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声不会被毁。
玩家小姐没有上车,面带怒气折返府衙。
路上遇到府学学子与她见礼,头刚低下去,便见裙摆摇曳,翻飞如蝶。再抬头时,慧怡君已然远去。
学子拦住一名衙役,关心地询问道:“何人惹慧怡君不快?”
衙役道:“沈知珩,狂徒尔。”
当日,沈知珩的大名就被定在嘉陵文坛的耻辱柱上,读书人们写诗作赋将他痛骂一番。也许是出离愤怒,情感真挚,其中竟出现不少名篇。论骂得最狠,还数早已嫁作人妇的冯萱草。
玩家小姐刚把沈知珩丢进柴房里,冯萱草便怒气冲冲走进门。
冯萱草是黄知府身边最得用的师爷之女,贪爱玩家小姐的美貌,知道姑娘家不能嫁给玩家小姐之后,曾试图拿下江景行。
可惜,江景行是个书呆子,根本没有开窍。
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嫁给一名衙内。这样就不用离开府衙生活,还能常常见到玩家小姐。
冯萱草骂沈知珩是井底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作诗篇用词毒辣,玩家小姐看得啧啧称奇。
冯萱草见她露出笑颜,喃喃道:“男子配不上你,女子也配不上你,世间男女都不堪与你匹配。”
玩家小姐没听清她的话,问道:“萱草,你刚才说什么?”
冯萱草笑道:“没说什么,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罢了。你不必听……明日,我会准时前来观礼的。”
及笄礼的请帖早就发出去了。
正礼是在江家举行,和上周目不一样,诸如宾客的邀请、宴会的筹办、迎宾的繁琐等等,都不需要玩家小姐过问,她只需要提要求。
她对及笄礼只有一项,那便是忌繁琐,一切从简。
仪式并不重要,对她来说是办给旁人看的。
玩家小姐道:“好,明日见。”
……
天公作美,玩家小姐身着采衣,披散秀发,静静地坐着,犹如一尊玉像。
孙氏替她梳发,青丝在手中如水流淌,让人不禁泪眼婆娑。抱在怀里的小小婴孩,已经长这么大了。
虽是女子,尤胜男儿。
“我的呦呦……今逢正岁,吉时吉日,祖母为你束发加笄,愿你一生顺遂,没有遗憾,寿数绵长,得享洪福。”
观礼的宾客准备了诸多赞颂的话语,却在玩家小姐换下少女的彩衣,穿上庄重的吉服出来时,全都变成哑巴。
这样的装扮,让人不禁梦回城楼。
那一日,慧怡君站在城楼上,万众瞩目,光芒万丈。
此刻站在面前,却让人不敢直视。
玩家小姐举起酒杯,笑道:“笄礼已成,诸位自便。”
她已经走出去很远,才有人想起来询问:“慧怡君的小字是什么?”
“小字”对于一个闺阁女子来说是私密的,但没人觉得这人说话冒犯了慧怡君。对于神女来说,“小字”也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如同男子的字一样,不必避讳。
玩家小姐带着一壶酒,走进柴房里。
沈知珩手脚被缚,坐在柴堆里。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一看,愣住了。
“大喜之日,慧怡君来脏污之处干什么?”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眸中泛起的爱意。
玩家小姐在他面前坐下来,说道:“刚才在外面敬过众人,发现缺一个你。特地前来,请你喝酒。”
沈知珩说:“地上脏……”
玩家小姐将两个杯子斟满,询问沈知珩:“你喝哪一杯?”
沈知珩心中暗生警惕,可他分不清加快的心跳是忧虑还是激动,他道:“左边的……不,右边的。”
玩家小姐将两只杯子轻轻一碰,一杯自饮,一杯递到沈知珩的嘴边。他双目贪看玩家小姐,叼着杯口,一饮而尽。
酒杯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知珩问:“我能知道为什么吗?我自认从未得罪过慧怡君……”他说着话,胸口一痛,低下头却见鲜血滴落在手腕上。那是他的血,自唇角溢出。
“酒……酒中有毒。”
沈知珩提醒道:“慧怡君,酒中有毒。”
玩家小姐淡淡道:“我知道,毒是我下的。”
沈知珩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毒是她下的,她不会中毒”,他大笑起来,唾弃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心安,嘲讽自己色令智昏。
“为什么?”
