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无规矩不成方圆。府学虽不是逢进必考,但大部分的学子都需要经过入学测试,你也不能例外。”
乙级学子们都认真地听他述说心路历程,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啊?众人心中忐忑不已,唯有玩家小姐已经知道结果。
“圣人有云:勇而有信,胜乎博文。”
“这次旬考其实是一个考验,但并非考验学识,而是考验品行。江小姐能参加,并且诚实的作答,没有采用失信的手段,足以证明你是一个诚守本心之人。勇者无畏啊!从今日开始,你便是府学的一员了。”
苏玉郎站起来,深深一揖道:“先生兼容并蓄,立德树人,实乃大儒也。”
周教授经此一夸,没忍住露出自得之色。
学子们欢呼雀跃,尖叫声几乎掀开明伦堂的屋顶,并没有发现他的失态。他的自谦之语,也不必说了。
明伦堂的热闹,与东院的江砚无关。
他被罢职,自然得早些收拾东西圆润滚蛋。多占工位一天,就有被同僚背后谩骂的风险,文人的嘴又尖又利,积极交接好工作,把屁股底下的位置腾出来给别人坐,更易获得前同事的好感。
做人为官风评很重要,江砚从不疏忽这一点。
他和仆从搬着两只小箱子往外走时,正好瞧见一抹翠绿翩然而出。他小跑着追上去,果然是女儿呦呦。
“等等,等等为父。”
江砚气喘吁吁道:“我已经收拾好东西,咱们父女俩可以一同回家。”
玩家小姐转过身,眉梢一挑道:“下午还有课,我不回家,只是出去用个午膳而已。”
江砚怜爱地看着她,柔声说:“不能进府学也没关系,考不上是因为你年纪还小。府学的招收标准其实是九岁孩童,只要你有向学之心,一位文先生不够用,咱们再请一位,为父也可亲自为你开蒙。苦学四年,不怕进不了府学。”
玩家小姐说:“我通过考试,已是府学学子。”
江砚劝道:“事已至此,欺骗自己和家人并无意义,不如早些认清真相。”
玩家小姐看着他,不说话了。
江砚看向一旁的温彦,温彦点点头。
江砚大为震惊,语无伦次道:“你可能不知晓,周教授是嘉陵文坛最有风骨之人,绝不会看黄府尊的面子给你优待。昨日他退一步,为的是今日堂堂正正拒绝你。没理由啊!不可能的,收下你一个女娃娃,只有无尽的麻烦,没有好处……”
“这种情况下,你处处都不符合规定,不收你的理由有一千个一万个之多,他又怎么会收你呢?”
玩家小姐淡淡道:“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谈论这个话题。”
两名府学守卫都竖着耳朵在听。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江砚:“……”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补救:“回家再说……”
玩家小姐没再搭理他,转身走了。
原因?
原因很简单,无非是“投其所好”四个字罢了。
周教授等级为R,有两个词条。
一为【一生逐名】,二为【毕世慕荣】,他不图升官,不爱钱财,想要的是名声。
于是玩家小姐把陆无谋送到他的面前。
嘉陵府内,周公是个人物。
可他的追求并不在一府之内,而陆无谋的名声之大,却不限于一国之中。陆无谋若是肯到嘉陵府学做先生,能将“千机诡家”陆无谋请来的他必定名震大熙,至此出圈。
他能不心动吗?
江砚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离开,玩家小姐则是用过午膳之后,回到乙级中班的学堂。双手托着面颊,使用【忧愁】表情。
路过她身旁的苏玉郎停下脚步,问道:“江家妹妹为何事发愁?”
玩家小姐说:“我要做生意,但本钱不够。”
苏玉郎问:“什么生意?”
玩家小姐说:“还没想好。”
苏玉郎又问:“需要多少本钱?”
