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茵低着头,加快了脚步朝寝室走去,恰撞上了从屋里出来的裴溯。两人的目光触及对方,没来由默了一阵。
裴溯不可避免地看清了她。从前也不是不熟悉她的身体,不过大约是因为有了孕,此刻的她孕相微显,比起从前更显丰盈了些。
里衣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细白脖颈上的水珠尚未干透,轻薄的里衣下,白皙微胀的小腹隐现。
那里面是她最柔软的地方,温热湿润,能契合他的所有。他留下的元阳,此刻正在里面被孕育着。
从前只属于他的深处,此刻有了另一人存在的痕迹。
裴溯无端生出了想要挤占进去的不堪心思。
沈惜茵被他深沉的目光逼得一颤,腿根轻抖了起来。
她抬手抱住因为怀孕而发胀的前胸,莫名地想起那个因为受到迷魂阵惩罚而白水满溅的夜。
“我有些热,出来透气。”裴溯扯了扯紧合的襟口。
“嗯……”她轻应了声,乱着脚步匆匆逃进卧房。
裴溯站在门外,隔着门望了会儿,对躲进门内的沈惜茵道了声:“早些歇息。”
言罢,抬步走远,过了不久,低头喘了声,复又回到卧房门前。
沈惜茵望见门上映出的人影,心提了起来。倘若他推门进来,今日他们怕是无有好眠了。可……
她垂眼看向自己的小腹,心下震颤。
父亲和孩子怎能一起都挤在她腹中?这怕是不好……
她连忙吹熄了蜡烛,装作要入睡。
裴溯紧握着门把,闭上眼强压下紧绷的冲动。原先总以为她也需要他得紧,而今才知那不过是因助孕丹而被强催起的欲,或许她对他也有些不同寻常的情愫,但那点情愫尚不至让她濡湿成那副样子。
此刻无迷魂阵相逼,他如何还能逆她的意,强闯进门去,这与野兽何异?
他总该做些让她不那么看轻他的事。
门外身影走远,沈惜茵目光颤颤地朝里衣之下看去。窗外一闪而过的电光,照清她被些微渗出来的水迹,染得深浅不一的亵裤。
大夫隐晦提过的,怀孕易多思。不过今日身子反应着实强烈了些……
次日醒来,雨已经停了。沈惜茵晨起梳洗,以往每每晨起总有反胃害喜之兆,今日却没了,想到昨日裴溯在她手心画了道不知是什么的咒,大抵是那道咒有祈佑安产之效,她身上舒服了不少。
东西收拾妥当,又与隔壁婶子道过别,沈惜茵同裴溯一道上了路。
离开襄阳界前,此地玄门之首崔珩前来送行,看见站在裴溯身侧的女子,惊得好半晌没回过神来,那晚夜宴上他可是见过这位娘子的……
他干笑了几声,问道:“这位娘子是?”
裴溯原想回他一句:“我夫人。”但思及婚籍未除,这么回答恐让沈惜茵为难,终是改了口,只说:“是我所敬所重之人。”
“你有何话但说无妨。”
崔珩意味深长地望了裴溯一眼,才言及正事:“你先前托我留意邻郡长阳那位与你并称‘南裴北王’的王玄同,说来也巧,近日恰好发生了一桩与他有关的奇事。”
裴溯疑道:“奇事?”
崔珩道:“听闻王玄同用尽所有家财,搜得了一幅画。”
裴溯问:“可知是什么画?”
崔珩道:“一张平平无奇的画,上边画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塔,据说那座塔便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通天塔。这事奇就奇在,王玄同为何要用所有家财买一幅与通天塔有关的画,倘若是为了通天塔的宝藏,那实在说不过去。毕竟玄门中人皆知那座塔的宝藏是绯玉,而绯玉如今只需贱价即可购得,并不值当王玄同散尽家财。”
除非通天塔的宝藏,并非如传闻中所言的那般只是绯玉,而是某样值得王玄同用尽家财,以小博大的东西。
崔珩言尽于此,临走前又好奇地打量了一番沈惜茵。五官精巧,容貌上佳,是位清丽的美人,除此之外并无甚过人之处,不过是个普通的凡妇,到底是有何般魅力能让那位眼高于顶的御城君另眼相看的?