沈知珩没想到,慧怡君竟要杀自己。他找不到理由。
“我若告诉你,你上辈子毒杀了我。你信吗?”
沈知珩捂着胸口的手微微一颤,瞳孔震动。若真是如此,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沈家祖宅的地道之谜,就有合理的解释了。
“我信……”
沈知珩说:“我看不见了。这毒好厉害……你有在笑吗?江玉姝。”
玩家小姐早已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沈知珩。她没说话。
“江玉姝,上一世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玩家小姐没有回答,踢开了抓住自己的手。
一声钟鸣响起。
她看向门外。
门外是墙。
她知道钟鸣。
嘉陵城的百姓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赶在她及笄成年这一日,建成了一座神女庙。此刻是吉时,钟鸣响起,第一炷敬香刚被点燃。
沈知珩亲眼见过那神像,知晓钟鸣的意味。他眼前一片漆黑,痛到极致之时,脑中浮现出神像的面庞。
端庄慈悲。
与真正的神女却是大不相同。
沈知珩蜷缩着,他听到慧怡君的声音——
“在我及笄当日,你命丧黄泉。”
“怎么不算是一份最好的生辰礼物呢?”
这么动听的声音,说的却是残忍无比的话语。
我平生不信神佛,沈知珩弥留之际,真诚地祈求道:若真有神佛,请听我一愿。既然已经纠葛两世,来生不妨再相逢。
第110章 沈知珩•番外
沈知珩早早便下职回家,撩起帘子走进卧房,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顽皮的衣带露出一角。
大约是听到脚步声,一只玉白的手从屏风后面伸出来,手指微微一勾。
“你回来得正好,把架子上的里衣给我。”
沈知珩将里衣拿在手里,把头埋在里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快些……”
沈知珩闻言,这才把馨香的衣物放在玉白的手中,却是不老实地抓住纤细的手腕,手指一根根往上攀爬。
“别闹,得出门了。”
“一盏茶的时间还是有的,”沈知珩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水仔细漱口,然后闯进屏风后面,搂住妻子道:“别躲,让我吃一口。”
玩家小姐惊呼:“你会弄脏我的衣裳。”
沈知珩含糊道:“我保证不会……我会全部喝掉的,一滴都不剩。”
玩家小姐出门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她也是要脸的。直到在沈知珩的搀扶下上车,这才撤下遮住面容的团扇,满面春意从眉梢眼角流露出来,她瞪着始作俑者。
“烦死了,说好今夜陪我看灯的。”
沈知珩伸出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别这么看我。”
玩家小姐听出他嗓音低沉,不大对劲,立刻收声。她参加灯会是要做任务,不能沉迷男色。
“今天好乖……”
结果她闭麦的行为不知道怎么刺激到牲口了。她就这么被挡住双眼,按在车壁上被吻到近乎窒息。
“我生气了。”
“胡说,你明明很快乐。”
“……”
难以反驳。
马车停了。玩家小姐推开他,整理衣物。
牲口挨过来,咬着浑圆的耳珠说:“彩灯年年都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我嫁给你七年,”玩家小姐道:“日日相对,我依旧看不腻你,又怎会看腻一年一度的盛会。”
一句话,沈知珩被哄好了。他先一步下车,伸手扶着妻子下来。两人没走几步便看到人头攒动之处,两名宽肩窄腰、身上油光泛滥的俊美男子正在展示自己的肌肉,围观者男女都有。看得高兴时,会向二人抛洒赏钱。
玩家小姐不免投以欣赏的目光,上京城可比嘉陵开放多了。
沈知珩冷睨二人,心中暗道一声“下贱”,大庭广众之下,勾引别人的妻子。
“走吧!”
这一对夫妻走到姻缘桥旁,竞猜字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