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临节那天,我们还可以休息得更早一点。”德曼托牵紧她的手,提起灯走在前方挡去大部分风雪。
“有多早?”
“我想可以夕阳时就可以去巡视,那天不用做过多担忧。”
“那我们可以之后一晚上都留在镇上吗?”
“我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银松镇那个状况,明年再去可能会更好。”这也是德曼托犹豫着,最终现在才说出来的原因。
这是在修道院遇到谢夫勒兹表示的小小照顾。
守夜人西奥多尔可以在那一晚获得短暂的休憩,阿玖也应该有知情权和选择权。
只要她想,不管是节日还是哪天平常的日子,她都可以在她喜欢的地方度过,根本不用陪他一起做夜巡的工作。
“哼哼,肯定是那个老叔跟你说的吧?”岑玖盯着他,准确猜出这个临时早退通知的来源,“他肯定还说了些什么‘节日就要陪在家人身边’这种话。”
谢夫勒兹那时说的话与她说出口的话在德曼托耳中重叠了。
“‘陪在重要的人身边’,”风声太大,他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是这么说的。”
他的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玩家直接停下了脚步,随后迎接德曼托的就是她的寒冷的牧杖,带着风霜的那种。
不行,德曼托把她的小习惯动作学去了。
“……不可以学我,你又不是小孩,没有自己动作特色吗?”
她气鼓鼓地用武器推开德曼托的脸颊,又把他嘴角翘起的角度往下按。
在经过对德曼托一番揉圆搓扁的报复后,两人又重新牵回手,行至小镇的废弃建筑附近。
“德曼托,那边屋檐上的积雪被人清理过。”岑玖比德曼托更快指出了附近的异状。
这个位置在推测中靠近矿井,她还在这里与那名叫布尔的审判官有一场不太友好的遭遇战。
玩家记得很清楚,昨晚那里绝对是没有这么少积雪的房顶与地砖,像是有人临时在那调查了一下。
“看雪的堆积状况,应该是白天清扫的,一般来说是迷失者会使用这些废弃房屋。”德曼托快步走在前方,举起油灯推开摇摇欲坠的房门。
空无一人,甚至没有试图使用在里面生火的痕迹。
但一转头,连接布满灰尘与污渍的墙上,铭刻着等比放大的日冕抽象符号。
也就是与友爱会标志极度相似的一个手绘符号,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着自带高亮的银光。
“是谢夫勒兹。”德曼托的眉头深深蹙起,除了刚到不久的审判官,他心中没有别的人选。
先不论他为何要在这里绘下一个符文,最大的问题是白日在修道院再次碰面时,谢夫勒兹根本没和他提过将会来苦泉镇。
“德曼托你看起来很意外他会来呢?”岑玖探头观察表情,伸手把他的阴沉的表情揉乱,“不想见到他吗?”
这对玩家来说倒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上一个审判官也是在这附近刷新的,就是现在还搞不清这位新审判官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他的眼神闪烁,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并不想在苦泉镇见到任何外来者,那都不是一个好征兆。”
不管是不请自来的审判官们,还是被阿玖带来的赫塞,都是麻烦的存在。
“这么说也是,迷路到这种地方很容易出人命的。”岑玖指尖绕了绕她垂落在胸前的发尾,“像我之前一样。”
她不经意的话语变为利刃,直直刺入德曼托的心中。
她与布尔在镇上相遇的那一晚,一直是他心中的软刺。
但下一秒,岑玖就冲他扬起一个笑容:“还好有德曼托你在!不然那时候我可能就死在外面了。”
“我……”他抱住了她,紧紧的,像是要把彼此揉合为一体,“抱歉,不会——”
岑玖一把捂住他的嘴,抱怨道:“又是‘抱歉’和‘不会’,短时间内不准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了。”
“抱……”德曼托的下意识回话才冒出一个音节,岑玖刚松开一点的手又捂紧了。
“笨蛋。”她骂了一声。
两人一时谁都不想发出声音,这座死寂的小镇仅有风雪凛冽的呼啸声。
如果这时候还有什么火山喷发,玩家猜她大概能拿个【永远的争吵】的隐藏彩蛋成就,以致敬那些在某个古代遗迹发掘的,在火山喷发时变成场景定格画的古代人们。
这场沉默的角力最终以德曼托氧气快要见底告终。
他用武器支着身体气喘吁吁,差点因急性缺氧倒向一边。
“阿玖……”气息还没平稳,德曼托近乎是用尽了肺里的最后一口气也要说完整这句话,“不要……讨厌我。”
他已然完全忘记这时是在工作时间,满心都是她刚才的话。
是他先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他不怕她惩罚他,但只怕她为此讨厌他。
就算是她答应了结契又怎么样,她要是讨厌他,那不就成了一纸空文了吗?
作为获胜者淡定自若地擦去手套上凝结的水珠,岑玖看他这狼狈的模样,决定对落败者送上亲切关怀 。
她为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发言做出总结:“嗯……是在求我不要讨厌你吗?”
