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不能是它先遇上她?他在得意些什么?感情关系这种事情一定是要分个先来后到吗?
说完这一番话,它用一种死不悔改的眼神盯着她,和她靠近的手蠢蠢欲动,在她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攀上了她另一只手的手心。
来自一个清醒、脱离尘世长生者的示好,颇有种“刚才我的扫射没有说你,你不一样”的意思。
如果德曼托和薇佩尔能用另一只空余的手掐起来,那就是物理上标准的三角形,可惜一来这两人战力悬殊,二来是她还在场,视线隔空激烈地对视几秒已经是最剧烈的争斗。
没人想因此惹她不快,只是在她默许纵容的范围内小打小闹一下罢了。
当然,岑玖能看到的,德曼托的双目也能看到,他不是瞎子,他也在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德曼托清楚,这条沼泽毒蛇是学人精的事早有端倪,昨晚它就是学着自己掩护了阿玖,现在又是在这种时候照模照样地牵起阿玖的手,没有一点常人该有的羞愧。
他又挠了挠她的手心,用他手指上的粗茧细细地摩擦,是请愿,请愿她先别放开他的手。
有点像想让主人帮忙主持正义的小狗,表面看不出真实想法,但耷拉的耳朵和尾巴早已出卖了它的心思。
他不喜欢薇佩尔说的话,太冒犯了,冒犯了他,也冒犯了阿玖。
而另一边的薇佩尔也做出了类似的行为,单方面扣紧了她的每一个指缝,单看手像是一对正在十指相扣的恋人,如果它没有咬着唇,含泪望着自己就更好了。
怎么挑事的还委屈得先哭了呢?
——对不起,这都很好笑。
首先是发表了一些疑似编剧本人上身言论的薇佩尔,岑玖微笑看着它,手腕弯折,手心压向它苍白纤细的手:“薇佩尔,你在我们面前进行一些对婚姻制度的锐评是不是不太合适?”
薇佩尔忽地一颤,它感受到她的手指正跟着这个问题的提出,不安分地触摸着自己手背上的鳞片。
这并非是一个狎昵的动作,至少她所用的手法和鉴赏它带来的黑水晶一样,只是用指腹轻轻地触碰、摩挲,没有任何胁迫的意味在。
只要薇佩尔愿意,它随手可以抽出手,结束这个接触,但它没有。
阿玖平时总戴着手套,除了那一晚,她根本没有摘下手套碰过它。
鳞片和肌肤的触感是不一样的,尤其是与她指腹相触的那一刻,它有种被温度稍烫的水滴划过的错觉,愉悦盖过灼烧感,它一张口出来的就是一声模糊的低吟。
“不合适……那我不说就是。”它红着脸为自己辩解起来,装作刚才根本没有发出暧昧声响的模样。
至于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它干嘛要为她一句话向西奥多尔那家伙道歉?做梦去吧。
薇佩尔摆出一副倔强到底的态度,但泪眼婆娑的神情硬是把它的抗议成分拉到了最低,导致它看上去还是和平时说气话一样,不用别人管,过段时间它就会自行调理好了。
岑玖也是那样想的,略过哄人环节,她停下了抚弄它鳞片的动作,直奔下一个话题:“那你会来参加吧?”
“……当然。”薇佩尔咬牙切齿地没有说反话。
它当然要去,阿玖都亲口邀请它了,它又怎么能错过朋友的人生重要时刻?至少从世俗观念看,这个仪式还是挺重要的。
虽然它不在意就是了。
真的,它一点都不在乎,无论她和谁缔结契约,都不影响她是她,她是它朋友的事实。
“很好。”她满意一笑,松开了它的手。
“哔呱——!”像是掐准情况,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嘹亮鸦啼,破开屋内的气氛。
岑玖闻声笑得更灿烂了,随之也松开德曼托的手,扶着他肩膀站起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该出去了。”
薇佩尔还握着自己手,没有从刚才的触感中抽离,沉默相对她早就告知过要和女巫出门的事。
而德曼托则跟着站起身,为她递上手套与帽子,若无旁人弯腰低下头凑近她,为她整理衣襟。
“啧。”这是在和它炫耀什么?
唯一没从座位上起身的客人迅速回神,不耐烦地别过脸。
享受着恋人贤惠的帮助,玩家迅速穿戴好了出门的装备,末了习惯性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准确来说是咬了一口,给他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与一片水光肌。
她一手拢在嘴边,朝德曼托做了个仅有他这个角度能见到的口型——
满意了吗?
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我出门啦,今晚给大白(那只存活的领头羊)上药不要忘了哦!”
根本无需等他的回应,岑玖一踏出门就和渡鸦的振翅声一同迅速隐没在风雪呼啸中。
确认岑玖确实是走了,薇佩尔也站起身,冷着脸戴上了长袍的兜帽,抬手在空中做出挥赶的动作:“让让,我要回去了。”
朋友都不在,它没什么留下的理由。
德曼托一言不发直接走出门,让出整间小屋的空位给它。
这显然是避让到有些过火的地步,礼貌但带着令人不适的软刺。
有些话不适合阿玖在场时说,薇佩尔抓紧了这个机会,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怎么,你认为自己订了婚就能霸占她的所有时间了吗?”
这句话是薇佩尔纯发泄怒意,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德曼托从没打算这样做,也从没这样想过。
于是他老实地摇头回应了:“我不会那样做,我不会干涉阿玖和你的来往。”
“哈哈……”薇佩尔一听他的大度更是怒火中烧,“我说的那些话,你很心虚吧,是我出现后你才向阿玖求婚的吧?”
