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余又圆不想搭理施云琮了。
断联十二个小时之后, 又担心这个犯错的男人闷不吭声地大老远飞过来哄她,打了个电话给林昱东探口风。
林昱东:“他现在在开会。”
这六个字让她莫名其妙地梗了那么两秒钟。
她有点抓不住自己的情绪,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那就好。我就是想问问这件事调查结果出来了没。哦对了, 麻烦你转达他一声,我要出去玩了。”
“去散心吗?”
“不是散心,就是玩。跟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余又圆觉得林昱东的措辞有那么点刺耳,她是那种老公出轨了就要立刻去散心的人吗?出轨出他的呗, 她有自己的生活, 她才不会浪费时间去难过。
她想起罗伊可即将启程去米兰,随口胡诌,说自己要去佛罗伦萨。
现在公司里正乱着,他手边一大堆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这个节骨眼上跑过来找她, 她会瞧不起他的。她才不喜欢拘泥于小情小爱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没意思。
不过做了错事后一点也不会哄人的男人也没意思。
总之, 这个男人很差劲, 非常差劲。
施云琮太差劲了!
余又圆去学校上了半天旁听课,不同专业的课程听起来也很有趣。中午一个人跑去吃川菜。
大吐一场后她连续三顿没胃口,点了最喜欢的毛血旺和芋儿鸡, 一口毛肚下肚,顺便嫌弃了一下施云琮那天给她做的寡淡版毛血旺,他做的饭寡淡无味, 他这个人也是!
一个只有在性.事上能激发她一丁点兴趣的男人,在这个一个人吃川菜的寂寞瞬间,被她从二十分扣到只剩下五分。
她真的不稀罕他那点床上功夫。她本身就不重欲,她可以一年都没有性生活。
吃完饭,她想起前天打湿的那些设计稿, 计划去买一个新的防水的双肩包。
去了品牌店,结账的时候灵机一动,换了张她自己的卡。
施云琮的卡被她从卡包中拿出来,随便塞进大包的一个小夹层里,再拉上拉链锁上。
至少一个月内,她不会再让那个吝啬的男人看到她的任何一笔消费。
这不是她在表达生气,她已经不生气了,这就是她对他的一种嫌弃。
她又不是没有钱花,她懒得再用他的臭钱。
离开伦敦之前,她会努力地卖点自己的作品,攒一点小钱,再把爱死装的男人送她的一些难看的奢侈品首饰出一些给二手店。
她马上就可以自食其力了。又想,云澜最好能识货,明年可以多给她开一点工资。
背着新包坐在回家的地铁上,光影交错中,余又圆看见对面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很恬静,很有气质,又有那么一点点的伤感和矫情。
她允许自己短暂地进入遐想:她是一个老公在外面拈花惹草,但却很享受寂寞的、大度的、无所谓的漂亮女人。
她一点也不爱她的丈夫。
调查结果出来后,施云琮借机砍掉了两个本就打算清退的供应商,正式宣布云澜将重新搭建供应链体系。
闹事的供应商本意是想挑拨余苏二人的关系,顺便离间施云琮和余竞,现在不仅目的未达成,被剔除了合作,还惨遭法律追责,一时激愤,告状告到了施仁华面前。
相识于微时的合作伙伴,走到公司改革的节骨眼上,因利益不和而狼狈分裂,施仁华脸上也挂不住。他称病,躲在楼上不见人。
文娴独自在客厅接待,也懒怠说废话,想起早晨施云琮对自己老婆的那几句忧心,转述给两个老家伙,“我儿子跟我儿媳是青梅竹马,二十几年的情分,刚领证,你们就闹这一出,这不是存心要看我们一家人不好过嘛。儿媳妇现在气得要离婚,云琮本来就忙,急得是焦头烂额,他爸,明年就六十了,还盼着抱孙子呐,你们说说,你们几个像话吗!”
施仁华竖着耳朵在楼上听着,心想,他这个老婆是个会做戏的,中午刚打了电话过去,余又圆没哭没闹,淡定得很,哪里就闹离婚了。
待几个人走后,他出了书房,站在楼上给文娴鼓掌:“好戏好戏,真会演。”
文娴抱起胳膊狠狠剜他,“公司的事你躲,家里的事你也躲。”
施仁华摊手:“六十了嘛,该退休了嘛。”
大大小小的会开到下午六点,刚送走检测机构的专家,财务部和法务部又来汇报协同工作的进展。
直到天黑,施云琮才终于闲下来。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查自己的信用卡账单,上面显示,余又圆用的几张卡竟一笔消费也没产生。
他问林昱东:“你确定她去佛罗伦萨了?”
