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的功夫,原本笔直站着的管窈樱竟干脆跪了下去,膝盖与木地板生生碰撞出一声响,管窈樱瞬间白了脸,第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璃书轻笑一声,但笑意不达眼底,“这才像样。”
管窈樱身后带来的宫女太监据都跟着跪下,一等宫女云画见到自家主子脸色煞白,忍不住出声:“主子您怎么了?仪妃娘娘您对我们主子做了什么?”
沈璃书眼神都没落在云画身上,“看吧,上梁不正下梁歪,管美人,你的侍女好似也不怎么懂规矩。”
“柳声,掌嘴。”
柳声心里讶异,不懂为何沈璃书今日生如此大的气,但她知晓,沈璃书让她来做这件事,便是往重了去,她应声,随即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与此同时,还有云画的求救声。
吵得慌,柳声面无表情,一只手撅住了她的下颚,迫使她只能发出呜咽声。
管窈樱这才急了,“仪妃你!这是我的贴身宫女!”
沈璃书轻哼,“那又如何?不懂规矩,本宫便教她懂规矩。”
她冷眼看着管窈樱,“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本宫面前叫唤。”
“你!”管窈樱转身去看,云画被稳稳控住,丝毫动弹不得,这位叫柳声的宫女,下手竟然比宫里那些太监还要狠写。
眼见着云画口中都溢出来了鲜血,和求饶的眼神,管窈樱低头:
“仪妃娘娘息怒,是嫔妾管教无方,冲撞了娘娘,还请饶过她一命。”
再这样打下去,云画的脸还能不能见人不知道,连命还在不在都是一说。
沈璃书没有发话,柳声便一直继续着。
许久,她才说:“停。”
云画被柳声放开,随即如同一滩软泥一般瘫倒在地。
沈璃书上身微微前倾,凑近管窈樱:
“本宫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好自为之。”
第87章
◎不敬◎
本宫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好自为之。
沈璃书说这话的眼神, 冷厉,又高高在上。
管窈樱身子骤然一颤,脸色更加冷白, 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御花园的事情,动静不小, 有宫人将此事上报到了乾坤宫当中, 比顾晗溪先说话的,是锦夏,她皱着眉有些不敢相信:
“后宫都由皇后娘娘您来掌管,仪妃再如何得宠,又何来的权力罚这后宫当中的主子?”
更何况, 管美人暗里还和自家主子走的极近。
顾晗溪原本还算温和的神色,因为锦夏这一句话,也倏然之间冷了下来。
一旁的瑟春看了看顾晗溪的神情, 有些为难道:“仪妃娘娘向来不做无礼之事,许是管美人真得罪了她。”
瑟春不提还好, 一提, 锦夏有些生气:“那晚上再长春宫, 娘娘都还没提要走的事情, 她倒好,自己一个人先走了,依奴婢看,尊卑倒是越来越淡了。”
沈璃书如今宠爱, 是宫里独一份的存在,但她实则已经相当低调, 但招了别人的眼的人, 不管如何行事, 都有人来置喙。
顾晗溪抬手一点,便制止住了还想要继续说话的瑟春,“锦夏说的没错。”
她的嗓音淡淡的,“仪妃这些日子,倒是威风。”
御花园内,沈璃书并不知道,乾坤宫里皇后已经出发往这里来。
她说完那句话,复又重新坐了回去,有些不屑道:
“管美人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御花园里满园的花吸引不了你是吗?”
沈璃书不着痕迹看了一眼管窈樱身后的那一群人,“专门来给本宫添堵?”
管窈樱此时此刻脑子都在处于宕机的状态,她不过是想拿秦风来试探一下沈璃书,却没想到被沈璃书揪住了礼仪上的漏洞,这样以来,她根本就无法看清沈璃书到底是为了什么发的火了!
湖边的凉风让她的深思稍稍清明了些,若是平日,一个礼而已,沈璃书不会生如此大的气,她咽了咽口水,“仪妃错过嫔妾了,嫔妾只是一时间听到皇子公主的笑声,有些高兴罢了。”
沈璃书当然信她的解释,行不行礼她不在乎,生气的是,管窈樱直接让秦风来给她擦鞋!
心思也是忒毒了!
从管窈樱这一个行为,便能看出来,她肯定是了解秦风的背景,所以才会将秦风推上来。
今日只是试探,若沈璃书软了一步,改日会是什么?
后宫女子的心思有多毒,她也算是了解几分,不会给管窈樱留下机会的。
但是......沈璃书眸色隐晦看了眼秦风,从前两家确实说过要结为连理的话,不知道这件事,管窈樱是否知晓?
虽说是一句戏言,但若是有心之人真的知道并且要在此事上做文章,沈璃书脸色更冷了些,她了解李珣,这样的话哪怕是流言,也足够当事人万劫不复。
“是何心思,管美人自己清楚。”
顾晗溪的依仗到时,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沈璃书坐在凉亭当中,高高在上,而管窈樱就跪在她面前,身后还躺着一个面上红肿、嘴角带血的宫女。
那宫女她也识得,是管窈樱身边的贴身宫女。
顾晗溪眉头狠狠一皱,随着锦夏的一声皇后娘娘到,她出声:
“仪妃,你可知这是在何处?”