是这样没错。
所以德曼托沉默地点头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教廷的走狗而已,甚至是没有给你戴项圈都在自愿做事的最廉价的走狗!”它气冲冲地快步走到室外,吐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咒骂。
德曼托没什么愤怒的表情,只是走回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小屋,手平静地扶上了门边,他要关门送客了。
薇佩尔没放过他,外面风吹得它的衣袍猎猎作响也要追着狂骂:“装什么装?被我说中就要关门不敢应答了?”
“别以为她答应和你结契你就有多特殊,她和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个有的没的,如果你想用这个不动声色把我挤兑走你就错了。”
“你不过是个仗着她一时喜欢的货色……”
一大片话接连说下来,体力不佳的炼金术士开始喘气,喘完也要继续骂:“你明白她和我之间聊得有多开心吗?你根本不明白……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你这条只会逢迎奉承的走狗……”
“我总有一天会带她离开你,她才不应该在这个地方陪你一起浪费时间——”
“只要阿玖答应,我是没有意见的。”德曼托的面容没入门后阴影,他只是平静地低下头,望着门前三人留下的足迹。
“哈……?”骂也骂够了,薇佩尔的怒火值才稍有下降,一听这充满自信的挑衅话语,火气一下都炸开了。
“不用你说!你这个连自己恋人都守护不好的懦夫,你把她当什么任意使唤的交易品了吗?!”只要薇佩尔想骂人,总是能找到各种角度来骂的。
骂完这扣锅最大的一句,它气得奔跑起来,不想和这个和气到令人不适的男人再待在一块。
真的,这个西奥多尔的想法奇怪到了另一个极端上,像是失去本能的动物,怪异到了极点。
如果自己是他,那它绝对是不会让后继的第三者插足进来。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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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宫要承担的东西有很多……要抗压一点
第256章 回归
和克莱门出行的支线任务早已约好了时间, 是晚上由女巫亲自过来接玩家。
因为岑玖的【月盈则亏】特性,克莱门很担心她,生怕她飞着飞着就晕倒了。
载着学生准备离开这间小屋时, 克莱门似是对屋内的状况有所察觉, 随口评价了一句:“他们看着要吵起来了。”
气流上升,视野中的小屋逐渐缩为下方的一处白点, 在一整片无光的枯林中, 这片带着光的空白倒是显眼。
岑玖对此倒是放心,摸摸怀中的渡鸦顺毛道:“放心吧,他们再怎么吵也不至于吵得打起来。”
“……是不在你眼前打吧。”克莱门戳穿她。
她没否认这个可能,抱着女巫的后背撒娇:“事事都关注这些,会很累的,快走啦!”
小鸟不懂她们的谈话, 它只知道自己喜欢这种窝在衣兜中体验飞行的感觉, “哔哔呱呱”地叫着,很是开心地去蹭再次见面的岑玖。
今晚的天气不错,应该说等到人处于一定高度再去观望,天气都会很不错。山尖冰川上云雾稀少, 巨大的圆月散发着皎洁的光芒。
这时候就不用考虑什么“实际情况下的人不能无防护上高空”了, 都能骑着扫帚飞了, 就不要在游戏里做寻找真实这种事了。
飞行高度已经攀升到了这座山脉的顶端,埃泽哈里并非是人不可攀登的高山, 但当真的无阻挡从山尖之上俯仰这一片土地时,她还是会为之感到震撼。
岑玖能清晰感受身边的一切, 风与大地的气息从身边流淌而过时,她不再是行于高空中的观测者,这片土地是她赖以生存的存在。
很难在看见这片土地的全貌后不爱上她, 她是慈母,一视同仁地哺育着山脉中的生灵们。
岑玖合理怀疑克莱门带着玩家飞到这个高度纯属炫技,也是制作组为了展现地图俯瞰景色的一部分。
风声呼啸,她抱紧了身前的克莱门,大喊出声:“我们要去哪?”
女巫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对身后乘客进行温馨提醒:“这需要一点时间,抓紧了。”
扫帚猛然加速,于半空划出一条冰花气浪。
“哇啊——”岑玖顺势载到了她结实的后背上,把揣怀里雪绒挤得发出了气音。
这次的乘坐体验像游乐场的高人气过山车项目,但是一口气玩了有半小时——岑玖是通过游戏时间差判断的,落地时她恍恍惚惚,甚至有点忘记游戏是不是趁着玩家视野黑屏悄悄加速了,不然她怎么对中间的飞行体验没有多大印象?
……也可能是参加这种与太空训练相似的项目被晃到失忆了。
【眩晕(剩余持续时间:三分钟)】
岑玖靠着克莱门吹了好一会凉风才等到了这个糟糕的负面状态结束。
而雪绒则没那么好运了,至今都是一副被颠迷醉的模样,被岑玖捧出来时缩着翅膀一声不吭,没有任何明显的起伏,不知道还以为这只渡鸦死掉了。
女巫对使魔这幅要死不死的样子习以为常。
“雪绒,起来吃东西了。”她从玩家手中接过这只份量不轻的小鸟,掏出一枚坚果碎在它鸟喙旁。
不一会,原本昏得死死的雪绒就动了,本能张嘴把最爱的坚果送进肚子里,像是被投币启动的机器一样,张开了眼扑扇着翅膀,冲着主人“嘎嘎”叫讨要更多。
“贪吃鬼。”克莱门继续给它投喂了几枚坚果碎,安抚一路颠簸受苦的使魔,向一边观看了“如何让小鸟一秒复活”的岑玖笑了笑。
“有些时候食物可比药水管用。”
“……这下我放心了,我也要喝一点解晕的姜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