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想,但他到底是心里不太舒服,“孩子们呢?”
“臣妾让乳母带他们回去休息了。”
李珣淡淡颔首,“那朕走了。”
梧桐台外便是长长的甬道 ,銮驾上原本厚重的帘子都拆卸掉,很轻易便看见上首李珣的脸色。
黑沉的,气压低的。
魏明在一旁不敢吱声,这还是少有的从坤和宫里出来,皇上心情不爽快的情况,用脑子一想,也知晓应当是与选秀的事情有关。
不过他猜测是因为仪妃娘娘吃醋选秀而生气,但实际上如何,只有李珣才清楚。
“你说,真的有后妃愿意朕选秀吗?”
李珣忽而出声,一旁的魏明有些愕然,斟酌着道:
“皇上是天子,就算哪位娘娘不愿意,应当也不会说出来,您做的决定,无人敢违抗的。”
是吗?
李珣却是没再说话。
他既然说出来前朝有先例这样的话,她为何不能顺势而下?
那些来自太后与皇后的口诛笔伐就那样可怕吗?这时候她倒是很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她说的也不无道理,若真是因她而不选秀,那除了太后与皇后,除了文武百官,百年之后,是否也会如那位前朝继后一般,背负一个祸国殃民的骂声?
罢了,是他考虑的不清楚,也难怪她。
选秀也就罢了,到时候随意几个人进宫,做做样子给世人看。
“不过,奴才觉得,仪妃娘娘自十二岁便入了王府,满心满眼都是您一个人,您要选秀,她不开心也是必然的。”
魏明说这话的本意,是因为李珣从坤和宫出来不开心,应当是与仪妃娘娘闹了脾气,怕皇上因此迁怒沈璃书,才多言了几句。
一句话,将李珣方才解开的问题又缠了起来,她才不是因为这个事情生气的!
李珣掀了掀眼皮,有些郁结,不耐烦瞥了眼魏明:
“今日别在朕面前晃悠了。”
魏明:主子爷这气怎么又撒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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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选秀的事情只是个插曲,李珣干脆没让她插手,让魏明勤快和行宫那边保持着联系,将此事交由给了皇后。
沈璃书对此不置可否,随意他交给谁都行。
她反正是懒得操心,操心完前面这些琐事,等皇后回来都得交给皇后,当她是个打杂的呢?
但细心的桃溪,还是发现沈璃书这几日情绪不太对劲,脸上的笑都少了些。
着急却是没有办法,皇上昨日便没有来梧桐台,她偷偷去御前瞧了,确实有络绎不绝的大臣进进出出御书房。
皇上真的很忙。
这日,沈璃书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本游记,有些百无聊赖。
桃溪跃跃欲试:“主子您会打叶子牌吗?”
叶子牌?沈璃书摇头,听说那是京中贵女们聚会时常见的消遣方式,但沈璃书在王府时府中没人陪她,便也就一直没学过。
“要不咱们一起试试?”
左右也闲着无事,沈璃书便点了点头,拉上阿紫和柳声,四个人将将好。
前面过程是艰难了些,毕竟只有桃溪一个人会,但很快沈璃书三人也在桃溪的指导下学会了。
日子就这样消磨过去,到最后慢慢的也加上了筹码,沈璃书显然有些乐在其中,哪怕从手里输了不少好东西出去,但还是没有叫停的打算。
李珣来的时候,主仆四人正玩儿的高兴,他身后跟着魏明,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
沈璃书见人来了,正预备叫人散了,李珣摆了摆手,“继续便行。”
偏头示意魏明将东西放下,“岭南送上来一批荔枝,送过来你尝尝。”
沈璃书几人手里拿着牌,哪怕李珣说了继续,也没人敢出牌,“多谢皇上。”
她眼神一转,“皇上一会儿还忙吗?”
李珣看她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视线往桌子上一扫,便看到每个人面前都各自有“筹码”,只沈璃书面前的要少些。
“挺忙的。”他故意说。
她果不其然有些失望,“那多谢您百忙之中送荔枝过来。”
“柳声。”边说边走过去,柳声忙站了起来,将自己的位置连同手里的牌都给了李珣。
李珣:“朕不会,仪妃可否教朕?”
沈璃书看他一眼:“臣妾们今日玩的可不是免费的,是要真金白银往外掏钱的。”
李珣瞥她一眼,绕有兴致:“朕看起来很穷的样子吗?”
