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话的是临漳的乳母孙嬷嬷,“回娘娘的话,是小公主方才,咬了大皇子一口。”
沈璃书眉头皱的更紧,还未曾说话,呦呦的乳母便说到:
“今早还未曾来得及和娘娘说,咱们小公主啊,长乳牙了!”
怀里临漳早就没有哭了,乖乖看着沈璃书,眼睛滴溜溜转着,“长牙了?快抱过来,本宫瞧瞧。”
乳母笑吟吟将呦呦抱近了些,果然,有莹白的小点从粉嫩当中冒出来。
桃溪也凑过来看,笑着道:“奴婢小时候听夫子念诗,说什么小荷才露尖尖角,今日咱们公主是小牙才露尖尖角呢!”
一句话,引得整个房间内的人哄堂大笑,伴随着笑声,听见一句威严至极的话:
“在笑什么?”
李珣下了早朝便赶过来,还在院子里,便听见了里面的笑声,话落,笑声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璃书转头,有些嗔怪,“您又悄无声息的来,吓着我们了都。”
实则李珣不管去哪里,绝无第二个人敢如沈璃书一般说这样的话。
李珣只是看着她,没言语。
沈璃书接着说:“臣妾们在笑,呦呦长了乳牙,桃溪说,小牙才露尖尖角!”
哦?李珣惊叹,从乳母手中接过来呦呦,轻声道:“父皇看看。”
呦呦咿咿呀呀的,张着嘴说话,可惜无人能听懂,但也不妨碍她继续。
小团子一般,雪白可人,一点点刚冒出头的牙尖清晰可见,“还真是。”
“难怪呦呦咬了临漳,还给人咬哭了。”
仿佛知道母妃议论的是她,小团子转过头循声望过去的一瞬,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一闪而过。
李珣随即感觉到颈边微凉,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背沈璃书眼疾手快抬手拦住:
“皇上别动!”
随即憋着笑,捏了帕子,凑过去,将那东西擦拭掉,“是呦呦的口水。”
“你啊你。”李珣转而去讨伐始作俑者,却也只说出一句毫无杀伤力可言的话。
“皇上用膳了吗?”沈璃书问。
李珣摇头,“朕专门来你宫里面用膳。”说罢,李珣抱着呦呦往里走,沈璃书抱着临漳跟在身后,几人一起去饭厅。
坤和宫用膳向来没那么多规矩,氛围松快,李珣说:
“等你搬去坤和宫暂住,朕也去。”
“都弄好了?”
李珣颔首,“明日便可以搬过去。”
也好,沈璃书想着,梧桐台离着坤和宫有些许距离,毕竟只是暂住,便只带了些必需品,其余李珣早已经准备好。
亭台水榭,凉气扑人,连柳声都连连赞叹,跟着主子享福了。
沈璃书搬过去的当日,魏明便带着御前惯常伺候的奴才一同去了梧桐台,皇上的意思他明白:
皇后待在行宫的这些日子,李珣便不住承乾宫,起居都在这里。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皇上从今早晨起来,神情便松快,下面当差的人就欢喜主子心情好,这样他们好当差,魏明也不例外。
但魏明心里还有一层顾虑:皇后娘娘若是得知宫里情形,只怕心里对于仪妃娘娘的成见要更深。
但这话,莫说不该由他来提醒皇上,就算说了,也于事无补。
沈璃书皱着眉头看魏明带来的这些人和东西,“魏公公这是......”
魏明沉声回答:“是皇上的意思。”
她还以为李珣所说的搬过来,是如同之前在坤和宫一样,晚上去,早晨便走,怎么看现在这个架势,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很快沈璃书便知道了,他这是要把梧桐台当做起居的宫殿!
下朝之后,连奏折都由人搬过来了,于是乎,这里原本不大的书房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李珣朝政相关的东西,而另一边,则是沈璃书的话本子,和临时交由她打理的一些琐碎宫务。
原本沈璃书还有些不自在,毕竟他在一旁处理国家大事,桩桩件件关乎百姓民生,而她看话本子,则是多少显得有些不务正业了。
但后来发现,是她多虑了,他忙起来,压根便没有空搭理她。
李珣无事便待在这,若是要见朝臣,便会去御前,毕竟这里是后宫,见大臣多有不便。
就这样,时日倏忽而过,一转眼,便到了七月,上京最为炎热的时候,屋内用了冰,很是凉爽。
沈璃书懒懒斜倚在贵妃榻上,面前小几上摆放着刚从吐蕃送来的蜜瓜,四四方方的小块儿,上面有便于取用的叉子,几步远的空处,临漳与呦呦正在玩耍,格外闲适。
魏明在门口听着里面的笑声,踌躇了几步,恰好被阿紫瞧见:
“魏公公您怎么不进去?”
