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施云琮没有试穿那堆衣服, 他一件都看不上。他绝对不会为了讨好余又圆去改变自己的审美,何况她连一句哄人的好听话都懒得说。
如果她是想当他的领导,那她最好学会恩威并施、刚柔并济。一味独.裁是无理取闹, 是昏君行径。
岳母大人在商场上雷厉风行霹雳手段, 但是再忙,工作日的清晨都不忘细致温柔地为岳父大人亲手系好领带。
施云琮不指望余又圆在他身上践行这份夫妻情浓的耳濡目染,也不奢求她能履行妻子的任何一项职责。现阶段,他只希望她能先做到两点:少说难听话;不随便反锁房门。
“不穿是吧。”余又圆面色冷静, 心里开始酝酿报复手段。她把手里这件复古针织外套往沙发上一扔, 转身去了洗手间,出来后,大步流星地走进她的卧室,关紧房门并反锁。
施云琮觉得有一只傲慢的嘴上贴了封条的白色鹦鹉, 从自己面前扑腾扑腾地飞过, 回到了她的黄金鸟笼。
回笼之前还知道上个厕所, 看来是准备打持久战了。可她今晚喝了两碗汤、一杯果汁, 还吃掉了三个香梨和半盒冰激凌。
余又圆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给施云琮买衣服并强迫他穿。反正他在伦敦也待不了几天,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他们在床上之外的任何地方都不合拍, 既然不会有什么甜蜜约会,他也向来不愿意参加她的朋友聚会,那她管他穿什么!
亲热时, 他没有哪一次是没洗干净没脱光的。只要他不穿着西装和衬衫钻进她的身体里,她都不会再管他。
他今天竟然还好意思提五年前,五年前他在家里几乎不穿上衣,他那时候又有什么品味可言?
余又圆坐在床上给买手店的主理人发消息,问衣服能不能退换。要是不能退换, 她就全部拿去送人,那件针织衫就很适合闻祈。
老太太又在这时打来电话,问她出国的一些事宜。她脑袋胀痛,老太太放着儿子儿媳孙子不用,偏要折腾她这个还没正式过门的孙媳妇,是觉得她比其他人用起来趁手?
她好声好气事无巨细地跟老太太解释了一通后,老太太又夸她听话懂事,顺便再损了施云琮几句。
闻声,施云琮在外面敲门,“她们俩的行程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了。”
余又圆问:“那你到时候能负责接待并且陪玩吗?”
外面的人不做声了。
余又圆走过去把门打开,“托你的福,一张结婚证千斤重,你奶奶考验我呢。”
“你可以拒绝,我来跟她解释。她实在要来,我让昱东到时候陪同。”
余又圆靠在门框上抱起胳膊,“我人设都立稳了,突然撂挑子算怎么回事。还解释呢,你省省吧,这些年你哪句话是说到她老人家心坎上的。再说你离得开林助?
每到这个时刻,施云琮又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心智成熟的、可靠的。这一刻,婚姻带给他一丝踏实感和同盟感。
他对余又圆说:“你不需要立任何人设,你是跟我过日子,不是跟他们。不谈我奶奶,即便是我爸妈想在你面前摆公公婆婆的款儿,你要是不想搭理,也可以不搭理。”
“真会说话。”余又圆伸手戳了戳施云琮的腰,“我对奶奶有耐心,不是冲你,是冲你对我外公的那份心,我这叫礼尚往来。这几年,感谢你百忙之中抽时间去看那个倔老头,他心里舒坦了,找我爸茬的次数都变少了,我爸高兴我就高兴,所以我心里记你的好。”
原来她也是长心的,心里不全是盲的。施云琮看着余又圆的眼睛,“你……”
“你让开,我要上厕所。”余又圆推开他,“少说什么公公婆婆的,我听着头疼。我就是太不记仇,否则早就去法院告你骗婚了!”
真行,自己又把自己从阳光大道上绕回到阴沟暗渠里。施云琮决定少跟她说话,这是个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的人,嘴甜只在一瞬间,让他舒心的话,她永远吝啬说第二句。
连绵的雨下到了第二天。余又圆在创作工坊的窗台上,捡到了一只硕大的花园棕蜗牛。
伦敦常年湿润多雨,在草坪和花园的腐叶里时常能发现蜗牛和鼻涕虫。她从小就喜欢抓昆虫和软体动物,第一次看见英国的鼻涕虫时,找了个玻璃瓶装起来赏玩,施云琮回家看到后恶心了大半天。
闻祈没灵感,在角落里画速写。看见余又圆捣腾蜗牛,觉得挺有意思,就把她跟蜗牛画了下来。画完对她招了招手。
余又圆知道这人是抽象派,过去一看,果然,把她画的跟黑暗女巫似的。
她假惺惺地说了句“好生动”,把蜗牛放在了他的画架上。
闻祈捏着蜗牛壳,把小家伙放回窗外的草地里,“折腾它做什么,回头死了,你背上一条蜗命。”
余又圆只是喜欢观察,玩好了就放了,没滥杀无辜过。她问闻祈:“你小时候养过蚕宝宝吗?”
