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宋乘衣认错人了。
若宋乘衣知晓是他,该是不会如此与他说话。
能让宋乘衣如此说话的。
他的脑海中,只能想到一个人。
果然下一秒,便听到宋乘衣道:“进来吧,萧刑。”
秦怀瑾没有动。
宋乘衣眉间笼着淡淡疑惑,又唤着熟人名字,与他搭话。
秦怀瑾却不知如何言语。
他不是萧刑,如何能应答。
男人站在窗外,无声凝视片刻。
宋乘衣今日心情仿佛极好。周身好似都泛着盈盈的光,而她就站在辉光之中。
屋内屋外如两个世界。
泾渭分明,不可随便踏入。
风雪拍在他后背上。
他指尖微蜷着,这一时让他想到,方才女人手掌冰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其上。
男人喉结滚动,淡色的唇微张,想解释他不是萧刑的话,却慢慢咽下去。
他转身离开。
背影渐融入雪雾茫茫中。
屋内,宋乘衣却是逐渐敛了方才的笑意,漠然站着。
窗外,风雪仿佛永不止息。
除了方津外,宋乘衣开始禁止任何人进入她住所。
包括谢无筹。
方津沉默站在宋乘衣门外,抱着剑,身型硬朗,如忠实的守护者。
周围本该是一片寂静,悄无声息。
但此刻,却有压制不住的声音,从门内朝外传来。
这痛苦之声持续三天。
时而低微,时而高扬,时而昏厥无声。
而这三天,他一直站在门前,未曾移开一步。
方津面色冷硬。
他知道,那疼痛感不是人能承受的。
宋乘衣若全程忍下,那才是怪事。
他能想象到宋乘衣因疼痛扭曲的脸,抽搐的骨骼、被残酷扯开的血肉……
她该牢牢记住这种痛苦,这样她才会懂得,她所选择的是条多
么凶险的路。
时间漫长,屋内声音逐渐消失,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飘开。
方津抿唇,面色也凝重起来。
他早就告知过了,他根本无十分把握。
他这般想着,指骨却是攥紧。
他知道,宋乘衣总是会死的。
一个人的性格会决定其一生的命运。
宋乘衣现如今的一言一行,已是在找死。
但他总觉得,即便是那时,也该是盛大的,震撼人心的。
而不是这样,默默无闻离开。
他僵着身体,不知等了多久,才终是重新听到屋内声音再次响起。
男人的身体也微微放松。
*
方津准备离开昆仑。
他将要与方芙一起离开。
从前,他的人生中,只有芙蓉剑。
但芙蓉剑却选择了宋乘衣。
他不解、痛苦、茫然,到此刻的释然。
他想到了师妹还在山脚下他。
师妹性格活泼,不喜等人,但每次,她似乎都会等待他。
他想,从某种方式而言,宋乘衣解开了他的桎梏。
他最后一次来到宋乘衣住处。
恰见谢无筹拂袖而去。
那向来以温和、慈悲著称的尊者,此刻面容冷漠至极,眼眸深寒。
罕见的将怒火现于人前。
男人与他擦肩而过,那周身骇然气势令人心惊。
方津知晓,宋乘衣又不知如何惹怒了她的师尊。
只这一次,似乎闹的很大。
谢无筹不再允许宋乘衣见任何人。
宋乘衣身体更消瘦,只天光坠入她眼底,黑沉沉的,不透出一丝光亮。
他道:“我要走了。”
她道:“恭喜。”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只沉默且安静地待了一会。
他便告辞。
方津朝山下而去,半路上遇到了方芙。
“师姐还好吗?”方芙对宋乘衣有着非同寻常的印象。
他沉默了下,回头。
那保护所用的结界,似乎终是变成了一座囚笼。
“她很好。”他道。
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如何算不上好呢?
某日,宋乘衣低调地从这层层结界中离开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
-----------------------
作者有话说:倒计时一章!!
只剩下最后雷霆一击,虐的地方就无了,
就全然朝着扬的地方了(嗯,确信)
第90章
(探知)
落日西坠, 残阳泼在雪地上。
空中飞漩的雪粒、一望无际的雪路皆染上薄光,像血液的颜色。
寒风冷冽,仿若要吹到人骨头内。
周围安静到能听到风声。
但在这沉默中, 却有一道不容忽视的哀嚎求饶声, 响彻这处沉静之地。
“呜……呜……唔, 我全都说, 全都说……求求您……”
蛇妖匍匐于地面,痛苦张着嘴,竭力呼吸着, 硕大蛇身暴涨, 血肉如撑爆了的球崩裂,疼痛抽搐着。
如此疼痛,几乎想在地上打滚,但它却完全顾不上了, 此刻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拼命往外跑!
但它却只在原地颤抖,因不能, 抑或是不敢。
只因眼前背对着,静静站立的青年。
青年并未佩刀剑, 穿着一身白,纤尘不染,周遭地血没有溅到其半分。
身材颀长,相貌极好,神姿高彻, 雪白衣袍被风吹起,乌发随风飘扬,又多了几分飘渺随性,着实像个神仙一般人物。
如果忽略冷冽的风中飘散着的浓烈血腥味;如果忽略周围堆积成山的妖身血海。
它条件反射性的、恐惧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