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舟车劳顿的问题后,玩家才正式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平坦的入海口,远处能窥见港口城镇通宵的灯火,灯塔的亮光指引远方航船的接近。
【弯月城·港口区】
这个城镇的名字和“河木镇”“黄金城”一样随处可见,要不是后方蔓延的丘陵可以证明此片土地还是归属埃泽哈里山脉的范围,玩家都以为克莱门突发奇想要带学生去首都见世面了。
“我记得这里好像是有去新大陆的航线?”岑玖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个城镇的信息。
“是的,”女巫没有去过问她怎么知晓此地的信息,点头道,“这里近年与艾尔的商队多有来往,准备合作建立一支新的商贸舰队,去往伊尔索拉多的直达航线就快要开通了。”
“象限仪号?”
“没错。”
克莱门凝望着这片奔涌的入海口,上面偶有亮灯的船只驶过。
“这里是埃泽哈里最繁盛的地区。”女巫走在前方开始带路,走向与海港聚集区的另一侧海湾。
和以前一样,非必要的情况下,克莱门还是不喜欢往人群聚集区靠拢,更别说今天是与阿玖约好了前提下。
女巫为她现存的唯一学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岑玖一头雾水地跟上,对要去的地方不明所以:“原来不是去人多的地方给我介绍熟人和地标吗?”
“熟人……应该也算。”克莱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流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它的,它是个很纯粹的存在。”
玩家检测到关键词,脚步一顿。
纯粹……这可算不上是纯夸奖用的啊,文娱作品里的反派拥有“纯粹”特质的也不少,总有说着一心救世的角色结果给世界整了个弥天大活,把大伙都折腾得半死不活的。
也许是岑玖听到这个用语后的表情太过古怪,克莱门特意也停下了脚步,补上一句:“和你一样,它和你一样纯粹。”
那没事了,有再细思极恐的制作组私货,那也改变不了这是个生活模拟类游戏的走向,就像《模拟○生》《星○谷》不也爱搞些奇怪的彩蛋在里面吗?
岑玖推了推带路女巫的后背,催促她走快一点。
最后的形态变成了克莱门被玩家反过来带着向前走,克莱门还要在抵达目的地时对着跑前方的岑玖喊停。
即便运动对女巫而言不是弱项,但想要跟跑上玩家的脚步也稍显吃力,克莱门喘着粗气,一把拉住了前方岑玖的衣摆:“……就是这里了。”
这里是一片断崖,不同于另一边入海口的平坦地形,崖边离海面至少有几十米,海浪冲击崖壁的声响不绝于耳,与浪花打在沙滩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听觉体验。
没有任何山体建筑遮挡的海上圆月就在眼前,非常经典的原始观景台地点。
“这里是附近最高的地方了吧?”
“也是这条‘弯月’形状海湾的翘起端点,离岸深度最深的地方。”
岑玖想要搀扶一下克莱门,却被后者用扫帚礼貌隔开了手,就算累到喘气,她也没虚弱到要孩子扶的意思。
克莱门转过身,平举双手,以长辈的身份握起岑玖的手:“来吧,见见我们的老朋友。”
使魔飞上女巫的肩膀,与她共同背对圆月,发出欢快的呼叫:“呱——!”
风吹开了女巫的兜帽。
有什么东西回应了它的呼唤。
海边猛烈的风声忽静,连带浪潮声也突兀地消失了,像是整个游戏的声量突然被拉到了最低。
“哗啦——”
是巨物破开水面的声响……不,准确说是吞吐海水发出的动静。
它带着粼粼散逸的洁白辉光,是水珠反射出周边的光芒,是月光,也是它通透无色体内自带的斑斑荧光。
这并非需要潜藏海面下的可怖生物,而是七色弦再吸金不过的系列吉祥物。
物如其名,它就是一颗表面光滑、浑身透彻,会因为周身光芒的存在而熠熠生辉的水滴。
无色水滴漂浮在半空之中,它庞大身躯恰好遮住了崖上圆月,好似月亮变成了一颗朦胧的糖果。
【成就:再会面】
【你曾经见过的……你应该见过的……】
“……噗哟?”它发出了与外表相符、可爱的波动声直达脑海,带着和成就描述一样疑惑的情绪看向了玩家一行。
吉祥物的思绪有些卡壳,正常形态下,它说话也一直是这样慢吞吞的:“你……你是……”
水滴飘上断崖,巨大的身躯压向人类,在仅有几尺近的位置停下。
这个距离,岑玖能听清楚它体内的液体在回响,“咕咚咕咚”地流转着,像一些特殊声波段的白噪音音乐,光是听见就让人会愉悦地加速心跳。
“巫……女巫……你是女巫。”确认清楚克莱门的身份,它开心地颤动起来,“好久不见,已经有多少个月潮涨落了呢?”
与它对话交流依旧只能靠游戏界面下方悬挂的系统字幕,人类根本无法发出它那种直入内心的音频。
克莱门站在岑玖侧前方,轻抚将头埋入衣兜的使魔,低头笑道:“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有一个世纪了。”
“呣呣……”水滴发出含糊的回应,幽幽飘向克莱门没有遮挡的那一侧,也就是能看到更多玩家细节的位置。
岑玖能闻到它身上淡淡的海水气息,微笑询问它:“水滴?”