“每个小孩应该都养过吧。”
“有人害怕或者觉得恶心,就没养过。”她指的就是施云琮。
闻祈说:“小时候我跟我妈去过一次蚕房,看过采茧杀蛹,觉得特别残忍,后来我妈给我买了一套桑蚕丝的睡衣,我打死都不肯穿。”
余又圆问:“几岁的时候?”
“八九岁吧。”
“真可爱。”
闻祈笑了声,“小时候我还瞪过你呢。”
“没事,我不记仇。”
施仁华打来电话,问施云琮陪余又圆陪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去芬兰。
寒暄过后,他道出重点:“你丈母娘把苏亭玉桑蚕丝高定的立项申请书打回去了,早上的会议记录,你秘书发给你了吗?”
施云琮正在看会议纪要,余竞认为苏亭玉客群定位不清晰,产品线定位也不清晰,现在消费降级,中低端产品价格内卷,云澜本身的独立高端系列已有涵盖桑蚕丝的产品线,另开一条独立线,没有战略意义。
“我正在看。”他问父亲:“你看了苏总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吗?”
施仁华说:“人是你挖来的,我才不管。这条产品线可以并轨,你丈母娘挑苏亭玉的刺是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
施云琮点了点头,“产品差异化和区隔高中端线是我跟苏总达成的共识,她把桑蚕丝的供应链一起带过来了,这事余总是刚刚知道,怕是在怨我先斩后奏,战略上没跟她统一战线。”
“你心里清楚就好。”施仁华淡笑两声,“她这气一时半会儿下不去,你别硬往枪口上撞。苏亭玉是一回事,你跟恬恬提前领证,她也一肚子埋怨,该怎么安抚,你思路一定要清晰。必要的时候用用你老婆,你要让你媳妇儿知道,她现在得跟你一条心。”
余又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愿意跟他做家人,但夫妻概念极度模糊,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心里都没他。他根本不指望她能做纽带,且胳膊肘朝他拐。
挂了跟父亲的电话后,施云琮打给余又圆,问她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余又圆说:“我跟同学约饭了。”
“哪个同学?”
“闻祈。”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是闻祈?”
余又圆语气不悦:“你挑什么刺呢。”
“在哪儿吃?”施云琮问。
“你要来?”
“我不能去吗?”
“你跟他又不熟。”
施云琮沉声道:“我跟你熟,作为家属,我不能去吗?”
宣示主权?余又圆顿了顿,跟他翻起旧帐,“别一有男同学跟我做朋友,你就这副样子好不好,闻祈又不是别人,他妈妈是我妈妈的师妹,现在苏女士又跟你们是同事……”
“好姐妹刚在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施云琮幽声说道。
余又圆微怔了怔,然后提高语调,“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施云琮,你心思真歹毒。我告诉你,我妈没那么小气,我也没那么幼稚了,我想跟谁交朋友就跟谁交朋友,你要是再敢干涉我,我就跟你离婚。”
第一次提离婚,是因为一个男同学,真是值得记录一下。施云琮冷笑一声,“你过去交朋友是什么眼光,交的朋友都是什么水准,我看你真是忘了。”
他从未干涉过她交友。她最好的朋友罗伊可,虽然是她的学姐,但是是他先认识,而后再介绍给她认识的。她又失忆了。
余又圆直接把电话给挂了。要是在伦敦可以办理离婚手续的话,她现在将分秒必争地赶去。
她讨厌施云琮这些绵里藏针的小心思,讨厌他提起过去。
这些年她总是不能忘记,当年他是如何形容她跟李维舟和兰舒的友情。
他说李维舟是自卑的胆小鬼,兰舒对她有隐秘的嫉妒,她是识别不出交友暴力的傻瓜。
当时她听得直掉眼泪,她十分需要安慰,而他只会亲她。
挂了电话之后不解气,余又圆又发了三条消息过去——
你真是毫无风度!请你跟我道歉!
你休想控制我!
我要被你气死了!施云琮,你真小气!你心眼比芝麻还小!你是全世界心眼最小的男人!
片刻后,闻祈见余又圆脸颊涨红,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余又圆挤出一个从容的微笑,“要不我们改天再一起吃饭吧,我现在有点想去找我一个朋友。”
“好。”闻祈没多问。约饭是一时兴起,是两人正好聊到了美食,不吃也不是什么大事。
余又圆打车去罗伊可的公寓。路上,外公给她发来消息:明天是云琮的生日,你别忘了。
生日年年都过,有什么稀奇。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她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这时老男人回复了她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请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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