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有些委屈,听他说完之后眸色更暗一分,跟上李珣的步伐,直至进了内殿,也没说话。
李珣落座,有些莫名其妙:“如何不说话?”
“......在等皇上训臣妾。”
“朕训你做甚?”
她抬头,呐呐说:“锦夏都去了御前了,臣妾不信您不知道。”
李珣叹气,将人拉了过来:
“朕知道,那又如何?”
沈璃书先发制人,“臣妾认错,没有经过皇上您和皇后娘娘知晓,便罚了人。”
李珣仿佛见到了何稀奇事一般,“仪妃娘娘好威风,还会主动认错?”
“您果然是来训臣妾的。”沈璃书不满。
李珣皱眉,“胡说。”顿了顿,“罚便罚了,你是上位,有何不可?”
第88章
◎反转◎
锦夏是皇后身边的人, 说话虽然不算是很直白,但明里暗里也将意思表达了个清楚:
御花园里,仪妃不敬皇后, 严惩了管氏。
同样的地点,李珣一瞬间就想到那一次, 沈璃书不过是昭仪, 掌嘴了还是才人的钟氏,那时候他还出面安抚了钟氏,惹得沈璃书大哭一场......
往事不堪回首,李珣轻咳一声,看沈璃书的神色便知道她显然也是在介意那件事情, “朕还没说话,你便知道朕在想什么了?”
沈璃书从他的话中听懂了他的意思,轻抬了下巴, 确认道:
“您说真的?真的不怪臣妾?”
李珣颔首,不过, “你向来不是气性大的人, 管氏不过是未给你行礼, 也值得你生如此大的气?”
沈璃书轻咬了咬下唇, 决定先下手为强,“当然不是!”
她凑近了李珣,“是臣妾鞋上沾了点泥,管美人不由分说便让她身边的小太监来替我擦。”
李珣脸色果然黑了下来, “臣妾当然生气,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臣妾面前么?还有那个丫鬟, 都贴脸叫唤了。”
这么一说, 李珣自然能够理解沈璃书为何要对管氏生这么大的气, 看来皇后连事情原委都未曾弄清楚,也难怪她对于皇后也有些生气。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对管窈樱有了一丝的不满,丝毫都没有分寸。
沈璃书目的达到,将话题微转,“还好皇上今日站在臣妾这边,要是和皇后一样,说臣妾没有权力管此事,那臣妾真的只能自己躲在被子里怄气了,”
一番话说的委委屈屈的,李珣从中提取到了关键词:
“皇后当真如此讲的?”
“臣妾可不敢造谣皇后娘娘。”
李珣默了默,皇后向来宽和,不像是会说出此话的人,但沈璃书的情况特殊,皇后对她不满不是第一日了。
“朕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他不说,沈璃书也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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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事情过后,沈璃书好几日请安的时候都未曾再碰见管窈樱,自然,也没再碰见秦风。
听说管窈樱以身子抱恙为由告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因为什么,一时间看沈璃书的眼神都有了些不对。
也有人发现皇后娘娘与沈璃书之间的氛围也不太对劲了。
但沈璃书才不在乎,既然注定无法相安无事,那她自然也不可能再忍气吞声。
倒是许鸢,自从二皇子上次生病之后,沉寂了许多,皇子差点夭折,作为养母,许鸢要承担许多责任,颇有些自顾无暇的意思。
就这样平静过了些时日,时间走到了六月底,上京愈加炎热了起来,后妃都有些期待,今年的行宫之行。
请安之时,皇后也问起来了这事,后宫里妃嫔本就不算多,去年便是所有后妃都跟着去了,不存在谁不得宠便不能去的情况,除了沈璃书之外,基本都说去。
“仪妃,你呢?”
沈璃书心里有些不得劲儿,之前李珣提过,今年有可能不去行宫,可今日皇后又说要去,让她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臣妾听皇后娘娘安排。”
乾坤宫,傍晚,顾晗溪将早上请安时的事情都说给了李珣,“那仪妃可要带去?”
她觑了眼李珣的神色,道:“按理说,仪妃得宠,又有子嗣,行宫之行必然是少不了她的。”
按这话,后面显然还有,李珣便没接话,果不其然,顾晗溪继续道:
“但皇子与公主尚且年幼,长途舟车劳顿......”
顾晗溪私心里,并不想沈璃书跟着去行宫,她如今在后宫已算独宠,皇上几乎不怎么去别人宫里,敬事房的存档之上,一眼望过去,都是坤和宫。
按照惯例,去行宫少说要待一两个月,若是仪妃不去,还怕别的妃嫔不能得宠么?