“余小姐是这样对我说的。”
“顾影自怜”的余又圆因为心情低落而诞生了灵感,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出了一套新的设计。
灵感来源于婚姻的“茧”,细密的网织造了一个破了窗的茧房,有人对“出笼”跃跃欲试,有人在网外纠结徘徊。
她的毕业设计分三个板块,这一组设计属于纯艺术高概念,是她最头疼的部分,但也是她最感兴趣的部分。
她知道,这个毕业设计是她最后的玩票机会。结束后,等她回了国,进了云澜,她或许就要成为一个迎合市场和大众消费力的普通设计师。
余又圆正在激情创作,闻祈上门来看望她,给她带来了一些清淡食物,和那几张旧图纸。
“这个打湿之后我本来是要丢掉的。”她翻看着被闻祈捡到后又晾干的设计图,“不过还是谢谢你,就这样丢掉也蛮可惜的。”
闻祈问她:“肠胃有没有好一点?”
他把带来的牛肉粥和牛肉饼放在岛台上,一一打开,又把另外一些加热就可以吃的东西放进冰箱冷藏区域。
余又圆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她的工作台前。她在想一些委婉的、既能表达感谢又能表达拒绝他心意的话术。
闻祈双手撑在台面上,轻微地蹙起眉心:“你先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毕竟是我妈的助理惹出来的事,我妈心里很过意不去,委托我,来跟你致歉。”
这下余又圆更尴尬了,她站起来,走到闻祈对面,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好,那请你帮我转达她,歉意我收到了。不过我们别聊这个话题了,好吗?”
“嗯。”闻祈觉得自己的来意表达清晰了就好,关于这件事,他不知细节,没有立场谈论和多嘴。
“你还没吃晚饭吧,先吃粥,我自己熬的。”
余又圆低头看着面前的食物,他自己熬的粥,自己做的牛肉饼,很是有心,但也过分有心。
她说:“谢谢,我会吃完……”
还想再说点什么时,闻祈收回看她的目光,转身往门口走,“那你吃吧,我先走了。”
到了门口,闻祈回看一眼她的画板,挑一下眉头,“很有意思的设计,很妙。”
而后就关门离开。
余又圆打开冰箱,里面放着一盒蛋黄烧麦、一盒汤包和两盒虾饺,是学校附近中餐厅的招牌包点。
还有一个六寸芝士烤布蕾,看起来像是闻祈自己做的。
这也是个心机很重的男人,为她做很多事,态度轻描淡写,不给拒绝的机会。
她要是过分拒绝,倒显得她自作多情,因为对方从未表态,即便要表态,也可以是一句:你妈妈跟我妈妈是朋友,我们是同学,我拿你当朋友。
次日去帮罗伊可收拾行李,又遇到闻祈。
闻祈在录他的搬家vlog,状态很自如,没有刻意让朋友们入镜。
他的德文猫跳到了余又圆的脚边,他正好拍下了这一段,事后问余又圆要不要剪掉她的镜头。
这要余又圆如何回答,只是露了两只脚罢了。
供应链和新产品立项的事情让施云琮忙得脚不沾地,这边林昱东来汇报,调查兰舒的事情有了进展。
兰舒有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赌鬼,近几年兰舒一直在替他擦屁股。
林昱东:“现在她这个哥哥在给李维舟的父亲开车。”
施云琮问:“她跟李维舟有没有不正当关系?”
“这个没查出来,但是民宿是李维舟独资,她现在住的房子也在李维舟的名下。”林昱东又说:“对了,这次查偷拍的事,查到李维舟前阵子在办签证,可能是近日要去英国。”
施云琮崩了下唇角,“把你的手机给我。”
他用林昱东的手机打给余又圆,余又圆按下接听后,听见是他的声音,立马就挂断。
他把手机还给林昱东,交代他订周五晚上的机票。
随后给父亲打去电话:“不想看我离婚的话,未来还想抱孙子的话,下周一请你来公司上班。”
挂掉了施云琮的电话后,余又圆觉得这样也没劲。
冷战了三四天,矫情期也该结束了。她有新的情绪在纠结,心里有点发痒,把施云琮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回了电话过去。
“喂?”施云琮靠在椅背上松开了衬衫领口。
余又圆不说话。
“在意大利玩得怎么样?”
“好极了!”余又圆听到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就窝火。
“自己的钱够花吗?”施云琮问她。问完唇角轻轻扯开一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想笑。
“你瞧不起谁?我是没钱的人?谁稀罕你的臭钱!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用你一分钱!”
施云琮笑出声来,“这可不是惩罚我的方式。”
“把你的卡刷爆就是惩罚你了?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庸俗肤浅?施云琮,你果然是不喜欢我,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行,我顿悟了,你之前说喜欢我的话都是为了哄我跟你……”
“哄你跟我什么?”
余又圆语塞,她只想贬低他,不想贬低自己,她不能把自己形容成一个工具。
她立刻换了措辞:“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俗不可耐的人!你的眼睛里只有钱,只有利益,你只在乎你的功成名就,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懂感情,你也不配拥有感情!施云琮,你就跟着你的钱和名利过去吧!你没有老婆了,你没有爱了,你的世界只剩下那一堆冰冷的数字,你真可怜!”
“我也觉得我好可怜,”施云琮叹了口气,“谢谢你心疼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