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他听到她讥讽的轻笑声。
但有回应,就说明有兴趣。
“大人, 这片土地名义上归我所有,我自然有权合法处理抵抗我的人。”他抬头笑起来, 像块皱成一团的纸球,“这更省力,不会脏了您的手。”
小吕萨斯在那夜受惊后, 就曾派库尔图瓦曾搜集过这个镇上的传闻,其中一个与他经历关联度极高的就是“隐世女巫”。
女巫在民间传闻中身着黑色长袍的,她在多年前被教会辉光所驱逐,至今隐藏在人群中蛰伏与黑暗为伍,等待颠覆人类的时机到来。
在那时,小吕萨斯就动了一点念头。
如果真是敌视教会的女巫,那未必不能利用。
只要把这些自诩正统的教会人员驱逐出去,那么这座山脉的资源自然就又回到了吕萨斯家手上。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审判官居然如此没用,根本没察觉到女巫的痕迹,害他陷入危难之中——这完全不是他想象中能同时让女巫与审判庭抗衡,自己从中获利安全抽身的发展。
“修道院圣地这些场所,我都可以为您效劳……”
传闻中女巫孤僻、避世,说明对方难现身人前,先别考虑背后的原因与她的弱点,这不正是他这个领主所占的优势吗?
岑玖觉得这个爱演的角色多半是误会了一些什么设定,但这正是玩家想要的。
她没否认:“听起来不错。”
得到她的首肯,小吕萨斯慢慢直起身找回一点尊严。
他按着胸口,望向玩家的表情悲痛万分:“大人,吕萨斯家并不是您的敌人,我们的共同受到了教廷的迫害,曾被视为异端,现在是时候该夺回我们该有的权力了——”
典型的给一点甜头就忘乎所以。
“是吗?”
随着她平淡的回应,小吕萨斯的激昂语录骤停中断。
“额咳咳咳!”他不断掐着自身脖子咳嗽试图咳出松懈之时被灌入喉中的药物,却无济于事。
“一点保证你不会背叛的药剂。”她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小吕萨斯在地上痛苦地催吐,“只要你没有二心,你会有机会活下去的。”
惊恐无助再次涌向了他的思绪,不过这一次,小吕萨斯再也没有了思考别的余地。
在这个阴晴不定的女巫前,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我明白了……”口腔中充斥着刺鼻苦涩的药味,小吕萨斯放弃了无用的催吐行为,他低着头,不敢再多看女巫一眼,唯恐引来更多的痛苦与折磨。
“另外,”她的话语染上一丝阴森的笑意,“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说话时打断我,没有下次。”
“……是的,大人。”小吕萨斯算是想明白了她用如此不体面的方式折磨自己的原因。
但他没有选择,假若在那时候不去插话展现自己对女巫的利用价值,那他大概会直接死在她手上。
惊慌错乱中的视野蒙着一层黑雾,在这受损的视力中,小吕萨斯模模糊糊瞥见她终于从那张椅上起身,黑色的长袍像是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那么去吧,最晚在圣临节前,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消融在阴影与寒风前,她留下了第一道命令。
“去为了这片土地献上真挚的祝愿。”
……
“西奥多尔,这是?”
玛格丽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面前年轻人递交的文件内容,她对他的反常行为倍感疑惑且有些不安。
对守夜人而言识字并不是必须的,所以都是转述给区域负责人听,由负责人进行纸面记录。
而据玛格丽特对这位年轻人的了解,他也是入乡随俗采用口述的一员,平时会面报告突然提交上一份纸质文件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德曼托的表情比平时还要冷峻几分,他垂眸,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说出这几张粗糙纸张上填写的内容:“是契约申请书。”
修道院长老很沉默。
但与她口头震惊到不知道回应什么的状况相反,她的坐下翻阅文件的速度十分迅速。
片刻后,玛格丽特浏览完毕,她捏紧手中笔头,轻叹一声:“……西奥多尔,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他的回答还是那样坚定,又补充上一句,“谢夫勒兹也知道了。”
就算知道这份结契申请只需简单的双方资料与守夜人本人的保证,但德曼托还是借了一下熟人谢夫勒兹的信誉。
他对自己的信誉实在是没有充足的信心。
“可以了孩子。”玛格丽特直接点破他那点小心思,笔尖落下在纸面上,当着他的面通过了他的申请。
“我想应该不会有人为难这份申请,和相爱的人安心度过这个圣临节吧。”
临别时,德曼托的语气格外地诚恳:“十分感谢你,玛格丽特长老。”
看着这个年轻人的情绪从忐忑变为喜悦,玛格丽特沉重的心情稍微轻松了点。
可惜这份轻松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送走人生多出一份重要事物的年轻人后不到十分钟,又一个人敲响了修道院长老的房门。
是谢夫勒兹,看状况他是与刚领完补给离开的守夜人碰上,一开口就是:“我可以代表审判庭负责西奥多尔的结契申请书。”
这样德曼托的申请文件就无需到首都转一圈,而是直接交给地区主教即可,时间至少省下了一半。