原本她正愁怎么开口,偏偏今早别的妃嫔都直接愿去,只有沈璃书说听他们安排,但顾晗溪也只是试探性的提这么一嘴,对于李珣同意,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还在用晚膳的时候,李珣放下手中的木筷,慢条斯理拿了帕子掖了掖嘴角,随后从宫人手中接过杯盏漱口。
分明这是一个固定的流程,每次饭后都会这样做,但顾晗溪今天却在李珣慢条斯理的动作当中,有些忐忑。
李珣漱完口,拿了帕子擦手,掀起来眼皮,看了一眼顾晗溪,方才轻点了点头,“皇后说的对,确实不太合适。”
顾晗溪一喜,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她听见他说:
“那便将仪妃留在宫中吧。”
李珣一句话,为这件事盖棺定论,顾晗溪说是,“只不过,姐妹们都去,只有仪妃不去,臣妾只怕她心里有怨言。”
话落,李珣此时的唇角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顾晗溪依旧是雍容的、端庄的,脸上的笑容都是恰到好处的,她惯来是这样。
但李珣亦不是傻子,女人的心思不能知全貌,多少也能窥见一些,顾晗溪这句话,有几分真是在真的怕沈璃书心里有怨言?
若是真有,一开始便不会提出来,不带沈璃书去行宫。
但他只微微颔首,“朕做的决定,与你无关,仪妃那里,朕会去说的。”
说罢,他便站起了身,“朕回御前。”
今日是十五。
顾晗溪亦是站起身,怔忪他要走之余,又颇有些如释重负之感—— 他初一十五都来,但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行过亲密之事,有时沉默看书,有时讲讲庶务,时间便过去了。
皇上走了,顾晗溪转身,让下人们将膳食撤走,由锦夏扶着坐回去,锦夏有些疑惑:
“娘娘您怎么不留着皇上?”
今日十五,皇上从乾坤宫走出去,外面儿不知道该怎么看皇后娘娘呢。
顾晗溪笑一笑,只是略微带了些苍凉,“就算待在这,又有何用?”
不过是顾全宫规祖制,仅此而已。
就算待在这,外面该如何还是如何,谁人不知道如今宫里得宠的是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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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书今日格外低调些,没有仪仗,没带很多人,和桃溪两个便出了门。
承乾宫外,魏明已经在此等候,往后张望了一下,确认沈璃书只带了一个桃溪来,他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若是声势浩大来,总归是影响不好,再怎么说,今儿个是十五,若是寻常人恐怕会抓紧这个机会张扬,偏偏沈璃书不这样。
谁不想行事少些个麻烦事儿呢?
魏明脸上堆着的笑,更真诚了些,“娘娘来了,奴才带您进去。”
月明星稀,晚风清幽,沈璃书乖乖跟在魏明后面。
“皇上这么晚还在御书房?”看着行进的方向,沈璃书问。
魏明脚步放慢了些,上半身微微回转,“皇上还在处理政事。”
“那皇上为何从乾坤宫回来了?”
魏明讪讪一笑,若是别人自然是不敢向他打听皇上与皇后娘娘的事情,这满后宫也只有沈璃书,和从前的许鸢了,“奴才不知,不过,奴才在外面倒是没听见声。”
既然没什么声音穿出来,那可能就不是吵架了,沈璃书想。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御书房门口,魏明直接将门打开了,做了个请的手势,等沈璃书进去,便又将门合上了。
转头便对上桃溪的视线,他一顿,这才看见桃溪两手空空,他皱了皱眉,将人拉到一边,小声问:
“没带东西来吗?”
桃溪难得有些呆愣,弱弱问:“什么东西?”
德公公只说皇上让主子来一趟御前,没说要带什么东西的。
......魏明此刻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那时间都这么晚了,能叫仪妃娘娘来一趟,再回去吗?
他难得白了一眼桃溪,“你这孩子,当差也真是不灵活。”
桃溪莫名奇妙挨了训,有些摸不着头脑,很久以后,才红着脸,明白了魏明说的是什么意思。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龙涎留香,沈璃书许久没来,一切仿佛如旧。
“来了?”她的脚步分明很轻,但李珣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抬起了头。
沈璃书忽而一瞬间恍惚,在他得目光下,觉得有些步伐飘忽,“皇上叫臣妾何事?”
他招了招手,“你来。”
沈璃书捉摸不透他想做什么,便只好依言照做,走近才看清,御案之上,是一张平铺的图纸,“觉得如何?”
李珣掌住图纸一角,往沈璃书那边递了递,以便沈璃书看的更清晰些。
好似是一张宫殿的图纸,但沈璃书看不同,有些疑惑:
“臣妾没看懂,但觉得甚好。”
李珣便不卖关子了,“朕命人将梧桐台重新翻修布置了一遍,这便是最终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