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偷了我的羊喂给你吃?你想好怎么补偿给我们一只羊了吗?”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时间说笑话。
“……是你们的羊?”谢夫勒兹咂咂嘴,感受着口中不属于自己的冰冷血液,差点被她带偏,“活下来的话……我会赔的,前提是你要制服这个污秽。”
“在杀了在杀了。”
岑玖继续看向挣扎力度稍有减弱、血条下降却依旧很缓慢的无名怪,向他抱怨:“但这很难杀啊,这样子都精力十足要反扑过来,我需要你的协助,谢夫勒兹审判官。”
如果没有发现墙角还躺了个半死不活的审判官,她都要考虑投掷携带的远程物品有无伤害了,蚊子腿伤害也加上持续体力流失的【灼烧】,预估磨个十分钟内是还能杀死的。
“你这样杀不死它的……”继续靠在墙角动嘴皮子指导是最轻松的,谢夫勒兹却选择靠着墙,看都不看救助者一眼,用一种诡异的动作磨蹭着站起身。
根本不在乎自己扭曲变形的破碎肢体,他低着头,拖着一副破损的身躯慢慢靠近了挣扎的无名怪。
“你要干什么?”岑玖有点不好的预感,这个老头看起来一脸死意。
“我多半是活不下去了,让我来做诱饵。”他视死如归,说出后续处理方法,“但它不会死,只能暂时失去活动能力,你们至少要守到它天明,通知教会的人来处理掉它。”
很朴素的处理方式,甚至是他去亲自一命换一命,但这是纯傻子做法,玩家怀疑他是受击导致智商下降,才会提出这种自我感动的没必要牺牲。
她用一种别扭的姿势一边钉死那只随时伺机挣脱的无名怪,腾出一只手,在这个狭窄的小屋中轻易地达成了“拦截谢夫勒兹继续送死”的目标。
“我觉得有个比做诱饵更好的选项,你去拿烧火棍戳死它行吗?”岑玖眼神示意他往地上看,原屋主留下的火堆边上就有一根用来帮助木头更好燃烧的木头。
“我……”他艰难地摇头,“我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
谢夫勒兹抬起头,灌入的寒风吹起他额前的散发,露出一双灰白衰败的眼球。
这不是活人该有的生理特征。
岑玖伸出去的手顿了下,视线对上谢夫勒兹满布赤黑色血丝的双目。
……这是什么,除了瘟疫,游戏还有近古版丧尸病毒元素吗?
但是得病就是能治,尤其是这个有魔幻要素的不科学游戏里。玩家十分想要拿到【瘟疫终结者】的成就(如果有的话),所以暂时还做不到昧着放过零号病人的良心送人去死。
“你看不到了吧?那就乖乖顺着风走出去,顺带把门关上。”无名怪嘶吼挣扎的背景声中,她没有任何想移开拦截他手臂的意思,她还要在这些别的势力角色前刷一波声望呢。
审判官沉默了好一会,还是摇头:“没有必要,我很快就要死了。”
“我很清楚自身的状态,”他捂着嘴吃力地笑,向玩家的发声方向展示手心,是一滩混着破碎内脏的血块,“顺应自然,接纳命运,这是我最后能做的赎罪之事。”
白光一闪,岑玖一个恍惚,不属于玩家视野的回忆画面从眼前闪过——
谢夫勒兹本来应该是死了的,死在山崖下,四肢折断,出血而亡。而不是被追捕的非人之物带走,被迫灌入污秽的血液,死而苏生。
不过,染上诅咒的污秽活物也还能叫生命吗?
没有任何苟活的必要。
游戏发的福利回忆时间不过一瞬,岑玖赶紧收回手,握紧长杖叉住另一端依旧在活力满满进行挣扎的怪物。
回忆好就不好在关键时刻来一下,如果有更严重的头晕乏力反应,那就是官方对玩家的恶意剧情杀了——这段回忆确实是剧情杀,但不是针对岑玖,而是针对回忆的主人。
察觉到她猛地收回手的动作与瞬间的失语走神,谢夫勒兹这个老顽固毅然走向了还在猛猛挣扎的怪物。
“哇吼哇吼……!”它发出声音极度刺耳,比镇上喝了沉默药水的居民的破锣嗓子还要令人反胃百倍。
岑玖猜以后要是开放玩家社区模组,那多半会出现一个“替换静音特定怪物”的自制功能。
“年轻人,未来就靠你们了。”他摇摇晃晃地张开双臂,用尽全力扑向了那个怪物。
玩家被自愿赴死的审判官寄予厚望,她此时要做的应该是抽出长杖末端,趁着怪物本能扑向最近之人时给出第二次致命一击。
见他热情送死,岑玖下意识进入了配合状态,做出了符合预期的动作。
但很快,她察觉到了场面情况的异常之处。
身形矮小的人形怪做出了除袭击人之外的第二个举动。
谢夫勒兹扑了个空,像个失去人偶师操控的滑稽木偶,一头栽到了满是滑腻液体的墙面上,昏死过去。
是的,这份匆匆定下的计划有一个明显的漏洞:要是怪物没有遵循本能,没有去捕食距离最近的谢夫勒兹呢?
