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累活终于跑到了角堇旅馆,菲利普差点累趴在柜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要购买的食物。
“好的,客人,三个果酱炸馅饼、一串风干香肠、两斤胡萝卜、半斤洋葱、三斤鹰嘴豆是吗?”维奥兰重复了一遍这个有点面熟的陌生男人的需求。
这个需求,和长相,是卡苏口中回来一起过节的爸爸没跑了。
“是的。”在旅馆大厅坐满的朝圣者中,菲利普感到不太自在,说话的音量都虚弱不少。
这就是很照顾戴特和卡苏的那家旅馆吗,离开前一定要过来这里表示感谢……
因过去的经历,他内心格外地恐惧这些聚集在一块的虔信者。
没事的,没事的,埃泽哈里地缘特殊,不会有那种情况。
他不断安慰自己以保持镇定。
“是打算做圣临节的晚餐吗?”维奥兰顺手推销,“如果这样的话,我们这里还有做好的姜饼,有兴趣来一份带给家人吗?”
“来一份吧。”
“好的客人,一共是……”维奥兰迅速报出一个数字,并对他小声说,“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帮忙把商品送货上门,这样客人你就不用在这里等候了。”
菲利普点头,爽快付钱:“那个炸馅饼能先给我准备好吗,我要亲自带回去。”
“没问题,正好有新鲜出炉的。”
短暂休息过后,菲利普又用两条腿折返回家附近。
只是这回他没力气再全速奔跑了,走到家所属的那条街道已是双腿打颤。
他摸了摸上衣内侧口袋中的包装纸,还是有点烫手的,顿时松了一口气,慢慢地挪着走。
“哎呀,怎么玩疯成这样,不是说了这几天少溜出去玩,那些一口看上去能吞下一头野猪的卫兵你是没遇到吗,小心把你也吞了。”
走过一户民居前,菲利普听到了门窗缝隙清晰漏出了家长在无奈地训斥自家孩子的话。
“哪有!”孩子的反驳理直气壮,开始炫耀她的情报网,“我们都知道那些大叔不常来这边,他们只喜欢在去山上和镇入口还有磨坊这几个地方!!”
听到关键词,菲利普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如果想去找新任领主,也就是侄子的长子,最好的途径就是通过这些卫兵传讯过去。
孩子的母亲听到她这番有理有据的话更气愤了:“但你也不能保证他们不过来啊!这种时候就不要总想着跑出去玩了,在家看着是谁把这些药材香料放家门口也可以啊?”
小孩忿忿不平,委屈极了:“你们明明是先说了圣人放的,还想骗我在家……”
似乎是大人之间的玩笑被孩子成功误解了。
“那不要去太远的地方玩好吗?”家长见孩子就要落泪,互相对视一眼,只好放松条件,“就在这附近,我们随时能看见你们的地方。”
伴随孩子胜利的破涕为笑声,这场争吵总算落下帷幕。
“哎呀,都怪你开这些玩笑,让小孩都误会了。”
“咳咳……这是我们现在难得的好事,不管是留着给我治病还是之后变卖,都能白拿不少钱。”
“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你真要用?”
“试试吧,万一这真的是安东尼家中的货物呢?也不知道是哪个圣人在他死后倾听到了我们的烦恼……”
处理完孩子的安全问题,家长之间在窗边小声的谈话传入了菲利普的耳中。
他听着里面频频传出的风寒咳嗽声,
觉得自己的嗓子也痒了起来,快步离开了这条供人抄近路的街巷。
这个小镇人不多,命案倒是多。
菲利普到银松镇后,自然从卡苏口中得知了前一天附近的邻居似乎被残忍杀害了的消息。
这个事情虽然很快被维护秩序的卫兵澄清声明是什么“路面太滑摔了一跤去世”滑稽死法,然而了解镇上的居民都知道安东尼的为人是怎样的。
突然在路上暴毙,不是凶杀还能是什么?
这种声明也就骗骗孩子罢了……但菲利普宁愿卡苏这个年纪的小孩去相信所谓的真相。
他怎么就不能早点注意到这里的异样呢?
反刍着后悔,他走到了住宅前,本应该是直接无视大门继续走到侧边宅门前,但他想起刚才偷听来的话,鬼使神差地往停用许久的生锈正门看了一眼。
隔着铁栅栏,他看到了落在门后的一抹棕黄色——装有草药的麻袋半埋在了积雪中。
真的像是从天而降一般……他想,望向了铁栅栏上成排站好的渡鸦。
现在门不适合从这侧打开,想要拿到手,最好是绕个远路。
*
“妈咪快来看!爸爸在院子里捡到了东西!”卡苏注意到了白色庭院中突出的人影。
她打开窗,往下面大声喊:“爸爸!!”
戴特走过来,正好看到丈夫抬头向这边傻笑的样子。
他的回应在呼啸的风中显得飘渺不定:“很快上来——”
说完,菲利普沿着来时的一串脚印吃力地往回走,大门附近的积雪堆得极厚,也难为他突然去这片地上。
“好了,爸爸马上就上来,真亏你的眼睛能提前发现他。”
戴特摸摸女儿的头,合上一边灌风的窗户,室内又开始恢复原本的温暖。
卡苏还是在意父亲刚才捡起的物品:“那东西我看着像草药,难道是爸爸手滑不小心被风吹到那里去的?”
