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郎猛地抬起头,愣愣看向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理所当然的神情,让他连惊讶的神情都难以维持,竟然忘记否认,问出“你怎么知道的”这种啥问题。问完,他想给自己一巴掌。
玩家小姐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女子。”
【女扮男装】的词条明晃晃挂在头上,不知道才奇怪好吧。
苏玉郎:“……”
他扮成男儿十二载,无人勘破真实性别。
玩家小姐说:“昨天家里的客人太多,没有空房间安置你。比起和其他同窗一起睡,自然是和我睡一床更好。”
苏玉郎:“……”
不可否认,江家妹妹说得有道理。
玩家小姐揉揉眼睛,说道:“没别的事,咱们梳洗吧。”
苏玉郎:“……”
芳芹端着热水进来,知葵取来苏玉郎的衣物,请她去屏风后面更换。
衣服是从苏玉郎的丫鬟处取来的,他的贴身丫鬟如今正在门外,见他换好衣裳走出来,没忍住露出焦急的神色。
苏玉郎对她摇摇头,示意她镇定一些。
家中知道他性别的下人,只有这个丫鬟和一个老嬷嬷。
昨日,丫鬟跟着他一起出门,玩游戏时大家嫌弃堂屋里的人太多,便把丫鬟、仆从打发到外头。
夜里,这个丫鬟与芳芹、知葵一屋睡觉,却一夜难眠。
江家的早晨很热闹,早膳摆在孙氏屋子的正堂。昨天拜见过她的少年们,一一再次与她见礼。
孙氏面对老夫人、夫人级别的人物,或许会觉得紧张,可面对的只是半大少年,在她心中和孩子没甚区别,自然从容以对。
她招手让站在后面的沐昂上前来,关怀道:“你脸上怎么有伤?”
“昨晚不知道哪个睡觉不安分的,把我给踹下床了。”沐昂一说话脸就疼,嘶嘶道:“害半边脸撞在脚蹬上,还没人承认。”
沐昂瞪向谢明轩,昨晚他、谢明轩和傅安睡着一张床上。
傅安是好兄弟,没理由故意整他,若是无意间的行为也不会不认。
只有谢明轩有动机,他和对方本就有宿仇。
孙氏让人拿药给他涂,不用玩家小姐出声,很快把人安抚好了。
R等级的NPC亦有差别。
一群孩子在【万婴之王】的地盘,自然是羊入虎穴,被老虎轻易安排得妥妥当当。
早膳用到一半,钱沅沅拿着账本走进来。
苏玉郎见到长辈,立刻站起来见礼,少年们纷纷跟随,都不失礼。
“是我来得不巧了,”钱沅沅坐下说话,她已经用过早膳,不过是作陪而已。不过,可以和女儿同桌吃饭,她还是很高兴的。
最近她太忙,每天至多和女儿见上一面,此时贪看女儿的容颜,不知不觉就吃下半张饼,一碗粥。
待早膳撤下去,桌子收拾干净。
她摆出账本,拿出一沓银票。顿时温婉柔和的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精明强干的气场,不用摆出算盘,心里自有一笔账。
“先前,呦呦拿来一些银两给我做本金,我近日做成几笔买卖。”
“第一笔的收益分成如下——”
钱沅沅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苏玉郎。他是参股名册上的第一人,共投本金二百七十一两,有零有整。
“赚得一千三百五十五两,苏公子请收好。”
五倍利润!
苏玉郎瞳孔微微收缩,世家公子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必须仔细查一查江夫人的底细。这笔钱若是江家人借江家妹妹之故,攀附讨好的赠予。他心里不高兴,却也不会让江妹妹丢脸,私底下把钱补还给妹妹也就是了。
可若江夫人真能在短短半个月获利五倍,且未触犯律法,那她足可比拟古之商圣,不能以常礼待之。
毕竟是江妹妹的娘亲啊……
有这般能耐倒也不足为奇,苏玉郎还没查人,已经相信三分。
其余诸位的本金和苏玉郎差不了太多,唯有乐善好施慕容昭囊中羞涩,本金不足一百两。获利五倍,亦接近五百之数。
其余的参股者不在家中,玩家小姐接过账本和银票,说道:“我们挨家挨户送钱吧。”
众人无有不应,都觉兴致勃勃。没有一个人想起,可以让仆人们代劳。
玩家小姐很满意。
经过一段时间的服从性训练,已经没人会主动提出散场。
今天不用上课,府学除旬休之外,还有各种假期。例如朔望休、田假、授衣假、冬假、节令假。旬休是每隔十天休息一天,今日旬假巧遇龙禊假,未来三天都是假期。
龙禊假是嘉陵府特有的节日,会有祭河神、赛龙舟的活动。
不过并非今日,而是明天。
刘杨悄悄凑到玩家小姐身边,小声说:“其余几派不急着送,缺钱就让他们少花用一些。先送咱们‘衙内党’的成员,好叫人人兜里有钱。夜里包船赏灯,派发赏钱,定能力压其他三派一头。”
玩家小姐:“……”
不愧是你啊,站队狂魔。
苏玉郎提笔画出送钱的先后路线,最后如刘杨所愿,只因江家处于府衙范围内,附近的衙内党成员最多。
一行人在府衙内乱窜,一名身材健硕、人高马大做捕头打扮的衙役走上前来,拦住道路。
沐昂吊儿郎当看向谢明轩,讥讽一笑。他不会当着江家妹妹的面讥笑谢衙内混得差,自己的地盘上还会被衙役阻拦,可没说出口的话,全写在脸上。
刘杨吊着眼睛正要发火,衙役在官员子弟心目中和家里的仆人地位等同,身穿红背甲的捕头身份自不会比皂隶高多少。不待他驱赶,却听江家妹妹说道:“邹叔叔,有事找我吗?”
