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溪:“主子不再多吃些吗?”
沈璃书瞧了瞧桌上的菜色,摇了摇头,“吃不下,明日去提点重口味的吧,这些都太清淡了。”
济州属于山东,菜色都重油重盐一些,时不时的,沈璃书便想念那一口。
桃溪便收了早膳,“奴婢中午便去御膳房看看。”
忽而想起了什么,“桃溪,去把我那些话本子换个地方放着。”
万一哪天李珣认真起来,真给她把话本子收了可如何办。
桃溪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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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内,太后叫了韩美人过来。
韩云霜之前虽是宸贵妃身边的宫女,但这几十年为宫嫔的生活倒也让她有了些眼界和贵气,因此她看着眼前的娘家侄女,真是哪哪都不顺眼。
“在家里,你爹娘没教过你规矩吗?”
韩家不过小官之家,若不是靠着李珣登基一下跃为国舅家,倒也是无人识。
韩美人听见太后这么说,当即眼里蓄了眼泪,忙跪下:“太后恕罪,太后恕罪。”
得,也是个嘴笨的。
难怪进宫一个半月,皇帝一次也未曾宠幸过。
韩云霜长得美,韩美人也像姑姑,担得起一句美人 ,此刻美人泫然欲泣,韩云霜看着女子与兄弟相似的眉眼,倒是软了心:
“罢了,以后你每日晚膳时分,都来慈宁宫学规矩吧。”
韩美人点点头:“是,太后。”
实则这次皇帝登基,本不愿纳新妃,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前朝有功之臣家里有适龄女儿的,谁不想荣光加身?
一来二去,后宫中还是入了好几人,韩云霜自然也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因此去信一封,让娘家哥哥送入了韩美人。
她将头上簪着的一只蝴蝶步摇取下来,“过来些。”
韩美人依言过去。
韩云霜将那步摇寻了个地方插上,食指挑起女子的下巴,“有这样的美貌,何不用上?”
不待韩美人回话,韩云霜便吩咐竹青:
“请皇帝过来用晚膳。”
承乾宫内,李珣正在批折子,魏明躬身进去禀报:
“启禀皇上,慈宁宫竹青姑姑亲自过来,说太后请您过去用晚膳。”
李珣头都未曾抬,“知道了。”
到慈宁宫时,已华灯初上。
李珣行了常礼,“请太后安。”
“起来吧。”太后微微颔首。
李珣可有可无,掀眸却瞧见太后身边的女子,随后视线便移开,“开膳吧。”
韩云霜见李珣这反应气不打一处来,但忍了忍,没有多言,给珞蓝使了个眼色,片刻后,珞蓝便来报:
“膳已经摆好了,请皇上,太后用膳。”
李珣落座,便开始沉默吃了起来,每一种菜品,都只吃一筷子,绝不多食。
“皇上,嫔妾为您布菜。”
身旁忽而响起一女子的声音,李珣咀嚼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女子一眼。
韩美人见李珣看向她,羞涩一笑,鼓起勇气,“这道菜是亳州特色,姑母特意让御膳房做的,皇上您尝尝。”
说着,便将一箸菜品放进了李珣的碟子当中。
一息,两息......李珣并未说话,只是咀嚼完嘴里的饭食,问了一句:“你是?”
这无异于打韩云霜和韩美人的脸,韩云霜当即变了脸色,“是你韩表妹。”
李珣微微颔首,想了想,哦了一声,“韩美人。”
韩美人见李珣想起了她,脸上露出笑容,只那笑还未持续两秒,便又僵住,因为她听李珣说:
“蝴蝶步摇与身上湖蓝色宫装并不相配,显得俗气。”
说罢,也并不看她的脸色,径自站起身来,“朕用完了,太后慢用,天渐渐热了起来,太后要少食姜,以免上火惹得人心浮气躁。”
他的碟子中,正是亳州美食,姜母鸭。
韩云霜神色一怔,李珣却已经出了门。
还未走远,李珣便听见后面传来碗碟摔坏的声音,他脚步一顿,还是提步走了出去。
夜色渐渐黑了,风吹过来少了凉气,带来空气中花的馥郁芬芳。
魏明跟在李珣身后,不敢多言,忘了主子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爱去母妃处了,以往每一次进宫见了宜妃娘娘,回来便心情不佳。
今日亦是。
魏明跟了李珣多年,自诩为能揣摩主子的心思,今日太后的意思明显,名为用膳,实则是想让李珣去韩美人宫中。
他在心里哎哟一声,他们主子心思最是正,从不喜欢别人硬塞给他的一切。
原本王府的云侍妾便是例子,前太子硬塞进去,哪怕那云氏切外貌与身段都是顶尖,可他们主子,也不曾宠幸过一回。
“魏明,去坤和宫。”
李珣措不及防出声,将魏明的思绪拉回,小声提醒:“皇上,时候不早了,昭仪主子怕是歇下了。”
别的宫里,都要等承乾宫传了消息后才会熄灯,偏只有沈昭仪那,若是没翻她的牌子,坤和宫都是早早就熄了。
李珣也想起来,不久前他吃闭门羹那次,一时间也沉默住了。
魏明大着胆子建议道:“要不去长春宫?”
