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视频通话结束后, 施云琮去处理工作。
余竞反对的立项申请,在一些细节上需要重新调整,一大早苏亭玉发来了新的产品分析报告, 除此之外, 这周他缺席了经营复盘会,秘书发过来的会议资料他要一一查阅。
他正在看报告,余竞发来一条消息,简简单单四个字:生日快乐。
一分钟后, 许彦文也为他送上生日祝福, 祝福送完,又发来一条找补,责备视频通话时余又圆没对他今天生日的事做提醒,说他们年纪大了记不住事了, 现在就连余又圆的生日也会忘记。
所以, 是余小姐在视频结束后提醒她妈妈, 今天是他的生日, 岳母得知后又提醒了岳父。这一家三口,心思最细腻的是老丈人,但是最关心他的还是他老婆。
施云琮的视线落过去, 余又圆正坐在她的缝纫机前裁剪一块真丝面料。她的工作台总是凌乱不堪,各种面料各种纺线各种工具没有条理地堆砌,机器上贴着花里胡哨的装饰, 用过的针和剪刀从来不会耐心收好。
这几天他已经帮她整理过了,但是她刚坐过去一刻钟,那一块就又乱了。
她学的是印花,缝纫和刺绣的本事是空暇时间自己钻研出来的。小时候没见她有多喜欢做手工,这些年每次回国, 她妈妈叫她去工厂和公司研发部看看,她都懒得动弹,应该是这几年在伦敦的课余生活实在是无聊,她这才有了自学和创作的契机。
其实她的手和心都非常巧。
余又圆找出一块之前在Misan Fabrics买的真丝面料,从反面低温熨烫平整,剪裁出外壳和里布,又选了羊毛面料做衬布。
大小面料全部裁剪好后,她先用机器缝制,再按照传统手工工艺卷边缝制。
施云琮听见缝纫机的响动后,再次看过去,长长的面料是领带的形状,她竟然在亲手给他做领带。
余又圆缝完外壳后,放入羊毛衬布,拿熨斗定型的时候才发现施云琮在看她,她冷冷地瞥了这人一眼,“你工作的时候这么不专心吗?”
施云琮收回了他那清幽的眸光。
临近中午,余又圆终于做完了她的手工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后,她捻起手里这条手工领带,轻飘飘地往施云琮的电脑前一丢。
她对寿星说:“生日礼物。”
暗绿色复古花卉肌理,卷边保留了手工缝制的针脚,锁结的收针呈“s”形,最下端的中心位置上,绣了一朵很小的中式白色祥云。
施云琮静默了三分钟。从发现她做的不是她自己的东西,而是一条领带的时候,他就在思考,当他拿到这个礼物的时候,他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能最自然地表达出他的荣幸,也最让她开心。
显然余又圆根本无所谓他的反馈,她扔下领带后就回到了她的缝纫机前,难得的开始收拾那些边角废料。
那块真丝面料应该价格不低,她把剩余的面料单独放进了一个收纳袋里。
施云琮拿了他的衬衫过来,对余又圆说:“我想用一下挂烫机。”
“你要出门?”余又圆问。
“现在不出门,但是我要系领带。”施云琮看了眼余又圆的表情,又说:“晚上约Rowan一起吃饭。”
余又圆没有接话,她抿着唇,弯腰收纳工作台上的针线。
她本来想问:你不洗一下消个毒再系上吗?她总是随时随地想要讽刺他的洁癖。但是想到怼寿星可能会有损功德,就克制住了。
施云琮熨好衬衣后问她:“你会系领带吗?”
做什么梦呢,指望她给他系?
她微笑道:“不会,硬装会的话,我怕我勒疼你。”
施云琮挑了下眉梢,当着她的面把T恤脱掉,穿上衬衣。
余又圆心想,他今天还挺不讲究的。这几年他十分吝啬,好像当她的面换衣服就是给她机会似的。
对着镜子系这条领带的时候,施云琮又仔细看了看尾端上的那朵云。他问余又圆:“你是第一次做领带吗?”
“嗯。”
“你效率真高。”
余又圆好无语。真是好无聊好没有情趣的对话。
施云琮系好领带后,双手插兜,在穿衣镜前安静地站着。
余又圆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平时这人也没有多自恋,怎么收到条领带就觉得自己变帅了?
“很好看。”施云琮说。
余又圆问:“你是说你自己还是说领带?”
施云琮回过头看着余又圆,指了指胸前的领带,“当然是它。”
余又圆稀松平常地点一下头,“喜欢就好。”
这几年余又圆没送过施云琮什么好东西,施云琮送给她的那些礼物也都不是她喜欢的。他们一个在反思中叛逆,一个在对方的叛逆下保持着严肃,仪式感很少在他们身上上演。
三十岁并非那么要紧,但是余又圆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一个以德报“怨”的好人。
吃过午饭后余又圆去睡午觉,施云琮继续处理工作。
房门没锁,一开始余又圆听到任何一点走动的声音脑中就响起警铃,睡的断断续续,后来外面的人始终没有进来,她才进入深度睡眠。
两个小时后,她的闹钟响了,她从睡梦中清醒。睁开眼睛,发现窗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她惊得从床上坐起来,“你干嘛!你吓死我了!”
