辞拒绝:
“皇上您还有伤,若是因臣妾而牵扯到了伤口,那臣妾可就罪过大了。”
女子言辞恳切,李珣本想说他已经无事,伤口早已结痂愈合,看着女子担忧的眉眼,他顿了顿:
“那你坐这吧。”
他的椅子宽大,他往后稍挪一点,双腿张开,给她在前面留出一点空隙。
......“皇上您!”
“朕如何?”
“光天白日,皇上您,注意身份!”
沈璃书杵着没动,这样的坐姿未免太过僭越,也......太令人羞赧。
“行了,坐吧,朕就是想问问——”
“希望肚子里是皇子还是公主?”
沈璃书拗不过他,刚坐下,身后便传来这样的话,她一时间愣住。
皇子,还是公主?
第51章
◎新人◎
皇子还是公主?
“臣妾觉得都好, 皇上您呢?”
她侧身,转头去看李珣的神色,拿不准李珣只是随口一问, 还是说,另有试探的意思。
李珣瞧着她, “朕觉得, 皇子最好,长子,朕会给他请最好的老师教导。”
沈璃书眨眨眼,她不敢附和李珣的话,他能说, 不代表她能,她脸上适时浮现出一抹不满:
“若要是个公主,皇上还不喜欢吗?”
李珣说自然不是, “公主也好,朕也喜欢。”
她笑了笑, 有些娇嗔道:“都好, 公主最好, 像臣妾不好吗?”
李珣看着她晶亮的眼睛, 忽而俯身垂首,鼻息喷洒在她鼻尖,惹得她些许颤栗,他声音几分低沉:
“朕说了, 都好。”
他的动作继续往下,从挺翘的鼻尖、到水润的粉唇, 再到曲线优美的脖颈, 再要往下, 却被人阻拦,她的声音同样喑哑带了些轻微的喘息:
“皇上,您身上还有伤呢。”
尾音被他吞入,他的声音含糊:“朕已经好了,太医说了,你过了三月,也可以了,朕轻一些。”
她们已经许久未曾如此亲近,李珣受伤养病许久不进后宫,她一直有孕头几个月也不稳定,今日这样倒有了些干柴烈火的趋势。
他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更温柔耐心,她遵从身体的本能,去接纳他。
“沅沅......”
向来整齐庄重的御案之上,奏折摊落在各处,角落那方笔挂被她无意识一抓,轰然倒地。
许久之后,沈璃书垂眸瞧着自己已经恢复不了原样的衣裙,让面前端方如常的男人负责。
“朕叫你的婢女回去给你取一套衣服来。”他嘴角是餍足的笑意,看她难免几分沉溺。
......沈璃书不让,这还是白日里,路上许多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倒是不敢议论皇帝,但她肯定是逃不过的,何况这行宫里还有太后和皇后在。
“那怎么办,穿朕的衣服走?”
还不如不说,沈璃书气极,泄愤似的在他虎口处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