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离得有些远,无法判断声音具体是从哪冒出的。
在这个以往的安全点保持着警惕,岑玖快步走出枯树林。
庭院中是一片凌乱的痕迹,混杂着泥土与鲜血,在白雪上,这些颜色可以称得上是令人反胃的脏污,尤其是空气中还蔓延着血肉与排泄物的腥气。
根本分不清什么足迹,仅能看出当时有什么东西扭打在了一团,搅混了一地的雪。
据点无人时从不上锁的门还是好好的,门前的积雪依旧是离开时那般洁白,痕迹并没有波及到小屋前方,而是向着屋后的枯林蔓延——从大敞的棚屋门前开始。
踏过泥泞的地面,油灯照亮棚屋中的场景。
里面也是一地的混乱,似乎是被什么动物冲撞过,存放在门口角落的饲料洒了一地,落在大片喷洒了一地的血液中。
血液还没有结冰,踏在上面仅有黏稠的水声。
“……小白?”
灯光照亮棚下场景,她看见了全身蜷缩在羊圈角落的三只羔羊,比起可以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同胞,其中两只洁白的皮毛颜色更为显眼。
即使血条没有任何损失,但它们被吓坏了,长方形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地面,始终保持着与任何生物不对视的呆愣状态。
而成年的领头羊与它的配偶则不知所踪。
“阿玖。”另一边,和岑玖同时进来事发现场的德曼托也有收获。
守夜人的手心捧着一只瑟瑟发抖的渡鸦,像是一颗在炸毛的毛绒球玩具,一碰一挤会发出尖锐的爆鸣。
是女巫的使魔,最开始提醒玩家的叫声无疑就是它发出来的。
它和小羊们的状态一样,甚至更糟糕,血条被清空到了百分之二十左右,直接陷入了【昏迷】状态,颤抖只是身体的本能。
确认过这个地方无任何藏匿污秽的可能,德曼托向岑玖汇报情况:“马和马车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它只抓走了两只成年的山羊。”
“……我知道了。”
这是制作组知道玩家的牧羊任务没完成而大发慈悲留下的吗?她直觉制作组没那么善良。
给雪绒灌下一瓶恢复药,岑玖把它重新塞到德曼托怀里:“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它,打扫一下这里的卫生,再安抚一下小黑小白。”
德曼托一手捧着昏迷的渡鸦,一手拉住就要转身离开的她,紧忙表示:“我也要去。”
“……能不能等等我,这一次。”他深知无法打消岑玖要继续追踪的念头,“它能被两只羊在院中缠斗出这种迹象,我猜它的体型并不大,也受了伤,跑得并不快。”
岑玖一听,更是直接甩开了他的手,留给他一个笑不达眼底的笑容:“那更要先一步去,说不定还有救呢。”
用来挽留她的话变成了让她走得更坚决的催化剂。
“听话,我怕它可能是群居的生物,这次出门德曼托你记得上个锁吧。”
分头行动是恐怖题材作品的作死第一步,但这里一不是恐怖游戏,二是剧情没有必须要达成发刀指标的倾向,玩家对于自己先走一步的这个选择还是比较安心的。
德曼托看不见她远去的身影,却能听到她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他没有跟上去,而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包围在据点周边的无际黑暗,弯身拿起了代表着秩序与纯洁的扫帚。
在实现自己的所需所想前,他不能辜负阿玖的期待。
……
地上永远有一条血线,指引着玩家的前进方向。
在这个月光大多数时间被乌云遮蔽的夜晚,这条深色的痕迹在唯一的光源下显得愈发浓稠,它失去了最初的赤红,逐渐转变为单纯的黑——和这个夜色一样。
岑玖不疑有它,只当是制作组的指路小巧思,但当她第三次经过岩壁上银光闪闪的符文时,她察觉到了这条血线指向的终点。
那个隐秘的河谷,有着捕食羊群的野兽传闻存在的河谷。
“要来了吗?传说的正体。”
玩家继续沿着指引走下去,她希望这不是什么“隐身变种人半夜用机枪打双头牛”的变体……好比是“有喝了隐去踪迹的炼金术士饿疯了偷无辜村民家养的羊”这种走近科学的真相。
银色辉光随着她离开的脚步再次隐没于黑暗。
一路深入,血迹指引线越来越细,倒是那个偷羊的家伙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新鲜。
它是拖着羊跑路的。
如德曼托所说,它的体型可谓是矮小,身躯根本不足以有能力肩负两头羊利索离开。
一路的痕迹坐实了这个偷羊怪的体型猜测,却无法给出其它更有用的情报。
它究竟是深山冬眠的小小熊,还是精神失常跑去偷羊的炼金术士?