邹捕头出身翠溪县,帮张康送岭南荔枝而与玩家小姐熟识。
这两年没少替玩家小姐办事,渐渐得到当时的黄县尊看重,升任总捕头。
先前负责护送江家来到府城的领队便是他。
与他拔调到府城的还有一班精干的皂隶,常跟随在玩家小姐身边的衙役,便是从此班中轮替。
邹捕头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面对如此多的权贵子弟,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点点头。
玩家小姐跟随他走到一边,邹捕头说:“有人牵桥搭线贿赂我那帮小子盯住吴先生,被几个机灵的顺藤摸瓜,跟进主使窝里。昨儿连夜审问此人,这才晓得府衙里已经混进不少眼线。这些人看似只拿钱办事,却和码头帮派有很深的联系。这位吴先生身上的事比我们先前猜测的要大,是否审一审她?”
玩家小姐摇头说:“不用,她的事我心里有数。”
这位文先生的身上,肯定有支线任务没跑了。
邹捕头不再多言,向她行礼后离开了。
府衙内的银票很快送完,接到银票者大多离家与他们一同出行。
宫女吴兰受玩家小姐所邀,一起出去玩耍。
少年们骑马,玩家小姐坐车。
有道是:青骢玉鞍少年郎,眉目殊姿各逞芳。环拥香车尘路缓,前驱俊彦屡回章。
初秋的嘉陵城,忽生这一道风光。行人驻足揽望,贪看少年昂扬之美,意气风发之态。
有大胆狂妄之人,从路边的酒楼茶肆中探出头来,抱拳问道:“敢问嘉陵少年,马车里载的是何家娇娇?能得诸位团团簇拥。”
驻足者皆竖起耳朵,都想一解心中疑惑。
少年们心情正好,不觉冒犯,回以一笑,昂扬而去。
多年之后,世事变迁。垂垂老矣之人提起嘉陵美景,依旧会说起这一日的清晨。
嘉陵有东西二河,东河看日落,西河赏日出,红日耀耀、金光闪闪,皆比不过嘉陵少年回顾马车时的容光鲜活。
第49章 见义勇为:成长任务三•十六
马车摇啊晃,走过小官家庭聚集的听鼓巷,离开权贵勋爵之家所在的锦堂街,路越来越窄,到达贫民之家聚的集泥坯坞的时候,玩家小姐不得不下车行走。
街上摊贩占道,车马无法通行。
一名仆奴引路,敲响第七户王姓家门。
“谁呀?”
里面传来妇人的声音,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名身穿粗布麻衣,佩戴围兜和油布连指袖套的妇人,她看到一群衣着华贵的儿郎站在门外,露出惊讶之色,怯声问道:“你们找谁?”
苏玉郎说:“我们是王万合的同窗,请问这里是他家吗?”
妇人将一行人请进院中,玩家小姐要找的王学子正在推磨。磨盘旁是两口大陶缸,分别盛着泡发的黄豆和澄好的豆浆。
木架上摆着方方正正的白玉砖,正是刚刚脱模还冒着热气儿的豆腐块。
妇人讷讷站在一边,心里有点后悔直接请儿子的同窗们进来了。她怎么如此糊涂?应该先让孩子换身衣服的。
书院里的学生见到儿子干活的模样,会不会嫌弃他粗鄙呢?
王学子走过来,对玩家小姐和一行人见礼。
他心中知道,这一行中有江家妹妹,各位少爷公子必定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王学子见妇人手足无措,一副极不自在的模样,说道:“母亲,锅里还煮着浆,不能没人照看。您先进去吧,这里有我。”
妇人离开之前说:“万合,你先别忙了。倒些茶来招待你的同窗,知道吗?”
妇人走了。
王学子尴尬道:“家里没有可以招待诸位的好茶。”
玩家小姐说:“我不吃茶。”
她年纪小,吃茶睡不着伤害脑神经,体质会越来越差不说,弄不好还会影响智力。
沐昂正好有些口渴,颐指气使道:“你家的茶本大爷可看不上眼,算你有自知之明。倒是可以来杯豆浆,让我尝尝咸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