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觉已经是颇给王学子脸面了,都没嫌弃工坊太小,也不嫌弃对方家里的杯子脏。
可玩家小姐不耐烦多待,她说:“我得先和王家哥哥对账。”
沐昂立刻退步道:“我自己找竹筒打豆浆喝,江妹妹你要吗?嘶嘶。”
他一说话脸就疼。
玩家小姐点点头说:“我要一罐。”
沐昂捂着脸颊四下寻找容器,像只蛮横无理的羊驼。
傅安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歇着吧。我帮你打。”
说着,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竹筒,往里面舀满豆浆,递给沐昂。
沐昂感动得不得了,一个劲儿地说:“我兄弟真够哥们。”
傅安又问其他人是否需要,众人对他都有不同程度的好感,皆觉得他虽是个庶子,又跟在嘉陵小霸王身边,但他是个不错的人。
玩家小姐翻看账本,王学子是贫家学子中给她本钱最多的,足有两百文。
这笔钱对王学子来说可不少,他也不是可以大方的家境,服从度如此高,恐怕抱有偿还恩情的心理。
一块豆腐也才卖几文而已。
“这是赚得的第一笔分成,”玩家小姐递给他一张银票。
不等王学子推拒,她已经转身准备走了。
一行人鱼贯而出。
傅安走在最后面,一手提着一只竹筒,对王学子道:“香醇美味,谢谢招待。”
王学子:“……不用谢?”
傅学子从没主动欺负过他,还曾在其他人欺负他的时候替他说话,但从没把他看在眼里。
道谢,却是平等相交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言语。
王学子将同窗们送出门,心想:自从江家妹妹入学,府学的氛围真是大变样了。
真好啊……
……
一行人离开泥坯坞,走到宽阔的大街上。
傅安靠近马车,低头凑到车窗旁,说道:“妹妹,我把豆浆递进来了。”
竹筒刚触碰车帘,只听楼上一声巨响。伴随着“哎哟”一声痛呼,一个大活人从天而降,砸在车厢顶部。
温彦连忙控制住受惊的马匹,回身掀开车帘。玩家小姐受他双手稳稳一托,没有栽倒在地上,但一颗心扑通乱跳,吓的。
她钻出车厢,只见一个穿着暗色长衫,头戴一顶绿色帽子的男人躺在地上,胸口扎着半根断裂的马车顶梁。现在还没死,但肯定活不了了。
上周目,玩家小姐混迹过东河沿岸,知道如这名男子一般打扮的,皆有特殊身份。
俗话说:勾栏唱曲脂粉浓,龟奴忍辱戴青锋。
头顶瓜皮绿帽者龟公是也。他们承担着青楼妓馆的服务角色,地位极低。
玩家小姐推开围拢过来的少年们,抬头问道:“谁丢下来的人?”
茶馆二楼窗边无人,脏污言语从楼上房间里传出来。
“下面的不要嚷嚷,上面是你张爷爷在办事,识相的赶紧滚开。若是惹了咱们张爷爷不高兴,小心和那龟孙儿一个下场。”
玩家小姐眉毛一竖,胆敢冲玩家称爷爷!
管你什么成色,你小命无了。
玩家小姐跳进温彦怀中,吩咐道:“上去瞧瞧。”
温彦脚下一点,攀上车顶,飞身一跃便带着玩家小姐跳窗而入,姿态轻盈,落地无声。
屋内,一名十一二岁的小丫鬟被凶神恶煞的仆从捂住口鼻,按倒在地上。
男子喝骂道:“死丫头,闭嘴。”
听声音,正是之前朝下面喊话的人。
隔着一扇倒地的木屏风,屋中另一侧亦在上演下流戏码。
一名身穿锦衣手拿纸扇的青年,正一步步逼近端坐在玫瑰椅上的美貌女子。
温彦和玩家小姐的出现,让屋内两名逞凶的男子皆是一惊。
美貌女子却是眼睛一亮,喊道:“英雄救命!”
这女子,玩家小姐认识。
正是她上周目的琴艺先生,本周目出现在成长任务(二)选项中的奇女子——教坊司司音。
“真有不怕死的敢上来,”仆从放开小丫鬟,扯出腰间的长棍,抽向玩家小姐二人。
傅安正好爬窗而入,一脚将其踢倒。
气质猥琐的锦衣青年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破门而入的却不是守在门口的健仆,而是慕容昭和苏玉郎。他们一人手中提着一人,手一松开,被打晕的两名健仆便摔倒在地上。
一众少年之中,只有他们和傅安身具武艺。
锦衣青年见势不对,指着司音辩白道:“她是个妓女,我是恩客。这儿做的是钱货两讫的买卖,诸位莫非以为我在逼迫良家女子……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司音柔声道:“奴家虽非良籍,却是只卖艺不卖身。”
锦衣青年辩白道:“谁逼你卖身了!我又没打算给钱,谈不上买卖。”
司音:“……”
慕容昭仔细端详此女面容,问道:“你是教坊司的司音姑娘吧?”
