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一声大喊:“司娘子献艺了!”
蜂拥而至的人群把两人生生挤散。
沈知珩目光一直追随妻子,挡路者皆被他以暗劲送到一边。人群散去,却已无妻子的身影,他心头燥起,举目四望间,一枚果子趁他不备,砸在肩上。
沈知珩抬起头,一名宫装女子凭栏而立,娇笑道:“公子,我帕子正正好掉在你脚边。”
对方不认识他,他却认识对方。
继帝赵景嫡妹,当朝长公主赵瑶甯——一个巨大的麻烦。
沈知珩对她一拱手,疾步离开。走过一个路口时,忽听得熟悉的声音,循声而去,只见一黑衣洒金,腰挂着双刀的男子张开猿臂。他臂弯中的女子眸带兴味,不是家中妻子又是何人。
“呦呦……”
沈知珩张口,唤回妻子的神智,心中骂道:市井无赖,泼皮纨绔,勾引吾妻。
那男子讶异道:“你已经成亲了?”
沈知珩心想今天大概是和皇家犯冲,这位正是大长公主之子萧宥,和先前遇到的赵瑶甯是兄妹。
玩家小姐道:“你当街拦住女子询问名讳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萧宥:“……”
沈知珩挡在二人中间,一贯最会做人的他未对萧宥行礼,而是扶住玩家小姐的肩膀,关切道:“刚才没吓到吧?”
玩家小姐说:“有一点。”
沈知珩说:“我们走吧。这里黑灯瞎火,没什么可看的。”
其实还是有可看的,玩家小姐不由自主往后看去,脖子扭转到一半,被沈知珩搂进怀中,脖子一暖。刚才还在他项间的貂裘领,搭在了自己的肩头。
玩家小姐被吸引注意力,忘记感叹刚才那位SSR等级的NPC腿好长了。眼睛不大的建模,竟然能帅这么干净。
“呦呦,我和你说话呢?”
玩家小姐问:“你说什么?”
沈知珩一把将妻子抱起来,说道:“前面有几块砖砖底积水——由我代步吧。”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遗憾的目光一直紧随,心中不由冷冷一哼。
今夜赏灯的重头戏还没有来,夫妻二人已经逛累。玩家小姐在早已订好的厢房里休息,正逢现实世界中有事情需要处理,就在沈知珩端着香酥鸭推开门的瞬间,她脱离了游戏。
“夜里吃这东西,该积食了。”
沈知珩将盘子放在桌上,目光触及妻子的瞬间,眸光微微一颤。他本该坐在妻子旁边的,但不知为何,仅在妻子对面落座。
筷子递出去,他问:“喝茶吗?”
江玉姝道:“不喝,这会儿劝我喝茶,你想害我睡不着觉吗?”
“不睡更好,”沈知珩夹起一块香酥鸭,喂到妻子口中,本来席卷而来的悸动却一丝不见,他面上不显,笑着说:“我们可以做点有趣的事情。”
立刻,他就被啐了一口。
这是呦呦该有的反应,不会错的,可是眼波流转没有勾动他的心弦。沈知珩看着面前的女子,只觉得无比陌生。
一个合理的念头随机产生——难道妻子被替换了?
想到这里,沈知珩借机离开房间,清问守卫。虽然看似夫妻二人一起出现,但暗中其实有人跟随。
沈家的部曲楼上楼下皆有,可以确定妻子没有出去过。
归家之后,江玉姝洗漱好踩着脚踏上床,笑眯眯道:“快来,运动一下。”
沈知珩剥光她的衣服,使出浑身解数。身体热情,心中却是冰凉一片。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具身体,了解妻子的各种神态……所有的言语、反应和动作都是对的,不可能作伪。
这就是妻子本人,不会有错。
“来人啊!抬水来。”
沈知珩从床上坐起来,高声叫水。
江玉姝道:“你今天好奇怪,以前不是不准丫鬟贴身伺候我吗?”
沈知珩说:“玉姝,我忽然想起还有事要办。”
江玉姝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若是往常沈知珩已经吻上去了,现在却是毫无波澜的一笑:“你不是总嫌弃我占有欲太强吗?”
