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便不敢说话了,桃溪在一旁瞧着小顺子脸上的红痕,气的要死。
沈璃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子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钟才人真是好伶俐的口齿。”
钟才人以往没跟沈璃书有过任何直接的接触,她只知道这后宫里,最不好惹的应当是皇后与淑妃,这沈昭仪嘛,看起来年纪不大,性子也软。
她略歪着头,笑说:“沈昭仪谬赞。”
哪成想,沈璃书直接命人将韩美人和钟才人身边那两个小太监拿下,一脚踢在膝盖窝里,那两人便跪了下来。
沈璃书木着脸:“你们俩,说出当时的真相,若有半句虚言,本宫便打发了你们去慎刑司。”
慎刑司,那可是满宫里宫人的噩梦,听说进了那里面,就没有全须全尾出来的机会,两个小太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韩美人和钟才人也没吓了一跳,两人都是在深闺的女子,也是口头上厉害,韩美人拉了拉钟才人的袖子,让她冷静些。
钟才人倒是冷静了,只不过是冷静下来,如今皇后闭门不出,协理六宫的是淑妃娘娘,这沈昭仪手里什么权力都没有,还真能一下将人打发了?
“沈昭仪也是好大的口气,这是要仗着位分比我们高,便要屈打成招吗?”
好一个屈打成招,好一个钟才人,沈璃书气的不行,她身边的人她最清楚,小顺子绝对不敢在她面前有所说谎。
还未等她说话,钟才人又说:
“听闻沈昭仪在王府时,也是从最低等的侍妾开始做起的,就没有尝过身处下位的滋味吗?何至于今日便如此仗势欺人?”
钟才人家世还好,父兄在前朝也得力,进宫后她的位分虽说不是特别高,但也不低,一个月也能有上一次恩宠,性子是有些娇纵。
凉亭内静极了。
沈璃书起身,居高临下瞧着钟才人,半响,才说:
“钟才人不敬上位,口若悬河,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她说罢,便有身边宫人上去执行,钟才人见要动真格了,这才有些慌了,“沈昭仪你怎么敢?我是皇上的妃子,我是才人,你没有权力惩罚我!”
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喊大叫。
刘氏给旁边鸣翠一个眼色,鸣翠便上前,捉住钟才人的下巴,将她嘴一分开便塞进去一个帕子。
一瞬间,整个御花园的凉亭当中,便只有钟才人呜呜咽咽的声音。
韩美人也有些慌了,忙行礼求情:“钟才人一时最快,出言无状顶撞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沈璃书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已然忘了韩美人背后的人,美人眸瞥了她一眼:
“韩美人方才怎得不出声?本宫便罚你就在旁边数数,够三十下你便喊停吧。”
“小顺子,你去。”
小顺子一惊,随即很快爬起来,“是,主子。”
太监手上的力道和宫女自然没法儿比,小顺子每一巴掌下去都传来清脆无比的响声。
不过一会儿,钟才人的脸便肿胀如馒头一般。
三十下数完,沈璃书瞧都没瞧地上跪着的钟才人,带着自己十来人浩浩荡荡的仪仗回了宫。
御花园内沈昭仪掌掴钟才人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后宫,自然,也传到了御前。
魏明将御花园的事一字不落的复述给了李珣后,便安安静静的候着,听李珣的吩咐。
说起来,他也是沈璃书一进来府里便认识她的了,在他眼里,沈璃书就跟个小姑娘一般,平日里见着他笑吟吟叫一句魏总管,从未有黑脸的时候。
今日能如此惩罚钟才人,连魏明听了都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钟才人所说之话所做之事,也着实令人生气。
不过这事儿,他一个做奴才的倒是不哈评价,如何处理,全看皇上的心在哪。
李珣眉头拧紧:“那钟氏真如此说的?”
魏明点头:“奴才并无虚言。”
李珣自然是知道魏明不敢胡诌,当下便冷了眼色,不过他的理智尚存:
“沈昭仪自己可有受伤?”
魏明摇摇头,“不曾。”
李珣一颗心放下来,冷脸吩咐:“请太医去给钟才人医治,另外赏两匹料子给韩美人。”
这是安抚的意思,魏明虽不解,但还是命人去了。
“那......沈昭仪那?”