他还待细探,忽起一阵强风,吹来沙石卷进他眼睛,激起刺痛。瞥见裴溯手心掐咒而起的灵光,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崔珩郁闷极了。他不过就是多看了那位夫人一眼,这人至于吗?
见完崔珩,两人复又启程。前往长留山的路上,沈惜茵从往来修士的口中,听见了一则关于徐彦行的消息。
听闻他被褫夺宗主之位后,新任的长留徐氏宗主从他长住居所的书房里,找到了他与黑市之人通信的证据,顺藤摸瓜一查,发现三年来,他曾从黑市秘密购得大量助阳灵药。一个正常的男子实用不了这么多那方面的丹药,除非他不正常。
各中人终于反应过来,为何当初他执意要娶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农女。根本就不是什么情根深种,怕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而为之。
简直是下流无耻到了极致,一时间玄门中人嘲声满片。
不仅如此,还来了位医修指认其曾重金向他买过助孕丹。此丹有违人伦天道,他想用此丹来做什么,不言而喻。
宗门族老得知后震怒,一向以仁义为本的徐氏怎能有此等不肖子孙?遂将其除籍逐出了长留徐氏,永不许此人再踏足长留山。
不久,长留山迎来了贵客。
新宗主见裴溯到访,低眉敛目拱手行礼,余光悄悄看向站在裴溯身侧的沈惜茵。
近日玄门内盛传御城君醉心红颜,至于那位红颜是谁,他此前也略有耳闻,不过真亲眼见到了,还是大为震惊。
裴溯直截了当地点明来意:“我今日前来所谓何事,你应当知晓。”
新宗主道:“都已准备妥当,请您随我前来。”
话毕,引着二人前去徐氏宗祠。沿途,不时有长留弟子投来目光低头私语。
“什么名士楷模,品行高洁,说到底德行也不过如此。”
“这沈氏一介凡妇,又是二嫁之身,如今怕是要做金陵那位的侧室了,真是攀上高枝今非昔比了。”
祠堂大门洞开,坐在堂前的各方族老和邻近玄门的家主,齐齐朝门前看来。
沈惜茵眉心轻蹙,这地平日清净,今日却无端来了那么多人。
新宗主说:“徐彦行人不在长留,夫人除籍之事无法私了,唯有请各位长辈都来做个见证,公开除籍。还望夫人见谅。”
话虽如此,可新宗主心中却想,徐彦行虽阴毒,但那沈氏怎么说都是与他上了籍的夫妻,裴溯纵是身居高位,又有万般无奈,也不占个理字,说到底也是有愧于长留徐氏的。
而今长留徐氏,秉着宽仁之心,放人出籍,成全两人,怎么也得多找些人来见证着。一来有利徐氏声名,二来有那么多人亲眼看见裴溯承下了徐氏的情,来日长留徐氏自会是御城山必须善待的座上宾。
裴溯扶起沈惜茵低下的头,在她耳边说:“别怕。”
沈惜茵轻应了声:“嗯。”跨过祠堂的门槛,走了进去。
新宗主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上锁的锦盒中,取出婚籍册子。翻开籍册,细细扫了一遍,脸色忽一变,抖着手又细查了一遍,额间冒出汗来。
坐在堂前的族老见他神色有异,问道:“这是怎么了?”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又迫于裴溯威慑,新宗主也不好隐瞒,只好如实道:“长留徐氏的籍册里,没有沈氏的名字。”
沈惜茵恍然了悟,原来徐彦行连入了婚籍都是骗她的。从头到尾,她都不是谁的妻子。
裴溯悄然伸手,大掌紧裹住她藏在袖间的手:“还好吗?”