沈璃书被人扶起,看了眼顾晗溪不悦的神色和指责的话语,当下便微行了礼,请了安,“臣妾当然知道在哪里。”
这话,不见不敬,却也丝毫不见敬,这个认知使得顾晗溪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知道?宫中不得私自行刑,仪妃可还懂宫规?眼里可还有上位?”
沈璃书今日行事确实平日里要张扬了些,但她不觉得理亏,倒是顾晗溪这样一上来便是一副帽子扣上来,让沈璃书有些不悦。
她与顾晗溪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如果忽略中秋宫宴那次顾晗溪在许鸢害她时的作为和生产后,想要抱走她的孩子。
长子不是出于中宫,只要顾晗溪还是皇后一日,沈璃书知道,她们便不可能真正的和平共处。
逐权,逐利,人性骨子里的东西,沈璃书从来都用最坏的目光来揣度别人。
还不待沈璃书说话,先前已经瘫倒在地上的云画捂着脸,爬到了顾晗溪裙角边,声音嘶哑: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求您为主子做主啊!”
顾晗溪冷声:“还不把管美人扶起来?”
管窈樱旁边占着的便是柳声,先前跟着沈璃书行了小礼,这会一点动作也没有,而管窈樱身后跪着的奴才竟也反应慢的很。
这样一来,顾晗溪的话,竟然掉到了地上,还是瑟春走上前,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顾晗溪视线从柳声身上移到沈璃书脸上,后者神色不卑不亢,今日的沈璃书太不同了,或者说,今日才是她的真面目。
她眯了眯眼,“都是姐妹,你何必动如此大的火?罚的也太过了。”
她没有忽视掉方才管美人起来时,打颤的腿。
管美人扯着唇,有些牵强的笑笑,“都怪嫔妾,无礼在先。”
沈璃书瞥了她一眼,哼笑一声,茶言茶语给谁听?今日顾晗溪的态度使得沈璃书偏偏不想要忍耐,“管美人还算有自知之明,知晓是自己理亏在先。”
笑了笑,人畜无害继续开口,却是对着顾晗溪:“皇后娘娘您瞧,管美人如此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说明本宫罚得丝毫不错,您说对吗?”
她一口一个本宫,如同在王府时许鸢在她面前一口一个本妃一般,今夕何夕,顾晗溪憋了一口气:“那也有皇上,有本宫在,如何也轮不上仪妃你。”
这话,丝毫不顾及沈璃书的面子,没想到撕破脸皮这么快,沈璃书自认为今日没有主动去挑衅皇后什么,是皇后来时便带着对她的指责,她勾了勾唇,“皇上常常跟臣妾说要上敬皇后娘娘,下爱其他姐妹们,臣妾不敢忘。”
“今日不过是略微罚了下位而已,皇后娘娘宫中庶务繁杂,怎好在一件小事上让娘娘烦心?”
说话在情在理,还将皇上搬了出来,将顾晗溪的话都堵住了。
日头越来越大,沈璃书不乐意陪着在这晒太阳,“臣妾宫中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臣妾告退。”
“你......”顾晗溪一时间有些词穷,眼睁睁看着沈璃书带着人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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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和宫里,桃溪还有些后怕,担忧道:“主子您今日虽然是很生气,但也太不给皇后娘娘面子了些,皇后娘娘会不会发难主子您......”
沈璃书在凉亭内面对顾晗溪时脸上好歹还带着笑,现在确实冷着脸,唇角向下,“她一上来便就是发难我了,我难道干吃亏?”
她前脚罚了管美人,后脚顾晗溪便来了,将她指责一番,若是她乖乖认错,那她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同样的事情数年前便发生过一次,沈璃书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今日就算是皇上在,她没做错便就是没做错。
况且今日为什么罚管窈樱,她自己最清楚,“查清了吗?秦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紫今日没有跟出去,再加上查秦风的事情是交给桃溪来的,她丝毫不知,因此这会儿有些不自在,自己便出去了。
沈璃书没当回事,继续问着桃溪。
桃溪今日在凉亭便知道,那位被管美人指出来给主子擦鞋的人便是秦风,但要去济州查探,哪有那么容易,摇了摇头,“还要等上几日。”
今日的事情,让沈璃书心里有了些不安,不管管窈樱想做什么,都只能静观其变,但她自己想搞清楚,秦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秦风又为何进宫做了太监,当下便做了决定:
“本宫要见秦风,尽快,这件事,你去安排,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门外,阿紫轻轻垂眸,随即轻声走远。
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李珣自然也知晓,不是别人去禀报的,是顾晗溪身边的锦夏,亲自去了一趟御前。
临近晚膳之时,李珣去了坤和宫,坤和宫里今日氛围不似往常一本轻快,李珣原本有些冷的神色一顿:氛围如何,全看主子心情如何,这是他在坤和宫待了许多次,得出来的结论。
下面当差的人和他御前那些人精一样,都极会揣摩主子心思。
他特意让人通报了一声,才走了进去,沈璃书迎他到门口: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锦夏去了御前的事情,沈璃书自然也是知晓的,也猜到肯定给李珣告了状,因此便没有先说话。
李珣都往里走了几步,才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他皱了皱眉,“发楞做什么?”
她就站在门口处,夕阳还未完全溜走,那处刚好还晒得慌,她平日里怕热,今日倒是待在那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