玛格丽特抽出一张空纸给他,默许了他的请求。
在他动笔书写时,她取出了物中存放的行李箱,时隔一夜,准备将它物归原主。
对于这个扭曲到一定程度的箱体,她是有点不忍直视的:“我很遗憾,找到它时,它已经变成了这样。”
迅速写完这份几乎从不用审查的文件,谢夫勒兹归还羽笔的手顿了顿,才缓声表示:“……这没什么,那可是个糟糕的地方,你们连夜为我找回,实在是快得出乎我的意料。”
他现场打开这个失而复得的行李,翻看其中的物品:“你们居然还清洁了上面沾染的污秽,原本我已做好永远失去这些东西的准备了。”
玛格丽特垂下眼眸:“都是年轻人们的功劳。”
沉默中,谢夫勒兹很快对物品轻点完毕,重新合上严重变形的行李箱:“没有遗漏。”
玛格丽特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
轻松的环节结束,谢夫勒兹进入正题:“那个新任的吕萨斯,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长老摇头,直接否定了审判官的话:“他是有些过于急躁轻浮了,但我想他对这里的发生过的事并不知情,或者说并没有放在心上过。”
“据他所言,我去事情发生的地方仔细检查了一圈,然而那里根本没有一丝污秽的痕迹。”他直接开口辱骂,“这些贵族简直是得了癔症,好像谁都想要取他们性命那样。”
玛格丽特无视他的发言:“看来是一场误会。”
“领主老爷惜命的话,还是待在镇上安全,我希望他不要突发奇想要去深山打猎。”
谢夫勒兹拎起行李箱,变形的箱体导致物体重心重新分配,让人手感略有不适。
“我接下来会去封锁区中检查,布尔的情况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
临走前,他向玛格丽特交代清楚自己的安排:
“如果次日白天我没有回来,就直接向审判庭索要增援,不要犹豫。”
第239章 主动的
岑玖猝不及防地回过头, 终于抓到了德曼托若有似无的目光,与他对视:“又怎么了?”
不是她的错觉,自今天再一次确定关系后, 他似乎比以前更黏人了一点?
大概就是软糖的放置环境从冬天变成了夏天, 味还是那个味,但碰起来会在皮肤上留下痕迹的烦恼程度。
“想多看你一眼……让
你分心了吗?“惨遭正主抓包, 德曼托有点慌张地摇头, 窘迫地移开视线,不敢再望她。
看是不看了,但他的脑中还是不停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阿玖专注处理这些草药时专注的神情也很引人注目,仿佛室内的烛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心中满溢平静与温暖。
这样好的她,居然真的愿意为自己驻足更久……
他很快就要成为她真正名义上的丈夫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顺利得像一场美梦。
好想一直看着阿玖, 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但这样她绝对是会困扰的。
德曼托后退一步,想要把这个空间的所有权都还给岑玖,却不料她凑了过来,堵住了他的退路。
“原来只是偷看我工作吗?”她又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抬手掐了掐他的脸颊, 手动帮他染上红晕, “还以为是夜巡的时间到了,过来催我一起出门呢?”
问她“今晚要不要一起出去?”, 这本该是德曼托过来的原因。
“没有偷看你的工作。”果然,他率先否认的是自己没偷窃药方的行为。
只是悄悄看她而已——当然这话德曼托是比较难说出口的。
他不说, 岑玖帮他说:“那就是偷看我了。”她加重了“偷看”这个字眼。
“……是的,抱歉。”这次德曼托脸上红晕不用她手动催熟,自然就冒出了一大片, 他向来羞于承认岑玖口中这些似是非是的指控。
“不过看在你道歉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了。”岑玖重新装备好当武器用的牧羊长杖,用长杖顶端轻敲了下他的头,“下次可不要再不说话偷看了,这种事情的信任我还是能给你的。”
她可忍受不了一个体型比自己高大的人型生物一言不发地缩在角落,什么都不做就光看着自己。
哪怕知道德曼托角色设定上的理智不会对玩家做些什么,但岑玖总有种下一秒就要被大型宠物扑倒的不祥预感……
“抱歉。”看来确实是让她分心了,德曼托再次轻声道歉,又引来一下敲击。
“又是抱歉?要道歉不如等晚点再说吧。”她抱过他的手,反过来拉他一起出门。
“现在是工作时间——!”
外面一片浓郁夜色,两人在逐渐变大下雪天中缓慢前行。
在今晚的这个糟糕天气中,只要相隔超过一段距离,甚至会看不见彼此之间持有的灯火。
但想到几天后还有一场刻板印象与雪景绑定的节日,岑玖觉得这样似乎也还不错。
“这个天气,今晚的巡视只要一次就够了。”和玩家轻松的好心情相反,德曼托对此感到格外地紧张。
他时刻都分出一丝注意力给身边的人,生怕自己被寒冷侵蚀失去知觉,一不小心就松开牵着她的手。
岑玖听了更开心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回据点外的院子里堆雪人:“看来我要好好感谢这个天气,这让我们拥有了更多休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