她帮戴特取过不少次药,很熟悉这种包装。
“……草药吗?”戴特下意识望向窗外。
那只今早还在庭院的滚圆渡鸦已不在原地,留下了它机灵的伙伴们。
它们感知到了人类的视线,齐刷刷地抬头与她对望,隔着一片白茫茫的无人庭院。
第241章 得意之作
掺杂银粉的符号内容在太阳底下不如天然铺就的雪地来得耀眼, 但要是放在灰褐色的岩壁上,那还是比满山都是的雪景更引人注目的。
“这也是谢夫勒兹留下的吗?”岑玖指着山路边一处明显被清理过的裸露岩壁问。
紧跟牧羊人的几头山羊也紧跟着她在路边停下脚步,虽然还没到平时的草场, 也不知道头领停下来干什么, 但跟着她就对了。
“我想是的。”德曼托手指轻触闪耀着微弱辉光的岩面,深色的皮革手套上却没有沾上那看似容易掉落的银粉。
这是一个形态极为稳定的符文, 出自擅长此道的神职者之手。
“他果然是在帮你做工作?”
玩家是知道守夜人除了夜巡偶尔还会在树木上刻下符文记号, 用处之一就是方便引导迷失者,和面前的这个看着就比小刀刻木成本高得多的银色记号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里已经是离开了苦泉镇的范围,昨晚那个还能说是顺手帮忙。”德曼托的脸色阴沉了一度,“咳咳……我不知道谢夫勒兹的想法,昨天见面时,他没和我说过这事。”
他终于有机会和岑玖提到昨晚萌生的疑虑。
“嗯……”岑玖思索几秒, 抬手拍拍他背, 安慰他,“放心吧,你不是说他是白天到镇上来的吗?那又不是你的工作时间,不说是对的!”
“咳咳咳……!”德曼托被她的力度拍得又重重咳了几声。
玩家看着他咳得有点直不起身, 面有忧色:“还在咳嗽吗?看来回去要给你配多点更合适的药才行, 可不能再喝奶油了。”
“不, ”他紧紧捂住嘴,辩解的声音沉闷没有一点气势, “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刚刚是外面空气变冷, 只是多适应一会就好。”
昨晚两人回去后的实际休息时间并不多,阿玖快速配好了药剂,器具也从镇上买到了(德曼托猜她是在那家旅馆购入的), 为公羊们做小手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手术的结果自然很顺利,在有麻痹作用的药下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嚎叫,第二天又能活蹦乱跳地跟上羊群的步伐。
唯一真正的受害者只有德曼托——在得到能光明正大旁观玩家制药的过程许可后,他喝下了岑玖一时玩心大发递来的那一瓶药水。
“要试试吗?我最新的得意之作。”她晃了晃手中仅有一指大的玻璃瓶,透明无色的药水随着她的动作发出通透的声响。
“喝了——诶,我还没介绍完呢!怎么就直接喝了?!”见他毫不犹豫接过饮下的速度之快,岑玖受到了小小的惊吓。
好在她的这点不满很快从德曼托的反应中得到了平复。
“唔……咳咳咳……!”伴着剧烈的咳嗽,他的脸一瞬变得通红,泪水与口涎一起不受控地流出。
掐住他的下巴,岑玖把早准备好的冰奶油灌进他口中,再掏出手帕擦擦他脸,盯着他发红的眼眶笑得乐不可支:“噗哈哈哈!德曼托你怎么一口就喝完了?”
那阵几乎让理智全无的灼热感消失了,德曼托张了张嘴,他想和她说“没事”,他只是想看到她的笑容——然而却感到口中一片虚无,像是喉咙凭空消失了一样,根本发不出任何声响。
“说不了话就对了。”她伸手放在他的脖颈上,感受着里面只有他吞咽发出的动静,满意地点头。
“整瓶喝下去除了辣到不行,接着一段时间都要发不出声音了。”
她手指在他面前又晃了晃,继续没说完的介绍:“这种药水闻着无色无味,不过除了喉咙要哑一段时间,还有一点点点的副作用(指喝下去超辣)……但是真的对人没有任何害处!”
她接着又说起了关键原料是新大陆的一种香料,发音与词义对德曼托来说有点抽象,他无法根据名称想象出这种原料的来源……好吧,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阿玖讲这个的时候,脸上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满满的怀念,就好像是透过他,想起了某一个人。
是她的谁呢?德曼托想起她以前也有过这种目光。
她一定想起了更多,却没有和他说。
“虽然没稀释过,但这点量大概十分钟就自然好转了……德曼托?你在听吗?”她抓起他的双臂疯狂摇晃,“难道是被辣出问题了吗?”
“……!”
德曼托总算回过神,口手并用,紧张地比划表示自己没问题。
靠着系统字幕的温馨提示,岑玖读懂了他的口型和手势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刚才解辣的东西味道很好?”
岑玖连连点头,非常赞赏德曼托的品味:“当然好吃,牛奶加糖打发的,是我从旅馆拿到的非卖品好吗!”
虽然不常吃偏甜的食物,但她也难以否定甜奶油这种食物口感带来的满足感,这绝对是完美满足人类原始需求的食物之一。
糖是稀缺品,上个周目没有食物保质期时导致玩家不考虑做奶油的因素有不少。
一是白岩镇能产乳的家畜太少了,且对黑驼酒馆而言性价比远不如做成干奶酪这种食材要高。
不过要是没那个中断结局,她倒是可以在城里经营店铺时试着做些奶油巧克力食品售卖,肯定能赚不少钱……都怪那个可恶的火山喷发结局。
想到那个无法改变的坏结局,岑玖就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