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余又圆想说, 她有一大堆面料,从车里搬来移去的不方便,闻祈住的地方离她的公寓不远, 算是顺路, 可是话还没说,施云琮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人在下属面前摆谱摆惯了,竟然把她也当成下属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他装腔作势的霸道做派,十几年英伦绅士文化白浸染了!
在洗手间, 余又圆刚结束了跟施云琮的通话, 又接到了霸总那无比接地气的奶奶的电话。
“恬恬,领证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都跟你说本命年和大六岁的厉害了,怎么着也得选个吉利的日子啊。玉牌你每天都戴着了吗, 领证那天戴没戴啊……”
脑仁疼, 余又圆克制着, 没表现出不耐烦, 她各种“好好好、是是是”,撒谎说玉牌天天都戴着,跟老太太认了先斩后奏的错, 答应回国之后跟她老人家去庙里烧香拜佛。
老太太又道:“听说你年底毕业就回国了,我想着,你们俩在英国这么多年, 我都还没去玩过呢,过阵子我跟你婆婆去看你,你带我们在伦敦逛几天。”
“婆婆”这个称谓顿时在余又圆心里砸下一个大坑,尴尬和不适应扭在了一起,让她愣了好几秒。
现阶段, 她确实是对这段婚姻没有任何实感,这或许得感谢长辈们对她跟施云琮的包容。
回到重点,老太太从来没来过伦敦,这事得怪施云琮,八成是他这个当孙子的没耐心又不好相处,老太太懒得找不痛快。
现在要她揽这个活,她必得把烦恼和人情都算在施云琮的头上。
余又圆回奶奶的话,让她们定下行程后告诉她,她好提前安排接待。
老太太夸了她几句,叮嘱她玉牌必须天天挂在脖子上,又絮叨了几句施云琮,才结束了通话。
回到餐位上,面前多了一碗蘸料,闻祈说这是他的独家秘方,让余又圆尝尝。
余又圆调的蘸料是黏黏糊糊很浓稠的一碗,她任何食材都要裹满酱汁吃,闻祈调的这一份看起来清清爽爽,餐盘里正好有刚煮好的鹅肠,她夹了一根浸了浸料汁,口感果然特殊,微酸微辣,还带一点清甜。
“可以啊,好吃的。”
闻祈又给她捞了两颗芝士虾滑,“我家里有潮汕那边的火锅店发过来的沙茶酱,回头拿给你两罐。”
余又圆想起他上回送的香水和香薰蜡烛,说改天有机会一定要去他家里看看。
吃完闻祈想去买单,被告知单已经买过了。
余又圆去完洗手间后就顺手把单给买了,她眼头活络,点单的时候,闻祈非常主动,那副劲头一看就不像是打算让她请客的样子。
闻祈说:“你还真请,真是个实心眼。”
余又圆跟他开玩笑:“现在后悔点小青龙和松茸不?”
闻祈被她逗笑,让她下回一定薅回去。
下楼的时候,余又圆说她的对象要来接她,话落觉得“对象”这个词不够坦诚不够严谨,有些不好意思地强调了一下:“我先生。”
闻祈看着她不自在的脸点了下头,“是觉得结婚太早,说出来有点尴尬吗?”
“对。”
“能理解你的心态,不过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余又圆努努嘴,“努力适应中。”
闻祈勾了下唇角,“看你这不情不愿的样子,家里人催的?没反抗一下?”