自然是说笑,整个天下只怕没有比他更加富有的人了。
沈璃书讪讪一笑,“那哪能啊?那咱们开始?”
随即沈璃书不着痕迹看了眼桃溪,眨了眨眼。
后者皱着眉头,看了看沈璃书,又看了看李珣,一副为难的样子。
两人以为动作隐蔽,却不想,早已经被人看在了眼里。
不似前几日对他发脾气的模样,今日和侍女相处着,倒很是自然灵动。
他嘴角不自觉噙了一抹笑意,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好在她很快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来吧,咱们开始。”
日落西沉,当最后一缕残阳透过窗户落进来,沈璃书心满意足:
“累了,咱们改日再玩儿。”
说罢,视线落在李珣身上,“皇上您怎么处理这些?”
沈璃书手里拿着的,是一张张细纸条,上面用细毫一笔一笔记得清楚,沈璃书极快扫过纸条,大致一算:
“一共七十八两银子。”
李珣被她这副财迷样子逗笑,“朕又不会赖账。”
原本因为选秀一事两人之间似乎有些小嫌隙,这会又像是无事发生了一般,李珣自然吩咐:“去备晚膳吧,朕在这用。”
用膳完,两人消食散步的功夫走到了偏殿,两小只正在乳母的带领下练习走路。
两人在门外静静看着,李珣有些意外,“朕不过两日未来,呦呦便会站起来了?”
沈璃书嗯一声,“昨日发现的,临漳也会了,只不过他好像有些懒,不爱站着。”
李珣敛眸,孩子的成长太快,有时候错过两天,便错过了重要的节点,他为没能亲自陪着沈璃书见证两孩子能站起来而稍微有些自责。
他偏头去看沈璃书,却见她正满脸笑意看着屋内的孩子们。
两个孩子就是一静一动的对照组,呦呦此时在乳母的搀扶下到走着,而临漳手里拿着玩具,乖乖坐在那里玩耍,不哭也不闹。
他亦是忍不住,跟着沈璃书一起微笑了起来,“临漳很像朕小时候。”
“哦?”沈璃书有些感兴趣,“也这么,木讷?”
李珣皱眉,“这是何形容词?”
他小时候乖巧的很,太后和太妃都觉得他省心。
沈璃书偏头看他:“不对吗?他还那么小,却不像呦呦一样会哭会闹会博关注,不是木讷就是傻。”
她不得不承认,有两个孩子在,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会更加偏向呦呦,因为呦呦会哭、会闹,会找她抱让她一起玩耍;反观临漳,偶尔哪里弄疼了都一声不吭。
李珣讶异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你不会觉得临漳这样很省心吗?”
沈璃书说自然不会,“臣妾只会心疼他,同样是几个月大小的孩子,呦呦可比他幸福多了。”
“皇上觉得不对吗?臣妾觉得您也更偏爱呦呦。”
平日里李珣一来,若是有空逗两个孩子玩,第一时间都是将呦呦抱起来的。
“是吗?”
他回想,好像确实如此,半响,他说:“好像确实对临漳不太公平。”
女子虽然在和他说话,但眼神一直专注看着屋内,她的侧脸恬淡,不知不觉已经少了很多当年的孩子气,她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皇上看着臣妾做甚?”
“朕在感叹,你是个好母亲,将临漳与呦呦都养的极好。”
也是此时此刻,李珣才意识到:明明他怨恨太后幼时对他不管不顾,可他好像成为了和太后一样的人。
就因为临漳乖巧些,便应该受忽视多些吗?
沈璃书觉得李珣有些莫名其妙,出言怼了一句:
“臣妾就他们两个宝贝,我若是不用心,还有谁会用心。”
李珣下意识接话:“不是还有朕吗?”
屋里呦呦脚忽然一滑,往左摔过去,哪怕有乳母嬷嬷在一旁护着,沈璃书还是心里一紧,只看了一眼李珣,便冲了进去。
而李珣却是一愣。
他不止临漳与呦呦两个孩子。
第92章
◎感动(双更合一)◎
沈璃书发现李珣好像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譬如那几日来月信, 身子不太舒坦,李珣竟主动将两个孩子带去了承乾宫,白日里在那里消磨时间, 等着晚上在睡觉前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