魏明被忽然出生的阿紫吓了一跳,笑了笑:“这就进去。”
这差事,他就应当再交给小德子来办的。
沈璃书看着手中的册子,先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些,魏明还在一旁一五一十的汇报着:
“皇上的意思是,在皇后娘娘回来之前,这些琐事还是要辛苦娘娘您代劳。”
沈璃书简直都要气笑了,碍于临漳与呦呦还在,她并没有发作,冷笑一声,“本宫知道了。”
魏明陪着笑,“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魏明一走,沈璃书手里的册子就被她不耐烦的扔到一旁,“早知道还不如去行宫,什么腌臜事都要本宫来。”
一旁的几个丫鬟早就在方才魏明的话里清楚是什么事情:
原本在皇上登基之时,便要进行的选秀,在今年终于再次被提上了日程。
从今年七八月开始遴选,到明年三四月秀女开始进宫,时间足足半年之久。
桃溪的第一反应便是安慰沈璃书:
“主子您别难过,自古以来,皇上选秀便是天经地义,皇上还是最看重您的。”
难过?
沈璃书讶异抬眸去看桃溪,过了数秒才反应过来桃溪的意思。
她敛眸,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本宫没有难过,这是早晚的事情。”
桃溪等人对视一眼,都不相信沈璃书的话,她们当然知道,人不如新、衣不如旧的道理,选秀完,宫里便会多上许多新面孔。
谁也说不准,届时皇上眼里,谁最重要。
况且,情谊二字最为难得,这宫里哪位后妃不是满心满眼都是皇上?
沈璃书说不清楚,方才的第一感觉,便是愤怒。
她又不是皇后,这样给她广纳后宫的事情要她来沾手做什么?
她自己这些事情还不够她忙的吗?
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将人都打发走,留了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内平缓心情。
李珣从御前过来,便察觉到氛围的不对,这次他叫了桃溪过来,提前问了是何事。
桃溪不敢隐瞒,一五一十便说了。
李珣愣了一瞬,才屏退了桃溪,在原地站定的那几秒,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抬步走进屋内,在屏风处往里看,才见她已经躺在榻上睡着了。
他静静待着看了一会,正预备走,却听见里面人叫了一声:皇上?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喑哑,李珣脚步被硬控,转了个方向,重新走了进去:
“醒了?”
沈璃书颔首,“不小心睡着了。”
“左右无事,补充精力也无妨。”
沈璃书嗯一声。
李珣语气淡淡,“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后宫不选秀的先例。”
“......什么?”沈璃书一时愣神,问。
李珣却不再言语。
第91章
◎日常◎
沈璃书愣了半响, 才明白李珣的意思,内心惊骇,跪下来, 忐忑道:
“皇上请三思而后行,”
前朝便有一位玺文帝, 在位后期娶了继皇后之后, 便为其停了每三年便选秀的惯例。
可人家那是皇后,她算什么?
李珣薄唇微抿,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反应这么大做甚?”
沈璃书勉强笑了笑:“臣妾可不想做前朝后宫的罪人。”
“臣妾只是不想管您选秀这事儿,可没说不让您选秀, 要是太后与皇后知道了,还不剥了臣妾这身皮?”
“胡说些什么?”他轻呵。
沈璃书有些不耐烦,“反正就是这些事儿您自己做主。”
李珣看她微蹙的细眉, 心烦意乱,“行了, 朕知道了。”
前朝那些人从四月便在上折子推进选秀这事, 李珣一直压着, 前些日子御史台那些老家伙联名上书:
他如今子嗣不丰, 若再不选秀充盈后宫,便是对江山社稷不负责任,将来青史之上必定背负骂名。
他叹了口气,看沈璃书的反应, 有中说不出的闷痛之感 ,她只有对事物繁杂的不耐烦, 丝毫没有对选秀此事的不满。
罢了, 这本就该是皇后的事情, 她不愿意,也实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