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施云琮的大脑最多只有百分之十的清醒度, 他点开视频,看了个开头后,用这点微弱的清醒意识报了警, 再打给林昱东。
天还没亮林昱东就赶来家中, 路上他跟余又圆和余竞的助理沟通后获取了视频传播记录,又安排司机去偷拍者拍摄的路段调取监控。
将一整盒冰块倒进水池里,施云琮强迫自己醒脑,脸浮出冰水后, 他的衣领湿掉了大半。
林昱东把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同时给他看行车记录仪,问他:“这个要发给余小姐吗?她气得不轻。”
施云琮擦干水渍,撑着台面看镜子里自己狼狈的醉脸,“她气到什么程度?”
林昱东觉得不好说。余小姐一向对他态度温和, 也从不在他面前折老板的面子, 可是刚刚, 却咬牙切齿地对他说:“如果你到了之后发现他还醉着, 就一瓢冰水把他浇醒。出了事我替你兜着。”
“她生气太正常了。我晚上接办公室秘书的电话,我女朋友都要对我摆一会儿脸色。余小姐在乎您。”林昱东又问一遍,要不要把可以证明清白的行车记录仪发过去。
施云琮在思考林昱东的前一句话, 目前,他还没有见识到某人对他的在乎。
他说:“先发给余总和许总吧。然后你打给苏亭玉,让她在今天早上上班之前给出沈心悦的处理结果。”
上车前的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但是他明确自己多次把沈心悦推开,这一点他记忆深刻,是因为在推搡中他扭到了脚,他的脚踝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餐厅门口的监控和停车场的监控也都调取出来,一起发过去。”他补充说道。
七点钟, 林昱东送走警方工作人员后,协调律师跟进后续,看老板状态不好,给他递上胃药。
施云琮问:“哪儿来的药?”
“余小姐交代要我备的。”虽然在休假,但林昱东是行动派,还是第一时间备好了药,他顺便自责一句:“这两天我要是没休息,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了。“
施云琮细想余又圆对林昱东的叮嘱,心情有领证之喜的余韵,与此同时,愈发对今夜发生的事情感到厌恶和憎恨。
半个小时后,在余家的餐桌上,施云琮对两位已知情的长辈表态,无论背后的始作俑者是想挑拨他们两家的关系,还是想挑拨两位女士的关系,又或者只是泄私愤,无论这个人是供应商,是董事会里的人,还是他某个不要脸的情敌,他都会追责到底,绝不和解。
余竞始终顶着一张冷脸,听见“不要脸的情敌”这六个字时,重重地把手里的牛奶杯放在桌面上,“情敌是什么意思?”
施云琮蹙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李维舟,昨天闹去我办公室了。”
避重就轻地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面,提到那句李维舟强调的“她不爱你”,叹了一口宿醉头疼和心烦意乱的气。
疲惫又心酸,烦闷又无奈。
许彦文在这时敲开一颗鸡蛋,“云琮,你先吃点东西吧。”
余竞上下打量女婿的脸,正欲说话,施云琮拨通了余又圆的电话。
伦敦时间凌晨三点,余又圆第一时间按下了接听。
“施云琮,你酒醒了是吧!屁股擦干净了吗?脑子里心里那些脏东西都倒干净了吗?准备好为自己狡辩了吗?”
施云琮脑仁生疼,但还是点开了扬声器。
余又圆:“施云琮,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在听,你说。”
电话那头,余又圆重重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先让语气维持为数不多的冷静,“你有一点边界感吗?你平时死装绅士的那个劲头呢?”
仅仅冷静了两句之后,她就忍不下去了,破口大骂道:“施云琮,你真恶心,我想到你那个样子就恶心的想吐,我告诉你,我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就算你的行李记录仪再清楚,就算你把你的臭车拿去做检测,就算你有三寸不烂之舌,这件事在我这里也很难过去!这是你的污点,是你不干净不清白的黑历史!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恶心的画面,口说无凭的事情就是能让人有一万个胡思乱想的机会,你这笔烂帐我一定会记一辈子,翻一辈子!不,十辈子!从现在开始,你最少一个月,不,一年,都不要再跟我说话,也不要再碰我……”
到这里,内容不适合再给长辈听,施云琮适时地关掉了扬声器。
他拿起手机离开了餐桌,余竞和许彦文面面相觑后也前后脚离席。
两个去巴厘岛的行李箱堆放在玄关处。
许彦文忧心忡忡地说:“要不先不休假了吧,让云琮抽身回一趟伦敦,不然我怕你闺女要气病。”
余竞想,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她那边是半夜,一直没睡觉,一直在生气,精神还能撑住一口气不停地骂十分钟,气血真足。
她打开包包检查自己跟丈夫的护照,取了墨镜戴上,“不想看我跟苏亭玉在办公室里打起来的话,现在就出发去机场。”
许彦文摇了摇头,“苏亭玉是有些手段,但她不屑做这种事。”
余竞的眼刀扔过来,“这么了解她?”