它的智商绝对是可以圈养人类的地步,玩家主动将这只名字依旧是【???】的未知怪物危险等级再次调高一度。
审判官的舍身冲撞用了不少力,岑玖能看到屋顶的横梁结构摇摇欲坠。
她快速稳定重心,虽然对面怪物速度更快,但玩家与门的距离仍然存在优势,有时候战局就是因为一些差错而反转再反转。
她利用手中长杖增加距离,轻易而举地封住了这间小屋唯一敞开的门扉。
“想逃?”
决战的八角笼已准备好,代价是她重新将杖尾对准怪物时已再无先机可言,她主动放弃了一个机会。
如果不能百分百命中的致命一击,还不如彻底封死对方的退路。
怪物捂紧胸腔的创口,满是脏污血迹的脸朝着她,尽管散乱的毛发遮挡了它的面容,但是它的双眼在发出危险锐利的红芒。
这是捕食者之间的试探、交锋,只需一个对望的眼神。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用相对平等的姿态对视,也是岑玖第一次见它仰头。
它靠着墙,一动不动,发出轻微的气音:“嘶……”
玩家首次观察到它的喉咙构造,那里有大片撕裂溃烂的痕迹,隐约可见赤黑血肉中白骨森森。
怪不得声音那么难听,原来嗓子是在物理意义上破了个大洞。
一切都能解释了,岑玖忽地笑起来:“你能听懂人的对话……”
这并非是询问,她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也会说人话。”
她没有放下手中武器,刚刺穿过身躯的杖尾仍在滴血,她的杀意依旧在稳稳对着它。
“咕……葛温……”
目睹它脖颈的破洞一阵翕动,岑玖面色如常,几不可察地压低了身体重心。
“滚开……!”它竭尽全力地骂了一句,发音诡异得标准。
有能思考的智商,有能分辨话语情景的能力,可惜它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怪物。
她露出了一个毫不在意的微笑。
它模仿人类话语说出口时有一瞬间的松懈,岑玖抓紧的就是那一瞬,压身上前全力一挥。
怪物的战斗经验很生疏,下意识以为玩家还是冲撞突刺的动作,防御压根没法应对她的新起手。
“咔嚓——”
对玩家说出这句话的代价是它被人一击破碎的头颅。
它的血液冰冷黏稠,像是沼泽地的泥浆,带着淡淡的矿土腥气,和冷却的羊血很好分辨。
“还想和你好好商量一下有关羊的赔偿呢,嘴不干净的家伙。”
她平淡地用手背擦去眼皮上有些遮挡视线的液体,再次举起武器,再度重重蓄力一击。
真的很难杀啊,她想。
这个开了官方锁血挂的剧情怪。
第253章 迷茫时节
她告知过他, 她的去向有迹可循。
清理大片的血迹这事,德曼托有充足的经验,他只花费了一刻钟不到便处理好了岑玖委托的事务。
他没有时间去迷茫, 余下他要做的, 唯有不停地追随着地上踪迹。
穿过枯林,跑过银光闪耀之壁, 他无暇去分析路经的所有景物, 眼中仅有那条指引着岑玖离开的血线,不断加快着脚步。
快点、再快一点……
他已经迟到过一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这次在大雪覆盖痕迹前,他会赶到的。
他喘着粗气踏上河谷柔软的青草地时,心中“果然如此”的预感落实——接下来不用再追寻地上的痕迹, 而是直接跑向远处亮起的微弱灯火, 那间两人在放牧时总是会经停的牧羊人小屋。
临近小屋羊圈,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从中传出。
“啪嗒、啪嗒……”是某种东西捶打肉类发出的黏糊水声。
已经没有心思去检查地上的羊尸,他直接冲到屋檐下,不顾一切抱住了在不停重复捶击动作的恋人。
“阿玖!”
这绝对不是她正常该有的状态, 她最讨厌做这些重复劳动的事了。
“德曼托, 你来啦?”
她埋在他怀里, 身上的血迹蹭了他一身,抬头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它还没有死呢。”
视野蒙上一层雾气, 他这才注意到她面前墙角不成型的烂泥,大概是泪水的缘故, 这摊血肉勉强能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型。
“它已经不能行动了……”
“不行呀,谢夫勒兹说这个一定要处理好,不然杀不死非常麻烦的。”
“……谢夫勒兹?”
“是啊, 谢夫勒兹。”
她扯了一把他的衣领,后者立刻温顺地低下头。
他什么都看不见,眼中只有昏暗朦胧的色块,还有能闻到她身上萦绕着的血液气味。
但他能听到她褪去手套的声响,感受到她脱去手套的、带有体温的手,正替他擦去这不受控制的、碍事的泪水。
她的口吻温柔,全然不觉得在这种血肉地狱的场景中有什么奇怪,轻轻地推了下德曼托的后背:“看,谢夫勒兹好像有话要和你说。”
“咳咳咳……”迈入衰老的审判官不断咳出漆黑的血块,拒绝了德曼托的搀扶。
谢夫勒兹起来后做的是制止岑玖继续捶打尸体:“小姑娘,不用再费力了,它今晚是不会再有任何动作了。”
“嗯,听着像是我们一松懈,它就悄悄会死灰复燃的走向。”玩家率先立个反向FLAG笑了笑,重新装备上手套。
她差点就要用可能会血液传播的手套去擦德曼托的眼睛了,幸好现实养成的好习惯拯救了这个存档。
“……别担心,它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谢夫勒兹嗓声虚浮,慢慢摸索到屋内唯一算得上的坐具的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