“越多越好,”玩家小姐抬起小脸,问道:“你愿意入股吗?十两白银可以参一股。”
苏玉郎:“……”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学堂的学子都知道了江家妹妹要做生意,需要本钱的事情。
在各家月例基本为五两的当下,十两白银对大多数学子来说,不算一个小数目。
下学钟声响起,玩家小姐卷起账本,塞进袖中。
账本上写满名字,涵盖甲、乙两级所有学生,还包含了一些先生。
并非每个人都有十两白银,但没有十两白银的多多少少也拿出一些钱给她。
他们都在哄她玩。
却不知道,自己通过了她的第一个服从性测试。
第48章 秋日出行:成长任务三•十五
“三点!苏玉郎踏足胡人部落,作胡旋舞。”
江宅,一声朗笑带起拍掌称快的啪啪声,玩家小姐倚靠在自制的懒人沙发中,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对面的苏玉郎。
距离众筹入股已经过去半个月,今日不是旬休,不过蒙童们的课业压力并不大。一般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便可以下学,学子们玩乐的时间很多。
今日,玩家小姐邀请同学们一起来江家玩大富翁。桌游乃团建利器,受邀涵盖四党,无一人缺席。
认识玩家小姐不太久,但人人都知道她每一堂课都在睡觉,但尤善吃喝玩乐。
克己复礼的苏玉郎亦无法拒绝她,只能沉迷其中。
苏玉郎站起来,一只手放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放在背后。
他建模优越,单以玩家小姐的品评标准,颜值可以达到9~10点,已经是除她之外的美貌上限。
至于她,她是BUG。
金兽炉中沉香尽,铜铃脆响满堂惊。
苏玉郎身穿长衫,并非胡姬的舞衣,脚上踩的不过是一双短靴,不是鎏金舞鞋。可当他旋身入场,双臂展开。男女莫辨的少年之美展露无遗,旋转如飞天鸾鸟,烛影如展翅蝴蝶。
“彩!”
“彩彩彩!”
玩家小姐鼓掌。
众人皆赞。
苏玉郎坐下,玩家小姐伸出一根圆润可爱的手指,在玩耍者游走,最后点选傅安,说道:“下一个丢骰子的是你。”
天早就黑了。
傅安眸中的暗色却比夜幕更浓,他拿起骰盅摇动,笑露雪白的牙齿,磨磨蹭蹭,不肯停下晃动的手,享受着众人争抢的目光独独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刻。揭盅一看,点数为四。
谢明轩凑趣道:“前进四格者,乱花迷人眼,饮花露一壶。”
江家没有酒,玩家小姐不喝。
这里只有甜甜的花露。
“安哥儿本不愿意来,是我硬拉他来的,”沐昂慷慨就义,说道:“这惩罚算我的。”
也不知是江家的东西都美味,还是玩家小姐漂亮可爱,观之胃口大开。总之,沐昂觉得连平日里嫌弃太甜的花露,在江家喝便甘甜可口。
傅安眸光一闪,说道:“哪能让昂哥儿代我受罪。”
知葵送来花露,他拿起来对壶饮尽。
当夜宴饮,宾主尽欢。
翌日,苏玉郎自一张陌生的拨步床上醒来,隔着一只小巧的玉枕,旁边的蚕丝软被中躺着面如美玉,睫黛弯弯的女童。她情不自禁沉迷在对方可爱无比的睡颜中,直到紧闭的眼睛睁开,自惺忪到渐亮,依旧无法回过神来。
苏玉郎只觉得观赏到毕生仅见的一场恢宏日出,心灵的尘埃被清扫一空。
芳芹端着水进来,惊扰一场幻梦。
苏玉郎跳下床榻,深深一揖道:“玉郎冒犯江家妹妹,万死难以恕罪。”
玩家小姐问:“谁冒犯谁?”
苏玉郎说:“我是男子,你是女子……”
玩家小姐挥挥手,芳芹退出去,关上房门。
“不管妹妹要我怎么赔罪,都是应当的。”
昨夜并没有饮酒,可气氛到位,没人愿意提散场之事。苏玉郎最后是在堂屋的地上睡着的,梦中一直有比安眠香更清甜的气味丝丝缕缕袭来,让她好眠一夜。她对自己为何会在江家妹妹床上醒来之事,毫不知情。
“不用你赔罪,”玩家小姐打着哈欠,睡意蒙眬地说:“是我让丫鬟把你安置在我床上的。”
苏玉郎暗恼江家长辈不称职,将滑落的被子小心翼翼拢在玩家小姐身上,然后站直身体,仔细整理好身上的衣物,眼睛盯着地面,说道:“男女有别,一旦女子可以自己行走,便该由家中的女性长辈照料。不可让女孩和年长的男子单独待在密闭的房屋中,也不能让女孩和男子共睡一床。这是为了避免女子受到伤害……”
玩家小姐频频点头,认为她说得很有道理。
苏玉郎说:“我现在就去向江夫人赔罪,告诉她这些道理。”
说罢,苏玉郎转身就要离开。
玩家小姐叫住他,说道:“我房中的事情都由我做主,我娘不知道你留宿在我屋里。”
苏玉郎转过身来,说道:“妹妹不自知不怪,但绝不能有下次。你要知晓阴阳有别,男女有分的道理……”
“我知道啊。”
苏玉郎疾声道:“那你怎么能留我在此?”
他不免想到一些不好的可能性,怒气一点点上涨。江家……江家不会……
“我知道男女有分别,可不随便同睡一床。可你和我一样,都是女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