施云琮进来有半个小时了。他觉得午觉睡得太久不好,来敲门叫某人起床,见没有反应,试着拧了下门把,结果门开了。
这几天他尝试去理解余又圆反锁房门的心理,觉得要么是他做得不好,要么是她性.欲寡淡。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心打不开,自然没有欲望,那就还是要归因于他没有魅力。
他会再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问题。
“你说梦话了。”他对余又圆说。
余又圆心有余悸,懒得搭理他这句话。
他继续说道:“你在抱怨我。”
余又圆扔过去一记眼刀,“那太正常了。”
施云琮起身走到床边,伸出手,想去摸余又圆的头。
余又圆往后躲了躲,“干嘛?”
“我骗你的。”施云琮弯腰,摸到了余又圆的头发,“你睡觉很安静,什么话都没说。”
“你……”余又圆拍他的手臂,“真无聊!”
施云琮坐在了床边,问她:“刚刚怎么没反锁房门?”
“我昨晚也没有反锁房门。”
施云琮轻轻拧一下眉心,“是什么意思?”
余又圆歪一下头,“给你机会的意思啊,可惜你没有珍惜。你不会连试都没试吧?”
他确实没有试。不是害怕碰壁,而是觉得她昨晚情绪不高。
他说:“如果想给在我生日这天给我机会,你其实可以更主动一点。”
余又圆白了他一眼,“不要教我做事。”
施云琮思考了一下余又圆这句话,拍了拍她的头顶,“起床吧,我们去吃饭。”
Rowan的太太还在出差中,晚上育婴师下班了,他又带着顽皮的幼崽Leo一起来赴约。
施云琮看见熊孩子的第一秒,脸色就开始变黑。上次就是因为小孩在,他跟Rowan几乎没办法好好聊天。
他问:“不是有那种托育机构吗,不能放过去待两个小时?”
这话听得余又圆脑袋一大,他是有多讨厌小孩啊。
Rowan耸耸肩膀,对施云琮挑眉:“还记得你以前是怎么让我吃瘪的吗?小崽子就是来替我报仇的。”
他又遗憾地看向余又圆,“已经开始心疼你们未来的小孩了,怎么能摊上这么一个没有爱心的爸爸。”
余又圆接不上话来,她没有想象过那一幕,也不会再进行可怕的想象。
她把刚刚购买的玩具送到看起来明明很安静的Leo手上,结果小崽子拿着玩具才玩了十秒钟,就把上面的零件拆了下来,精准地扔进了餐桌一旁的醒酒器里。
施云琮“喂”了一声,想把Leo拎过来教导。
余又圆看了一眼Rowan的表情,佛系的孩子爸好像并不打算阻拦他这位损友的行为。
然而,施云琮没能把Leo抓住。
小崽子躲到了余又圆的餐椅下面,求救般地抱住了余又圆的小腿。
余又圆在施云琮的眼睛里看见了她很熟悉的一种嫌弃。一种对对方不遵守秩序的嫌弃。
后来餐厅里的服务人员把Rowan送去了儿童区,场面才安静下来。
余又圆对施云琮说:“五年前,你看我,是不是就跟现在看Leo似的。你也是这样凶巴巴地对我。”
施云琮回忆当年,她喝醉的时候确实令他头疼,他总是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把她拎进浴室。
他说:“你比他可爱多了。”
余又圆不屑地哼笑一声,“那是,不然你为什么不推开我呢。”
吃完这顿饭后,施云琮提议散步回家。
路上,他问余又圆刚才的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余又圆看了看时间,离十二点还差三个多小时呢。
但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现在就展开话题。大不了她态度温和一点。
她郑重其事地问施云琮:“你对我,是不是一种既嫌弃又必须要履行责任的心理?”
施云琮立刻回应她:“我觉得你描述的是你对我的心理。”
余又圆努努嘴,“如果不是,那你就是个肤浅的人。你虽然不喜欢我的性格,但是你觉得我长得还行,或者是身材还凑合……”
“你给你的脸和身材打多少分?”施云琮问。
“啊?”余又圆怔了怔,而后仔细思考一番,说:“脸,88吧,身材89。我很客观了。”
施云琮站定,牵起唇角,从上到下地扫描一遍眼前这个女人,认真说道:“你在我的审美标准里,脸和身材都是97分以上。”
余又圆露出鄙夷的奇怪眼神。
“我也非常客观。”施云琮又说:“所以,下次不要再质疑我的审美了。”
“那你可真是肤浅,你太肤浅了。你是完全不看我的灵魂吗,算了,你看也看不懂。你好好反思一下吧。”余又圆有一点不知所措,就在不知所措中胡言乱语了一通。
见施云琮保持沉默,她又说:“我一直觉得我在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敢情是你对我颜值的痴恋。你快好好反思一下吧,你为什么能这么肤浅呢。”
作者有话说:
扯梨子的《匿名诗笺》完结啦,是很清新细腻的年上文,推荐给大家~抱歉,今晚来晚了十分钟,20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