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也低了些,带着些似有似无的轻哄,“出息,”他轻笑,“朕现在不是好好的?”
沈璃书微微抿唇,轻嗯一声。
她的手还被男人的大手握住,他手上带着薄茧,落在她手背上有微微的痒意,彼此体温交融之间,沈璃书忽然生了一股子难言的抵触情绪。
她神色寡淡了些,将手抽出来,顺势起身,“皇上可要喝些水?”
李珣瞧着她的神色,点点头。
一杯水饮尽,李珣抬手揉了揉眉心,“朕乏了,你呢,午间可有小憩?”
他是知道的,她一直有午睡的习惯,若不睡,下午乃至到晚上,便会头昏脑胀的。
沈璃书平静陈述事实:“臣妾正准备睡,小德子便来了。”
不知为何,李珣硬是从她一本正经的陈述当中,听出一股子对他的控诉之意,他唇边溢出一声轻笑,却因此扯动了伤口,又接着轻嘶了一句,惹得沈璃书多看他一眼。
“是朕的不是。”
他只想着见到人来,吩咐小德子去请的时候,倒是忘记了时辰,也不怪女子对他有埋怨。
他拍了拍自己内侧的床榻,“过来吧,陪着朕睡一会儿。”
这可是龙榻!沈璃书略有些意外的抬头,也有些不可置信。
李珣即位以来,承乾宫内无任何后宫妃嫔留宿,要么承宠完被御前的人送回自己宫里,要么李珣便去后宫。
华阳清晏,与承乾宫,是一个道理。
换言之,这里完全是属于李珣的领地,他不喜别人介入,同样的,这也是一种恩典和例外。
李珣以为她是担心他的伤势,怕不小心碰到他,语气和缓:“无碍,你来休息便是。”
沈璃书一哽,她实则没想那么多。不过她确实也有些困乏,内心里那一点虚荣心也在作祟,她说:“那臣妾小心些,若是皇上哪里有不适,便叫臣妾。”
李珣微微颔首。
沈璃书便自己脱了外衫与鞋袜,从李珣身上往里去的时候,也格外小心,生怕碰到他。
整个空间内都是李珣身上的龙涎香气息,沈璃书偏头,看李珣侧身过去落下了纱幔,她出声:
“臣妾忘了。”
他说无事,睡吧。
沈璃书有孕之后格外嗜睡些,见李珣没有责备她的意思,便眼眸一阖,当真睡着了。
旁边人呼吸平稳绵长,李珣侧脸看了她一会,也陷入深眠。
沈璃书醒来时,旁边床榻已经空无一人,她揉了揉眼,伸手去探,那上边一片凉意,看来李珣已经起了有一会儿了。
室内寂静无声,外面间歇一两声蝉鸣传来,沈璃书忽而想到,她这算不算是来侍疾的?
可现在皇上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这个侍疾的人倒是睡得很是香甜,她挑挑眉,掀了锦被起身。
李珣在一旁的议事厅内,行刺的凶手已经抓到,是靖王的旧部,也不知等了这么许久才在行宫这边找到机会。
谈珏同样重伤,在侯府养病,回话的是许翎和奚景垣。
“刺客已经带回到大理寺,定会严加审问。”奚景垣说。
李珣目光如炬:“他如何能如此清晰知道朕在哪?”
许翎敛眸:“是微臣的疏忽。”
李珣并不言语,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在他之间缓慢转动着,一时间,厅内气压极地。
他的行程不算是公开,刺客如何得知的他的踪迹,是靖王残存的情报网,还是说......有内鬼?
魏明此时在外敲了敲们,走近来,低声道:
“沈昭仪醒了,寻皇上不得,预备回去了。”
李珣原本冷肃的神色稍缓,左右事情已然说的差不多,他没什么好语气:
“这件事,便交给二位爱卿了。”
许翎与奚景垣俱抱拳行礼:“微臣领命,皇上放心。”
此时已经是申时,太阳正当西晒,沈璃书在寝殿内闲着无事,便站在窗边,赏着外面的景色。
“怎么不多睡会儿?”
李珣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一起传来。
他此刻衣冠楚楚,除了面色苍白些,丝毫看不出来任何不适之处。
“......睡饱了。”不过是午睡而已,还能睡多久?她在心里腹诽。
李珣不知她心中所想,让御前侍奉的人去端来了酸梅汤还有好几样点心,“你在旁边歇着吧。”
他自顾自走到御案前,桌子上,是堆着半人高的奏折。
沈璃书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过来是半点作用都未曾起到,想了想,问:“皇上可需要换药?臣妾帮您。”
李珣乜她一眼,而后颔首,但真到换药之时,她反倒手脚不听使唤。
背后人无一点动静,李珣出声:“怎么了?”