江玉姝说:“你真的好奇怪。”
沈知珩并不在乎,笑着一件件穿上脱下的衣服,说道:“我去书房。不用等我,早些睡吧。”
是的,奇怪。
很奇怪。
真的特别奇怪,他忽然就不爱妻子了。
当夜,沈知珩看着门外的翠竹直到天亮,换下褶皱的衣物,穿上朝服。他昂首阔步离开家中,和往日不同的只是没向妻子索吻。
半年之后,沈知珩和赵瑶甯私下来往。
一年后,他诱使赵瑶甯杀死丈夫,成为寡妇。
赵瑶甯是一个非常好控制的女人,死掉丈夫之后,她开始谋求另嫁之事,而另嫁之人的身份自然不能太低。
沈知珩晋升礼部右侍郎,设宴的前一夜,赵瑶甯躺在他的怀里,说道:“那个贱妇与下仆偷情,你还不肯休她吗?”
沈知珩说:“江氏贤良淑德,上京有目共睹。她不是那样的人,其中肯定有误会。”
“证据确凿。”
沈知珩说:“除非她亲口承认,否则我不会信的。”
赵瑶甯推开他说:“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谁不知道你沈知珩对妻子爱逾性命。这道伤、这一道,还有心口处险些致命的伤,都是为救她留下的。”
沈知珩不说话。
赵瑶甯哭道:“我的大圣人,要不是我以死逼你,你根本不肯与我来往……她就那么好吗?”
沈知珩说:“我对不起她。”
赵瑶甯哭得更大声了。
沈知珩心中毫无波澜,也没有出言相劝,他冷眼看着尊贵的长公主,心中不免想:自己若是公主该有多好,只要有权力做女子也不错。
沈知珩没有错过赵瑶甯眸中一闪而过的怨毒和杀意。
第二日,他依旧像以往的两年一样,观察着待客妻子。一言一行都是江玉姝,对外周到大方,对内手腕不弱,是个好姐姐、好女儿、好妻子。
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贤良淑德,人人皆知。
他找不到一个理由休弃她,甚至连合离之后,再尚公主,都会被世人诟病。
哎!他也不想害枕边人的性命,毕竟这位妻子除了不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利益之外,其实无可挑剔。
可乱世之中,当有决断。
为了大好江山,谁都可以舍去。
沈知珩心中毫无波澜,却在“三堂会审”时,被江玉姝的一声“夫君”盯在原地。
“证据确凿,你还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父不过是区区地方小官,你凭借什么目下无尘,好似世间万物都入不得你的眼?”
曾经他最爱的眼神,现在却只能勾起他的憎恶。
江玉姝说:“我没做过,我无罪。”
沈知珩的心中在呐喊:这么苍白的话语,放在此刻有用吗?
呦呦不该是这样的……
“你亲妹妹难道还会诬陷你不成?”
沈知珩语气冷漠,“不必再辩驳。从容赴死,尚存颜面。”
江玉姝依旧眸光清亮,双眼犹如一面镜子,可以让任何阴暗不堪无所遁形。她用一种探究的神色看了眼前的人好一会,忽然开口说:“夫君,如此拙劣的诬陷,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一句“为什么”她没有问出口,可无声的逼问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我也想问什么!
为什么我爱的东西,从你身上消失了?
沈知珩在她的注视下面容痉挛般地抽搐起来,仓皇倒退两步,急急转身离去,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一般,整个人竟有些踉跄起来。
于人称玉郎的青年权臣而言,已是莫大的失态。
快要入夜的时候,部曲回报道:“大人,江氏已死。”
沈知珩问道:“什么死法?”
部曲道:“鸩杀。”
沈知珩道:“该用温和一点的毒药,鸩亡的尸体可不好看。”
部曲跪下道:“属下失职,该换掉长公主准备的酒。”
沈知珩道:“替她周全一番,把尸体毁掉吧。”
“喏!”
沈知珩站起来,扯乱身上整齐的衣物,喃喃道:“我也该去责问长公主,为什么毒杀我的妻子了。”
他需要很痛苦,很悲伤。
赵瑶甯必定愧疚得要死。
这份愧疚,足以助自己入阁。
沈知珩的脸上出现悲痛欲绝的神情,踉跄着登上马车,见到赵瑶甯那一刻,他高高举起手掌,却没忍心打下去。
赵瑶甯看到他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只觉触目惊心。
“沈郎,沈郎,我错了。你别生气……”
沈知珩内心毫无波动,心灰意冷道:“我随她而去,大约可以一赎罪孽吧。”
作者有话说:
沈知珩是玩性恋,没有玩家小姐就只是个权利动物,非常下流阴险恶毒,对谁都没有真心。
由于他是气运之子,也是唯一一个接近世界真相的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