沈惜茵抿唇笑了笑,她也以为自己会伤心难过,可此刻她却打从心底松了口气:“是好事。”
堂内在座的徐氏族老们或是脸色铁青,或是愧然低头。他们真是低估了徐彦行的无耻程度,从今往后他长留徐氏的臭名怕是要在玄门之间流传很久了。
裴溯牵过沈惜茵的手,迈出祠堂,离开前对新宗主道:“徐氏欠她的债,没有不还的道理。”
他扫了眼堂前众人:“还有,诸位往后见到我夫人,千万莫忘了行礼。”
沈惜茵怔怔望向裴溯,由于脸皮薄,很快又别过头去,扯着他急匆匆往山门外逃去。
离开长留徐氏的仙府,沈惜茵带着裴溯去见了自己的父母。
裴溯俯身清走坟前的乱草。
沈惜茵同他说了声:“谢谢您。”
裴溯道:“不必再用‘您’了吧?”
沈惜茵面上浮起微红:“啊……嗯。”
远在金陵的御城山上,裴峻刚得知了他叔父将要带他未来叔母回来的消息,想到他夺人之妻的叔父和传闻中如妖精一般的叔母,裴峻一阵骂骂咧咧。
还没出完气,右眼皮开始跳个不停,也不知又有什么不吉之事要发生在他头上?
在一旁练功的裴陵调侃道:“别是又被什么人盯上了吧?”
毕竟裴峻是个到处惹是生非的主,有人记恨实属平常。
千里之外,经过瞒骗婚籍一事,裴溯格外小心,又细查了徐彦行一番,无意中得知,徐彦行前阵子格外留意他的侄儿裴峻,多番找人探问过裴峻的事。
裴溯很快便猜到,徐彦行干出此事的缘由。恐怕最开始他是想设计他那年轻的侄儿裴峻入迷魂阵。
沈惜茵见裴溯沉着脸,关心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裴溯扯着嘴角道:“无甚。”
第79章
三日后,裴溯带着沈惜茵回了金陵。
再次站在御城山门前,沈惜茵感慨万千,原以为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不想事事难料,这回再来却是要在这地方长住了。她望了眼山顶巍峨的金殿,又低头看向自己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长茧的双手,还是觉得自己与此地有些格格不入。
山头晨钟荡开幽沉响声,门中众弟子闻声有序站在山门前,恭迎家主归来。
沈惜茵默默往后边不显眼的地方站去,没站多久,又被裴溯捉回了他身边。
“你我既成夫妻,离得太远总归不妥。”裴溯义正严辞道。
沈惜茵瞥了眼自己被裴溯紧扣在手心的五指,心中默道:难道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般亲热之举就很妥吗?
站在众弟子中央的裴峻看见那两人在衣袖下悄然交握的双手,倍觉刺眼,深有同感。想到自己先前信誓旦旦地在旁人面前吹捧自己叔父道心多么坚定,定力多么深厚,多么地不为女色所惑,脸分外疼。但又想到他叔父本人的脸此刻应该要比他更疼,心里又好受了点。
裴溯视线淡淡扫过侄儿铁青的脸庞,摇头轻笑了声。
不多时,裴道谦走上前来,向裴溯以及他身旁的沈惜茵行过一礼后道:“家主,一切皆已备妥。”
裴溯向他颔首道:“有劳。”
言毕,在众门生的相随下,引着沈惜茵急步往金殿深处的家祠走去。
沈惜茵由他牵着,面皮微红,小声问他:“这是要做什么去?”
裴溯目光深深朝她望去:“入婚籍。”名分很重要。回御城山的首要之事,自然是要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给定了。
直到在众人见证下与裴溯正式有了婚籍,沈惜茵犹觉恍惚,头一回与他相见时,总也没想过,眼前人有一天会成为她的夫君。
入了婚籍,裴溯带沈惜茵去往后山安置。
沈惜茵朝后望了眼目送他们远去的家臣和门生们,轻扯了扯裴溯的衣袖,唇抿过又抿,道:“若是您有不便之处,我住偏峰便好,平日我会谨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