李珣瞥他一眼,“不会说话,便可闭嘴。”
魏明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奴才多嘴。”
“回御书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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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热起来,沈璃书和刘氏约了,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品酒,那酒还是刘氏从王府带来的,她自己个儿酿的桂花酒。
刘氏绣工也是一绝,桃溪正向她请教着,沈璃书则一边小口明就,一边百无聊赖到处乱看着,眼见对面草丛绣球花中有蝴蝶飞过,便叫了身边的小太监去捕捉过来。
小太监应声去了。
沈璃书便和刘氏说:“方才见有蝴蝶在飞,正好桃溪想绣个蝴蝶花样的帕子,让她多看看。”
刘氏说:“也只有昭仪你,对身边的丫鬟如此体贴。”
“姐姐你也看到了,我绣工不好,就指望着桃溪时不时给我绣点小玩意儿。”
主要是桃溪有心,从寝衣,到帕子,到香囊,时不时要自己绣些给沈璃书。
桃溪被夸着,憨憨笑了笑,“主子喜欢,奴婢可更要跟着刘宝林学好绣工。”
众人都被桃溪这实诚样子逗得发笑,却见方才被沈璃书派出去的小太监捂着脸过来,跪着回话道:
“求主子赎罪,奴才未能捕到蝴蝶。”
沈璃书皱了皱眉:“为何?”
小太监名为小顺子,苦着脸道:“奴才无能,被别人捉走了。”
桃溪平日里和小顺子关系亲近些,当下看了一眼主子的脸色,便说:“你把脸抬起来。”
小顺子依言抬头,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暴露在众人眼前。
刘氏也被惊到了,“小顺子这是被谁打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的面子,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
沈璃书身边当差的人,她自己都从未下手打过,当下便冷了脸色,“谁打的你,去把人叫过来。”
话音甫落,便听见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传来过,沈璃书循声望去,见几个女子在宫人的簇拥下走过来。
她眯了眯眼,认出在前的韩美人与钟才人,至于后面还有一个女子,沈璃书觉得眼生的很。
“给沈昭仪请安。”
沈璃书看着她们,薄唇微动:“起来吧。”
钟才人起来后,看了小顺子一眼,“原来这是沈昭仪身边的奴才,难怪如此嚣张,竟然连主子也敢冲撞。”
她刚说完,小顺子就在地上磕头:“主子明鉴,奴才并未冲撞这几位小主啊。”
“沈昭仪您看,嫔妾还在说话呢,这个奴才就敢插嘴。”
钟才人自以为自己有理,说话间全然不客气。
刘氏位分低于她们,早在她们给沈璃书行礼时,便起了身,此时觑了一眼沈璃书的脸色,笑着接话道:
“才人此言差矣,衙门里大老爷断案尚且要给嫌犯一个陈情的机会,小顺子不过叫了一声冤,可担不起才人这顶帽子。”
钟才人瞥了一眼刘宝林,上下打量了一圈,嗤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宝林。”
钟才人五官都偏量感的类型,这样一嗤笑,眼里的不屑恨不得贴在刘氏身上。
被这么一噎,刘氏便笑笑,也不说话了。
沈璃书懒懒一句:“小顺子,你说。”
原来是小顺子过去捉蝴蝶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差点碰到了韩美人,但小顺子也是有分寸的人,哪怕没有真的碰到,他是奴才,惊扰到了主子,当即也是跪下道歉。
哪知道钟才人得理不饶人,见他手里的蝴蝶生的好看,便要拿了去,小顺子为难不给。
钟才人便以他冲撞主子为由,命身边两个小太监压住了小顺子,不仅抢走了蝴蝶,还名人掌掴了小顺子。
小顺子有条不紊将方才的事情说出来,钟才人脸上有些不好看,怎么显得倒是她随便要发脾气一样,当下便哼笑一声:
“你这奴才,自己冲撞了主子不说,还在这颠倒黑白,那蝴蝶明明是我的奴才先捕捉到的,怎么到你嘴里便是我抢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