是最初形态但海盐口味的香草水滴,可爱不减分毫。
岑玖的话成功传达给了它,它像是受到语言力量般惊慌地向后飘了些许,身躯“咕噜咕噜”地翻涌着,看着像是滚落的水珠。
“……行者?!”名副其实的水滴颇有张力地拉扯成椭圆又回弹成正圆,它纠结思绪全表现在了外面,“不对不对……”
熟悉的称呼,玩家自然不会放过,她连连点头,强势引导水滴的思考:“对的对的,我怎么就不是行者了?”
岑玖忽感到袖口被身边人猛地抓住了,是克莱门,她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女巫抬手,挡在她的身前,对庞大的无名奇迹之物表示:“阿玖应该首先是我的学生,你应该知道。”
水滴一听,庞大的躯体也不晃荡了,改为慢悠悠地绕着她俩转了一圈。
水滴很迷惑。
它能感应到她们的心绪,自然能知道她们没有敌意,但它也总是难以理解人类过于复杂的感情。
它一直认识的女巫,为什么突然那么悲伤?
还有这个……
“行者——”它正式延续了上周目的鲜血水滴的称呼,“我感应到了,我应该记得你……”
它的声波忽高忽低,断断续续,如信号不好的通讯一般。
玩家做出苦恼的样子:“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也许我们见过?”
某种意义上,她说的也是实话,这可是角色扮演游戏,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才是玩家该有的状态,别说她还有失忆的特质在身上,这种说辞是再正确不过了。
她的推测让水滴愉快地上下浮动着:“我……还感受到了,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个约定。”
她继续做出迷茫无知的反应:“什么约定?我不记得了……”
“呣……就是要取走你身上多余之魂?”水滴的口吻也不确定,“行者,你要继续履行吗?”
这问话,岑玖居然觉得有一丝诡异的熟悉,她忙不迭地摆手:“等等,我还不知道履行和不履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做重要决定前,人总是喜欢先进行预测。
水滴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经她一提愉快地翻滚了一圈水面后,缓缓讲出了答案:“那是我的一部分,不履行的话,会吸引逐月之灵吧?”
【逐月之灵:一些喜爱黑暗中生长的生灵,它们自会趋向无害的月光。】
先不管这个“逐月之灵”又是哪来对黑暗生物的别称……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她岂不是对怪物自带【仇恨效果提高】的承伤圣体?这应该是生活模拟游戏没错吧?
玩家追问,她有点想搓揉面前吉祥物让它加快语速的冲动:“那要是履行呢?”
“噗哟?”感应到岑玖内心奇怪的欲望,水滴加快了语速:“嗯嗯,那就要睡好久、好多的觉了——”
它靠近她了些,一颗大果冻般晃悠着提出了自认合理的建议:“我觉得还是由行者你保管比较好,那样我可以随意到行者的身边,得到逐月之灵的喜爱也没什么不好哦?”
水滴本身就是只在夜间现身的生物,说这句话带有纯利益关系。
“这个……”沉默地旁观了有一阵的女巫突然发声,看向玩家,“如果不取出来,持有的人类会延续更长的生命是吗?”
水滴漂浮晃动的频率加快了:“没错没错!睡得多就是活得多!就算行者不要了也能比正常人多活好久呢!”
听起来倒像个好处,但一涉及“长生”这一观念,怎么都有点不对劲。
玩家扮演的只是个普通人……吧?
不然也不会死在一些奇怪的开局里了。
岑玖没有接茬,而是扯了扯身边之人的衣袖,直白问她:“克莱门老师,你说带我认识水滴,原本是打算做什么的?”
女巫的反应,看起来是根本不清楚玩家角色与水滴之间存在过的关系,她的无心之举反而吹散了身世迷雾的一角。
克莱门像是安抚使魔那样,伸手理顺岑玖之前被海风稍显凌乱的发丝:“你应该要认识它,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它通晓一切。”
——这是女巫占卜到的成果之一。
岑玖只是奋力摇摇头,把刚理好的发丝又甩得蓬松凌乱起来:“就它吗?”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这只可爱的吉祥物。
“你不喜欢它吗?”
“当然喜欢,水滴那么可爱。”
水滴感受着这两人复杂的心音,有些无助地漂浮在原地,就算知道,也不代表理解与共情,它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回响充当二人的背景音。
话题差点走偏到讨论吉祥物的可爱程度上,岑玖赶紧打住掰回正轨:“所以我才不想要夺走它的一部分啊!”
“……它乐意给你。”
水滴也跟着帮腔:“对对,给我喜欢的行者提供帮助,我很乐意!”
岑玖哭笑不得,挥手把水滴赶到一边:“虽然你很可爱,但我现在是在和克莱门说话——”
她拉过了女巫的手,抬头正视她的双眼:“克莱门老师,你说过的,要带我在埃泽哈里山脉都走一遍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我说话算话。”她握紧了学生的手。
“嗯,我明白了。”岑玖微笑着,没有松开女巫的手。
她偏过头,口吻像是轻松地聊今天吃了什么晚餐一般,给出了最终的答复:“那么物归原主吧,谢谢你之前让我保管。”
“唔呣……我明白了,既然行者选择是这样的话!”
她抬起了手,主动轻触碰水滴光滑的表面,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它正常摸起来就是一个解压的凝胶玩具,让人忍不住想多捏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