“不了解敌人,这些年怎么为你挖战壕。”许彦文扭头看了施云琮的方向一眼,“行,你闺女比你会骂,省得你再动嘴了。你这女婿八百个心眼,宁可脸面丢光,也要用小余的嘴堵老余的嘴。”
余竞也看向施云琮。这个她看着长大、一手栽培的人,听老婆训话也不见有低声下气的姿态,身板挺得老直,面色冰块一般。这样的性子,八成不会为了哄人丢下眼前要紧的事飞去伦敦做小伏低。
她冷哼一声,“回头打给余又圆,跟她说,我骂过了。”
要试试糊涂虫的口风,经此一事,她能有多少清醒。
施云琮耳朵里的炮仗比大年三十晚上放的那一场还要持久。
余又圆终于骂累了,最后几句,进行一个杀人诛心的提问——“你同意跟我离婚吗?”
这怎么能上升到要离婚的高度,“离婚”二字实在刺耳!当然,他也没立场说她小题大做。
他身心疲倦,也诚心认错,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要谦卑面对,低三下四也是可取的,可张口却是斩钉截铁地一句:“你气归气,该讲的道理也要讲。离什么婚?绝不可能。”
被零分回答惹怒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这个回应在余又圆的意料之中。
她不过是又提升了怒火值,“好,不离是吧,那你记住了,是你不肯离,那你就心甘情愿地承受不离的下场吧!”
“我接受。”施云琮对被她搓磨被她冷落被她动辄打骂训斥冷脸相待,已经习以为常,而她一贯小打小闹,只在仅有两人的私密场合里亮出她的獠牙、尖爪和利嘴,他并不多么头疼。
他没有什么不能承受。
在这时,他卡准时机点拨她道:“要是不在乎我,不喜欢我,你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足足骂了我二十分钟。你辛苦了,对不起,我让你辛苦了。”
“你要脸吗?施云琮,你的脸皮怎么能比你的车门还厚呢!”余又圆觉得这人真可笑,也真的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以前养的小狗随便去拱别人家的菜地,我还要拎回家训半个小时呢。你好歹是个人,是个法律上跟我有亲密关系的人,你在外面丢人现眼我不能生气?你碰过别人以后要是再碰我,我不能恶心?你说这话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我吃醋,我在乎你,那又如何呢,这只能说明我余又圆是一个重情重义有情有义且重视契约的人,你照照镜子去吧,看看你这个样子到底是哪里配得上我!”
终于,余又圆说到口干舌燥急火攻心心率飙升,迫切地要去补水,要去降燥,要去抚平混乱的心跳,啪地一声挂了这通电话。
施云琮的耳朵回归到安静状态,余又圆的声音却又注入到他的脑海里。回放似的,轮播几句重点。
说什么“退一万步讲呢”,好勉强的话术。
他打给秘书,问今天的日程安排,对方说了至少十件必须要处理的事情。
回头想去找余竞,夫妻俩和放在门口的行李箱一起消失了。而家中的鸡贼老父亲也是个指望不上的。
他只好打消去伦敦灭火的念头。
不过余又圆要是因为他没有去灭火而继续生他的气,或是再打来二十分钟的责骂电话,他想,他也是可以承受的。
喝掉几口凉掉的水后,余又圆的胃又开始难受。她渐渐回到平静的状态,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
视线落到岛台上,突然,脑子里出现一个和面的影子。想起一周前的那顿饺子,想起那一份沙茶面和他临走之前做的少油少辣版毛血旺,心里蹦出两个叫施云琮的男人。
一个是让她讨厌的,另一个,是今夜搅乱她心神的。
她伸手触摸自己的心跳,心脏好像骗不了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些难过。脱离了事件的一种难过。
许久之后,太阳升起来了。她扭头去看,眼角透出一丝晶莹的微光。
她慢慢地去想,细细地去思考,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一个女人,有那么一点点对自己的丈夫上心,怎么会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唯一无法接受的事情,是她的丈夫只有八十分喜欢她。
这跟今夜发生的事情一样令她无法容忍。
她想,她真是一个慷慨的人,一个大度的人,一个整夜未眠但思路依然清晰的人。
她的脑子非常好,吝啬的施云琮,配不上心胸这么宽广的她。
苏亭玉在机场拦截住正要过安检的余竞和许彦文。她说这一次算她对不起师姐,她已经请沈心悦走人。
余竞没有正眼看她,态度是:这笔债你先欠下。
事关闺女的心情,为人大度的许彦文也没给苏亭玉好脸,临走时叮嘱她:“人走了,事情也要了干净。苏总的人,劳苏总挂心。”
得知余女士把施云琮臭骂一顿后,睡醒的余又圆心情纠结地揉了揉眼睛,“在哪儿骂的?在家里骂骂就算了,别在公司让他下不来台啊,不能让外人看笑话。而且我已经骂得很难听了,就让妈妈省省力气吧。唉,烦死了,你们好好度假吧,别管我们这点破事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的男人还能不懂得怎么收拾嘛。”
余竞在一旁听着,想象着余又圆此刻脸上会出现的表情,觉得她骨子里其实还是更像自己的。
不知道她明年进了公司会是什么情形,也无法想象她对施云琮的炮仗脾气要是烧到了总裁办又会怎么样。
许彦文只有一个思虑——他希望女婿的腰板最好不要比女儿硬。
这晚,施云琮打给余又圆,发现自己被她拉黑了。换了个号码打过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无奈,他只好把好多年不用的某社交软件重新下载回来。
找到唯一的关注人余小姐,发了一条私信过去。
余小姐很久之后才回: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