它的足迹被羊拖拽的痕迹扫去了,玩家无法从这个角度入手。
但没关系,很快要到了。
岑玖看着下方没有被白雪覆盖的草地,深深吸入一口冷冽湿润的空气。
罕见地,夜晚的河谷上空飘洒着响应节日气氛的雪粒。只是这场雪太过稀疏,大多数雪落到鲜嫩的草叶上时,很快融化为滋润土地的露水。
雪地上的血线指引伴随着换地图中断,尚存带有新鲜碾压踩踏的牧草是新的指引形式。
这次不是羊吃草,而是草吃羊了,她看到了一块掉进草丛堆里的内脏,正颤颤巍巍反射着表面的水光。
【羊的肝脏:很新鲜,你知道这是一种营养丰富的食材。】
似乎是因为这里处于上坡面,那个受伤的偷羊贼匆忙中一个趔趄摔出来的。
从未在此地经历过的时段,熟悉的河谷似乎都变得陌生起来。
她沉默地将遗落的食材拾取进包,继续沿着倒伏的青草指引前进。
这里是观看月亮的好地点,圆月在上空仅有些许浮云遮挡,光芒为这片隐秘的河谷带来了额外的能见度。
当风吹拂过时,月光与落在草叶上的雪水晃动着,波光粼粼,像是一片暗银色的湖面,如果不是找羊要紧,她大概率会驻足欣赏这片美丽的夜景风光。
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这趟指引很快抵达了任务的终点——那间废弃的牧羊人小屋。
她找了一路的羊就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在了栅栏内,内脏流淌一地,却还亮着一管见红的血条。
【受惊】【昏迷】【擦伤】……那只母羊的血条下挂了满满当当的负面状态,它倒在同伴的尸血中,幸运地活了下来。
它还有救,岑玖的视线从尚有气息起伏的山羊身上移开,沿着从血泊中蔓延出的血迹,停在那扇小屋虚掩的门前。
血线如同一条血脐带,连接着失温的血肉与未知的鼓动。
那个捕食者,精准取走了羊的某部分内脏,为了获得一个遮蔽寒风、更好的进食环境。
“滴答——”
液体滴落的声响,她听到了,就在那扇门之后。
“吼……”木屋中,响起野兽破风般的嘶吼。
感应是相互的,岑玖与它隔着一扇门在对视。
她没有移开视线,没有出声回应,也没有后退,而是双持好手中长杖,对准了那扇没有闭紧的屋门。
“嘎吱——”率先再发出动静的是那扇沉重的木门。
它的体型还没有小到可以从虚掩的门缝中钻出,这正是岑玖等待的时机。
如同持枪的骑士,她重心在冲刺中转移前倾,直直撞向恰好开启的门扉。
一个开门杀,不是给玩家,而是回敬这个敢偷她羊的玩意。
玩家以身堵门,门后的存在无处可逃。
那间转身都有些困难的小屋,已然成为围困猎物的天然八角笼,持有长兵的一方将会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玩家视野已锁定,直望尚未来得及发出悲鸣的人型黑影——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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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像流感又来了,又开始咳嗽流涕呕吐了但就算再住一周医院也是能在春节前写完这卷的(。)
第252章 耆宿
敢偷玩家的东西, 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只是扒手偷点钱币就算了,但这家伙居然敢偷她养了很久的羊,这就有点不可饶恕了。
开门的冲撞一击, 长杖犹如长枪利器, 势能作用下精准贯穿门后之人,玩家能感受到那种贯穿血肉组织的停滞手感, 好在对方体型小, 不卡肉。
【???】
【灼烧】【穿刺】【濒死】【出血】……这个不知名红名怪的负面状态也没比外面存活的山羊好到哪去。
第一击就是处刑穿刺,使得对方本就不健康的血量直接降到了丝血,看上去似乎再来一击命中,它就会必死无疑。
但如果就那么简单,就没必要为此单开一个主线任务了。
它进入了无视硬直的狂暴状态,就算身体被长杖封钉在木制墙壁, 破布衣袍下不成型的枯瘦四肢像是濒死的昆虫, 它依旧在凭借本能不断疯狂乱抓。它脏乱看不清真面容的头颅嘶吼着,叫声可怖,属于是小孩不小心听了会变成一辈子阴影的画面。
岑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她没有第一时间抽出武器, 进行补刀连击, 而是继续与这只垂死挣扎的家伙角力。
事已至此, 她更不能放开它,否则会失去限制住它的优势。
但也就这样了, 没入无名怪的武器耐久度在肉眼可见地往下降,长杖最多支持个十分钟就会直接损坏, 她需要找到另一个让自己离开这个优势后的胜利突破口。
环顾四周,岑玖想要寻找更好的武器替代品,果然在这种遇敌之地
收获出乎意料地丰富——她在这间小屋中看到了另一个还有血条亮起的黄名角色。
一个可以拉做助力的中立角色。
【谢夫勒兹?】
他的血量同样是很不健康, 也带着一连串负面状态,看来是经历了另一种折磨。
这名浑身血污的中年审判官像是一块破布,前发散乱地耷拉在脸上。岑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还是能看到他嘴角沾着新鲜的血迹,那道血线的终点就是他所昏迷的房屋角落处。
是他吃掉了羊的内脏?是这个怪物喂给他的吗?那东西还有圈养人类所需的智商?
“谢夫勒兹审判官,醒醒。”玩家直接给了他一脚,她看见他身上并没有【昏迷】的负面状态,只是一个不明所以的【失神】。
“是你……”
受到外界刺激,谢夫勒兹一下惊醒过来,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像是在下床前测试身体机能的病人,而后发现自己没办法大幅度挪动自身的四肢做出更多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