司音点头:“公子认得奴家?”
“我在台下见过姑娘献艺,”慕容昭说完,反剪锦衣青年双手,骂道:“下作的东西。”
玩家小姐走过去,提起裙摆踹向锦衣青年的脸。
锦衣青年哀叫起来,求饶道:“几位见义勇为,带她离开就是了。这茶楼是我的产业,一会儿伙计掌柜看家护院冲上来,你们可打不过。”
“谁说我是见义勇为?我是特地来找你麻烦的。”
玩家小姐:“刚才是你在上面喊话,要当我的爷爷?”
锦衣青年连忙说:“这话是我不懂事的仆从说的,姑奶奶你要打打他去。”
“审案子还得查主谋呢!仆人听从主人的吩咐做事,挨打的当然得是你。”
下面早有喧哗声传来,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上二楼的楼梯上人挤人,打得不可开交。
锦衣青年没说谎。
茶楼是他的,茶楼里的打手的确不少,这一架演变成打群架自然是无可厚非之事。
卫兵和衙役到场介入之时,楼上楼下已经倒下七八人。
司音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弱,看出屋中之人以玩家小姐马首是瞻,心中虽然纳罕,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对着玩家小姐一福身道:“多谢诸位援手之恩,若是不嫌弃,今夜可以到奴家的画舫中游览东河风光,奴家定摆酒招待、弹曲献艺,以表感激。”
东河的画舫和两岸的不夜城一样有名,而且每年龙禊的前一夜,都会在画舫上举办花魁比赛。
参赛的各楼候选者皆独占一艘画舫,二十多艘连成一片,候选者在上面表演拿手的技艺。
当夜,得到打赏最多者,得到花魁的称号。
“何必等到夜里,我们现在就上画舫。”
玩家小姐若没记错,司音便是今年夺得的花魁,她说道:“夜里的风光很好,白日也不弱。走吧!”
卫兵要拦,慕容昭往前一站,他们自不敢捉拿指挥使之子,连忙各自退开。
衙役要拿人,谢明轩道:“若府尊大人需要我等当堂做证,可以派人到东河画舫传唤。”
衙役们只得放行。
马车已不能坐人,温彦带着玩家小姐骑马。
苏玉郎骑马靠近玩家小姐,往后一瞥,见吴兰和江家的三个丫鬟一起步行跟在后面。他道:“那名眼生的仆妇身上有些麻烦,先时有人想趁乱杀她,幸好被衙役阻拦,这才保住一条小命。需要我帮你查一下她的底细吗?”
玩家小姐点头说:“好!”
苏玉郎不是第一个特地提醒她吴兰身上有麻烦的人,谢明轩适才直接告诉她,吴兰出身上京却独自下嘉陵,身上的秘密必定和宫廷相关。
衙门有吴兰的籍书,她身为宫女到达嘉陵城、在江家做工是要报给府衙的。
傅安点明,码头帮派中有人要对吴兰不利。
刚才那混乱,这些权贵人家出身的NPC竟个个都能留意到吴兰的遭遇,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弄清吴兰的姓名、来历。
可见个个都不是庸才。
要知道,他们其实是第一次见到吴兰。
这些少年不知道的是,及时救下吴兰的两名衙役,其实是玩家小姐安排的。带吴兰出来,为的是引蛇出洞。
不多时,一行人到达东河。
东河两岸花楼林立,酒肆茶坊难以计数。
嘉陵府最繁华的街道就是此处。
白日已经是它最安静的时刻,夜里点上灯喧嚣到奢靡,行走在街上,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脂粉的香气。
司音引着贵客走进戏春台,解释道:“教坊司虽是官营之所,可不及戏春台开张早。这一处占着码头的便利,故而每年的画舫选魁都从此处登船。”
戏春台乃是勾栏瓦舍,在此游乐者多为普通居民。
没走几步,慕容昭忽然停下来,对着前方背对他的一名成年男子作揖行礼。
对方转过身来。
玩家小姐看看慕容昭,再看看对面的气宇非凡的成年男子。
越看,越觉得二人相貌相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