德曼托喘着气,他其实已经有点无法考虑自己行动的后果,但本能在促使他点头。
她露出一抹恶劣的微笑,然后缓缓朝他仰起头:“说实话,你固执己见的样子肯定引来了不少人讨厌。”
是恶评,他失神地望着她,脑中一片空白。
“不过,我不讨厌你这样就是了。”她闭上了双眼。
“哐当——”是守夜人在夜间室外不该离手的武器与油灯掉落在地。
空出双手,被他用来扶住她将要倾倒的身躯。
油灯在腐烂的木地板上滚了几圈,发出一阵“骨碌骨碌”的声响后停在倾倒的桌腿上。
烛光明灭中,投在墙壁上影子恰好交叠。
是他弯腰低头,在辉光闪耀的符文见证下,向她献上了一个吻。
是德曼托先主动的。
第240章 圣人携礼
庭院的中井水刚打上来是刺骨的冰凉, 但菲利普对自己使用的那份没多少讲究。
他将大部分倒进锅炉中烧开,为戴特准备好她早上要使用的热水后才解开身上围裙,直接用剩下的洗了把脸和手上的灰尘, 在收拾干净这个偌大的住宅后再收拾干净自己。
做好这些本应该是由佣工做的工作后, 水也差不多好了,他脚步放轻, 端着一盆调好的温水上楼, 推开了卧室的门。
门开了,人还没踏进去,他就见到了本该是熟睡的妻子支着拐杖站在了窗边,望着外面飘着细雪的惨淡日出。
她周身的氛围和她的心情一样忧愁,菲利普能切身感知到。
放下手中清洁的用具,他走到戴特身后, 细声呼唤她:“亲爱的……”
听着窗外一片孩童的嬉笑声, 戴特回过头看他一眼,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今天的孩子们起得真早,吵得这附近的渡鸦都没有叫了。”
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菲利普与一只停驻他家铁栅栏上的渡鸦对上眼, 那比同伴宽大许多的体型、还有油光水滑的羽毛都无一不在展示它的生活质量十分优渥。
就是眼神有点呆滞, 但配着体型反而是显得可爱有趣了起来, 要是卡苏见到,肯定会指着让大人多看几眼。
他想跟上妻子的话题, 发出感慨:“这里的渡鸦真是多。”
戴特继续隔着一扇窗观望庭院中的景色:“一开始我还有点害怕这里的渡鸦群,现在看久了倒是习惯了。”
又是一阵孩童们激动的笑声, 正好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临近节日是本该高兴的事,但不知怎么今天太阳才刚出来,就激动成这样。
戴特皱了皱眉, 从窗户前走开,她到底还是不喜欢这样过于刺耳的人声。菲利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架势像是要在她出任何意外时第一时间接住她。
“……是你准备的热水吗?”戴特绕开他,坐回床上,看着那盆雾气腾腾的水问,“这应该比你现在的工作辛苦多了吧?”
菲利普赶紧摇头:“这没什么……”
他拧干毛巾,靠近戴特,想亲手帮她擦净脸与脖颈,却被她先手推开了:“我自己来吧。”
亲密的举动被她拒绝,菲利普肉眼可见的失落,但他还是挤出一个不想让妻子担忧的笑容,把温热舒适的毛巾交到她的手上,问:“早餐想吃什么?镇上是还有公共厨房一类能卖食物的吗?”
“我想吃旅馆的果酱炸馅饼!”激动的声音来自身后,是卡苏,她也在这个太阳刚出的时间醒来了。
菲利普很意外以往爱赖床的女儿这个点就醒来,他看着向自己微笑点头的妻子,又看看扑进她怀里的女儿,有点手足无措地确认:“是那家角堇旅馆的吗?”
“对的对的!爸爸快点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我这就去……”
被催得有点晕乎乎的菲利普披上外套,看着戴特抚摸在怀里撒娇的女儿,最终只是给了她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亲爱的,我很快回来。”
对小镇居民来说,角堇旅馆离拉图尔家可不算近,几乎可以说在地图两段相反的边缘上。
但对在首都这座大城市工作的菲利普而言这点距离并不算什么,即便这里缺少方便的公共马车,他用两条腿跑也是可以揣着热乎的早点回家的。
唯一的意外是那些大清早就开始在街上嬉闹的孩子。
“这不是卡苏的爸爸吗?”为首的大孩子认出了菲利普,带头围了过来,“难道卡苏爸爸你们家也收到了礼物,打算要去换掉吗?”
孩子们对和熟人朋友有关联但又不认识的人总有一股好奇心,菲利普还没走出家门前的大道,就已经被孩子们团团围住。
菲利普认识这些昨天和卡苏一起在街上堆雪人的孩子,但数量起码有五六个,光是一人问一句就够他头疼了。
他本想用买食物的借口快点逃离,但听到她们问题,又想到今早和妻子在卧室时听到的喧哗,思索了下,问:“……礼物?这是你们刚才那么热闹的原因吗?”
“嗯嗯!今天妈妈很早就把爸爸摇醒了,说是家门口有东西!”其中一个孩子用手比了个约有十寸的长度,“是用麻布袋分装好——里面有我妈妈也认识的草药呢!”
她的发言引起了所有小孩的一致点头,看来附近的邻居应该都收到了这神秘的草药包裹。
那阵骚动,多半是晨起劳作的居民发现后互相对证引起的。
“我爸爸说这东西要是拿去换估计能换不少钱。”又是一个小孩发言,“所以卡苏爸爸你是打算去换吗?但我又听爸爸说要是所有人都去换,就不值钱了……”
见这些卡苏的朋友都默认他家收到了,菲利普有点头疼地摇头否定:“我不是要去换,而是准备要去买食物。”
他借着体型优势挤出了孩童们的包围圈,做出一副很着急的模样,挥手跑路:“再见了孩子们,要是我回去晚了,卡苏会生气的!”
“好吧,那卡苏爸爸你跑快点!”
菲利普汗流浃背,他当然不能在孩子们的注视下跑回家附近检查有没有所谓的礼物,只能一路加快速度沿着大路跑向目的地。
以他的身体素质时走时跑地过去还行,但维持一路快速奔跑就有点为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