魏明有些担忧,皇上这决定一传出去,估计沈昭仪那会想不开。
李珣掷了手中的毫笔:
“摆驾坤和宫。”
她受了委屈,他不仅要去安慰她,还要替她处理烂摊子。
去坤和宫的路上,李珣想,他这个皇帝也难做。
【作者有话说】
菜菜腱鞘炎和背部神经炎一起犯了,每天码字如同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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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委屈◎
坤和宫内。
桃溪将御花园的事情转述给了阿紫, 阿紫也生气的紧。
但看着贵妃榻上神情低下的人,阿紫又有些心疼,她们主子还是个小姑娘呢, 今日处于上位都尚且如此,依她看, 今日对钟才人的惩罚还是轻了些。
下位不敬上位, 合该让她知道厉害。
但这话阿紫没法说,御膳房端来一碗甜酒酿丸子,哄道:“主子吃些甜食吧,吃完心里就不难受了。”
沈璃书勉强吃了两口,便抬了手让撤下去, 冷声问答:“你说皇上会知道么?”
阿紫敛眸,后宫中发生的事情,基本都瞒不住的, 若是有心,只怕皇上已经知道了。
阿紫话音刚落, 桃溪便进来, 皱着眉头将李珣的旨意说了。
屋内极静, 沈璃书忽而砸了手边的杯盏, 还未出声便
门口传来李珣冷肃的声音:
“沈昭仪好大的气势。”
沈璃书转头,便看见李珣负手而立,明黄色常服上金龙栩栩如生,更显帝王威严, 她起身,白着一张小脸行礼:“皇上恕罪。”
李珣微微皱眉, 前几日是扔了手边的书, 今日又是砸了杯盏, 也不知她是何时养成这样的习惯,只怕是下次再有不顺,便会抬手将身边的人也扔了出去。
平日里早就过来伸手搀扶的人,此时站在那里,眼皮微微向下,俯视着她,久未听见李珣叫起,沈璃书内心生了些惴惴不安之意,她回来后才想到,那钟才人也就罢了,韩美人却是他的亲表妹,她也一同罚了。
看李珣这态度,沈璃书不着痕迹抿唇,同时内心不由自主升腾起一丝委屈之意,这件事她自认为没有做错,明明是那钟才人出言不逊在前。
“起来吧。”
他出声,从她身边抬步而过,落座。
气氛有些许凝滞,阿紫与桃溪都面露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方才若是没看错,主子那杯盏中的茶水,应该是溅到了皇上的脚上。
李珣摆手,“都出去。”
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沈璃书站着,看着闲适而坐的男人,“皇上这时候来嫔妾这里是作何?”
嘴要比脑子快些:“既然给钟才人都请了太医,皇上何不亲自去看看依嫔妾看,您去要比太医管用许多。”
“那朕走了。”他看着她,面色平静启唇。
沈璃书本就因这事受了委屈,又得知李珣安抚了钟才人与韩美人委屈更甚,现下听见李珣如此答话,当下便冷了脸色,服了服身子,“嫔妾恭送皇上。”
李珣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你先起来。”
“朕知晓你今日受了委屈。”
一句话,使得沈璃书瘪了瘪嘴。
李珣伸手,将她手中那方被她揉捏的发皱的帕子扯出来,顺便将人也拉过来,“外面人都在说,沈昭仪好大的气势。”
人家如何说的沈璃书不得而知,但沈璃书承认,她今日那样行事的时候,就有这样一层考量,她要立威。
皇后天然是令人仰望的存在,许鸢身居高位亦手握协理六宫之权,宫中无人敢惹。
只有她,空有位分和李珣明面上的宠爱。
也就是为何,李珣都翻了坤和宫的牌子,那钟才人却还是敢在御花园截人,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契机。
沈璃书敛眸,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嫔妾哪有什么气势可言,打狗还得看看主人的脸色,那钟才人打了嫔妾的奴才,贴着脸嘲讽嫔妾在王府不也只是个侍妾,我一时间气不过罢了。”
听她自己说出来这事,和听魏明禀报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了明显的自嘲之意,也有委屈在其中。
李珣有些无奈:“可你该知道,这宫里有皇后,有淑妃,你大可以禀了她们,让她们依着宫规处置钟才人与韩美人。”
沈璃书顿了下:“皇上的意思是让我忍?”好看的眸子间透了些不可置信和讶异。
李珣摇头,“不是忍,是借势。”
沈璃书轻哼了一声:“嫔妾看才不是什么借势,左右不过是皇上觉得今日嫔妾做的不对,不该罚了她们,那皇上大可以收回臣妾的昭仪之位,给我一个采女好了。”
李珣微微皱眉,堪堪说出一句:“说甚胡话。”
因为他是皇上,因为他身上的责任,他要平衡前朝后宫各方,他不能总是铁血手腕,这样便会失了人心;也不能全然依靠自己的喜好,要以大局为重。
因为知晓女子今日受了委屈,李珣格外耐心些,“钟才人父亲是吏部侍郎,手里就掌着许多官员的升迁考核,那其中,就包含你弟弟书院的夫子。”
“韩美人你也知晓,她是太后的亲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