沈璃书喉头微动,背上血肉模糊,白色的纱布都已经被血染红,她平日里手上破了个口子都要休息好几日,
他这才第几日?便又开始处理政务了。
“......没事。”只是最简单的换药工作,沈璃书敛了心神,小心翼翼将纱布从他胸前绕过几圈,再工工整整打了个结。
手腕却忽然被捉住,前面人转头,两人视线相对。
她听见他愈发沉重的呼吸,也......读懂他眼里的情|欲。
方才温热的手指从他胸前滑过,像是粘腻的果冻一般的触感。
片刻,李珣松了手,声音喑哑:
“朕着人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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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圣心◎
蓬莱阁外。
方嫔攒着一肚子对沈璃书的气在行宫瞎晃悠, 走到蓬莱阁外,贴身宫女巧丽眼见,瞧见莲池当中一奇妙景象。
她惊讶出声, “主子您看,那可是并蒂莲?”
并头莲, 秦晋和间生于玄圃, 谓之嘉莲。
巧丽说:“看来这是天赐祥瑞啊主子,双花共蒂,多么难得的景象,不如咱们采摘了带回院子里?”
“可......这莲花看着还未曾开放。”
“那回去养在花瓶里,看她徐徐开放就更好了。”
方嫔心思被她说动, 她也是第一次见并蒂莲,但她今日出门只带了巧丽这一个婢女,抬头环视了周围一圈, 许是这里伺候的宫人去哪里躲懒了,倒是一个人影也未曾见到。
那莲花并不刚好生在岸边, 需得有人下去乘船方可采摘。
巧丽说:“主子您先去那阴凉处躲着太阳, 奴婢去叫人来帮忙。”
巧丽如何看不出来方嫔心里的不高兴, 本来她在皇上面前得脸的机会就少,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侍疾的机会,还半路被沈昭仪截胡,她也是有心哄一哄主子。
方嫔便点了点头,她去了一旁亭子里面等待, 巧丽便去找人了。
她一个人,正百无聊赖的等着巧丽回来, 去见一群人十来个从远处浩浩荡荡走来。
她执扇扇风的动作一顿, 待看清人后, 连身都未起,复又扇起风来。
也不知这天,怎得越发热了起来。
她不想理人,却有人撞上门来,“哟,原来是方嫔姐姐。”
钟美人在众人的簇拥下 ,进了凉亭,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了起来。
热浪随着人一起进来,方嫔皱了皱眉,不悦道:“我还当是哪位主子娘娘呢?如此大的排场。”
美人位分虽也不低,但周边十来个人伺候,也不符合规矩,按例,只有三品往上,才能有此排场。
钟美人呵笑了一声,“方嫔姐姐怎得,只有一个人?嫔妾有孕,人若不多些,如何护得住臣妾?”
余光中瞥见巧丽的身影,她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方嫔当即便起了身,无视了钟美人,出了亭子去到了巧丽那边。
天热,她懒得和人在这打嘴皮子仗。
可她这一行为,无疑是让钟美人感觉到了对她的侮辱,“你......”生了一小会闷气,却见方嫔在莲池边,并未离开。
“这朵莲花生的好,嫔妾要了。”
两个小太监正小心翼翼捧着那株并蒂莲上岸,忽然听见钟美人出声,动作一怔。
方嫔暂且还保持着冷静:“钟美人若是喜欢,再让这两个小太监给你寻一株便是了。”
言下之意,这一珠,是不会给她的。
先不说这并蒂莲有多么难得一遇,单单就是方嫔今日心情不佳,也不想讲到手的东西拱手让人。
钟美人此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瞧了瞧,她自己人多,便有恃无恐笑了笑:“方嫔姐姐若是不给妹妹,恐怕,”她抬手摸了摸小腹,“妹妹今日肚子会有些不舒服呢。”
这便是明晃晃的威胁了,方嫔火气挡不住,走过去从小太监手里拿过来那一只花,哼笑一声,“若是肚子不舒坦,便称早回了宫里叫太医来诊治。”
“别像一只疯狗似的,出来叫唤。”
方嫔不是大家出身,仗着服侍皇帝早,几分情分有了这个嫔位,说话也没有那么许多顾忌。
“你......你说谁是疯狗?”
钟美人气的跺脚,当下便吩咐了下人,“给我抢过来。”
对面可是方嫔,位分比钟美人要高,宫人们面面相觑,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