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邢仿佛接受到某种信号,他的手发颤,他那冷漠的外壳逐渐裂开,而露出一丝震惊与委屈。
他看着宋乘衣那平静如水的眼神,声音哑然,眼眸猩红,“你,你,”
宋乘衣没有回答他,而是淡淡瞥向郁子期。
此刻,郁子期正端着一盏清酒,悠悠然转着,绿眸在彼此间游走。
接受到宋乘衣的视线,他立即领悟了,投以一个灿烂笑容,随后站起身,将酒液一饮而尽,找了个借口,便走到了不远处。
宋乘衣道:“是,我全部想起来了。”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没有多久。”
宋乘衣是在打败顾行舟突破一个境界后,冲破了谢无筹在她身上做的手脚,也打破绮罗对她神识记忆中施加的所有禁锢。
宋乘衣不再是只做一些似是而非的梦,而是真切的了解过往。
宋乘衣:“最后一次相见,我对你说的是,结束了。”
萧邢的指甲狠掐入血肉中。
“当年我尚在修无情道,到了瓶颈,而瓶颈便是‘有情关’。我便下山历劫,只为了寻找能突破瓶颈的方式。也是在这过程中遇到你,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萧邢眸光颤抖,想开口打断宋乘衣说的所有话,但却没有半分打断。
宋乘衣的声音一向是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清冷的质感,轻飘飘地将这段感情带过,仿佛水面荡漾,最终不留痕。
萧邢沉默许久,声音沙哑:“你为何当年未曾好好与我告别。”
宋乘衣平静道:“那时,我还太年轻,”
宋乘衣做错了事,须得承认。
她年少轻狂,她存着利用的心思而进行的,而在日益的相处中,又察觉到萧邢的真心,她及时止损,收尾又极其潦草。
“那你有喜欢过我吗?”
宋乘衣对上萧邢通红的眼,“在你之前,我也曾找过别人,只为突破,在你之后,也是如此。”
“你值得更好的。”宋乘衣真心实意道。
她一直都知道,她是个自私的人,将自己放在首位,任何时候,自己都是重要的。
萧邢看着宋乘衣。
女人长睫毛覆在眼下,叠影重重,弧度优美,身形笼在静水似的模糊光影中,格外的沉寂安静。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些曾经的暧昧,亲热互动……
他想了很多很多,直到那些画面开始抖动,又逐渐模糊,他生生将湿意逼回去。
他站起身,直视着对面女人,眼眸中有逼人的锋锐,狠辣道:“宋乘衣,你有什么资格来安排我?”
萧邢想到他即将制作成功的药。
他想,他定要让宋乘衣后悔来招惹他。
且要让她体会到自己如今的痛苦与不能言。
萧邢离开后,宋乘衣才将手中握着的酒喝完。
郁子期又给她斟了一杯,宋乘衣同样地饮干。
宋乘衣沉默地回想。
她是对不起萧邢,但也只限于此。
这在她的人生中,实在是不值一提。
郁子期不知发生什么,也不会发表什么言论,他只觉得这爱倒真是害人。
然后又发散到他的情劫。
他也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不知什么时候,他喝的便有点多了,但宋乘衣却好似越喝越清醒。
他最后的记忆是宋乘衣摩挲腕间的手镯,露出笑容,与他碰了一杯,“快要成功了。”
“什么快要成功了?”他问。
宋乘衣笑道:“敬我不久的将来,那崭新的人生。”
但宋乘衣那杯未来酒却终究没有喝下去。
一双手在半空中,稳稳地截住了。
那人的阴影投下来,几乎将宋乘衣整个包裹其中,有种隐晦的强势。
郁子期只看到了那来人手腕间缠绕的佛珠,以及那人在阴影中,看向他的冷漠视线。
第82章
顾行舟是在周围不断传来窃窃私语时, 才注意到宋乘衣那边动静。
他冷淡抬头。
宋乘衣身后站着个年轻、陌生的男人。
男人单手放在宋乘衣的椅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杯盏。
而这酒盏,本是在宋乘衣手中。
男人低头, 黑发柔顺垂落, 落在女人的肩膀处。
宋乘衣的面容却藏在阴影处。
风吹动树上挂着的琉璃盏, 光影摇晃, 宋乘衣冷漠、平静的脸便又若隐若现。
两人对视。
即便是距离不近,却依然能感应到那一小块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但又隐隐带着某种隐晦、不寻常的感觉。
身旁, 苏梦妩突然站起身, 顾行舟扭头看她,“怎么?”
苏梦妩那双漂亮的杏眼睁的很圆,一副震惊的模样,咽了咽口水, 慌张道:“要打起来了。”
苏梦妩对宋乘衣是极为熟悉的,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朋友, 也可能是敌人。前世虽然躲着师姐走,被师姐训诫, 但也正因此,积攒超多经验。
宋乘衣可能喝醉,不知道身后的是师尊,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做错事。
她得阻止。
师尊是她招来的, 师姐又喝醉了,师姐又宽容地原谅了她在乾坤境中的所作所为……
想到最后,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她总算是能做成一件事了, 师姐会感激她,会和她拉进关系。
顾行舟看到苏梦妩念叨着什么,朝宋乘衣的方向跑去。
*
谢无筹低头,看向那松散靠着的宋乘衣。
她身上有酒液的味道,又有浓郁桂花香气,混在一起。
“给我。”
谢无筹听到她道,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谢无筹没有动作,眼眸扫了眼,那已喝醉,趴在桌上不动的郁子期,桌面上摆放着几壶已空了的酒盏。
“你喝醉了。”谢无筹道。
宋乘衣道:“那应该是由我来判断,而不是由你判断。”
谢无筹笑道:“那你的判断是什么?”
“我的判断是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谢无筹静静地,异常温和地看着她。
宋乘衣眼眸并无昏沉,只姿态有些慵懒。
谢无筹无法判断出她是否已喝醉。
但她一定是喝醉了。
谢无筹想,他不可能和一个意识不清的人计较。
他低垂眼睫,脸上露出个柔软、温和的笑,“乘衣,别耍性子。”
说着,那撑在椅上的手移到宋乘衣肩膀上,轻柔地捻起一朵细小、金黄的桂花。
桂花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小小的,却有着独特的芬芳。
谢无筹观察着,甚至是开始数这朵桂花有几朵花瓣,神色平静。
但突然,他的手掌被宋乘衣攥住,力气极大。
那桂花脱离他的掌握,随风飘到其他地方。
谢无筹温和的脸,终于在此刻冷淡下来。
宋乘衣却毫无害怕情绪,她看着谢无筹的眼,一字一句,极其清晰道:“最后一次,放下。”
琉璃盏散发的光晕映照在宋乘衣的眼中,她的眼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苏梦妩刚到时,便只听到这句话。她脸色瞬间变了,师姐真是醉的不清了。
苏梦妩对宋乘衣处在爆发下的表情极为深刻,因为前世,师姐后期总是处在爆发边缘,常常以下犯上,与师尊决斗,虽总以失败告终。
莲雾峰上下地动山摇,那是非常不平静、混乱时期。
“师姐,那是……”
那是师尊啊。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宋乘衣便抬了抬手,那是个停下的意思,苏梦妩条件反射地闭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