“没人催我。”这事好难解释,余又圆重复一遍,“没人敢催我。”
施云琮让司机把车停在方便的地方,撑起伞,去火锅店楼下接人。
雨势很大,他步伐很快,走到一间花店前,正好碰上迎面走过来的两个年轻人,脚步顿住,缓缓地收了雨伞。
苏亭玉的儿子他是第一次见,没提前做预设,没想到人如此时髦,脑中不禁划过“潮男”这个词。
余又圆刚下楼就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雨雾里穿过来,降了温,此男西装外套却不穿了,黑衬衫黑西装黑色长柄伞,外加那该死的细框眼镜。
要不是人高脸小皮肤白,皮鞋精致,手腕上戴着名表,他这副架势跟五星杀手□□又有什么区别。
不,侦探剧里的变态杀人犯更喜欢这样穿。
余又圆说不出第二遍“我先生”,尤其是当着施云琮的面,于是就只介绍闻祈。
两个男人颔首打了招呼后,施云琮重新撑伞,把余又圆拉到自己伞下,去拿她的那一堆面料。
冷风吹过来,余又圆打了个喷嚏。
施云琮低头揽了下她的肩膀,蹙眉道:“下回这样的天气就不要穿短裙了。”
“雨靴就要搭短装才好看,你懂什么。”
施云琮立刻弯腰触了下她冰凉的膝盖,“铁做的。”
“对,金刚不坏身。”余又圆用力地掐一下他的掌心。
从闻祈的后备箱抱走那一堆面料时,施云琮客气地跟他道了声谢。
闻祈微笑道:“不用客气,余又圆是我同学。”
看着余又圆对闻祈微笑挥手道别,施云琮把伞柄塞进她的手心。
转过身,举高手撑伞的余又圆嘀咕道:“我就说麻烦吧,非要来接。”
施云琮没搭腔,一只胳膊将布料固定好后,抽走了她手里的伞。上车后,把西装外套扔到了她光秃秃的腿上。
半路上雨停了,余又圆告诉司机一个地址,请他先开去这个地方。
施云琮没问她要干什么,随她去,反正这个点回了家也是大眼瞪小眼,她说不定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扮演清纯人设。
一刻钟后,余又圆把施云琮拽进了一间美发沙龙,她对迎上来的两名发型师说:“我们想染发。”
施云琮立刻回绝,“你自己染,我等你。”
余又圆当听不见,执意为他挑选发色,又忙着跟发型师沟通。
确定好颜色和发型后,余又圆把施云琮拖到造型区。
人前拉扯非常不体面,施云琮安稳坐好后,请余又圆也落座,待她坐稳,他即刻离席逃走。
余又圆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眨两下眼睛,小声问他:“你喜欢我吗?”
施云琮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回答她毫无真心的一个提问。他牵起唇角反问:“喜欢你,就要为你改变,是吗?”
“所以你是不认可这件事咯?”
“当然。”
余又圆立即放开他,哂笑了两声,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不逗你了,你赶紧逃跑吧。”
折腾鬼!施云琮回到休息区,凌厉的眼神在余又圆的后脑勺上盯出了一个洞。
余又圆纠结着发色,最终只选择剪短。她把存在手机里的发型样图拿给发型师做参考,剪了个高层次锁骨发,修了个法式空气刘海。
施云琮看着她快及腰的长发在短短的时间里一寸寸消失,观察镜中她无比松弛甚至想打瞌睡的眼睛,思考着她究竟是早就想剪还是一时兴起。
她有好多年没剪过太短的头发了。
做完发型后,余又圆走到施云琮的面前,对着他抓了抓微微内扣的发尾,在他面前摇头晃脑,问他:“好看吗?”
施云琮正襟危坐,正在想词,摇脑袋的鲤鱼精一甩鱼尾走了,“算了,你懂什么。”
付完款后,鲤鱼精又找茬:“都怪你算计我,害得我提前跑回来。在国内剪个头发要便宜多了。”
男人拧眉,“你自己要跑的,别什么账都算到我头上。再说,花你的钱了?”
“你这话说的,现在你的钱难道不是我的钱?”余又圆哼一声,“既然都是我的钱,你就少算计你的我的。”
“嗯,都是你的。”施云琮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心静气。
余又圆继续拨弄她的新刘海,一会儿捋开,一会儿往上吹一吹,“我是还没自己赚钱的人,尚且还没有机会养成你这些奢侈浪费的臭毛病,你就庆幸吧。”
“嗯,我非常庆幸。”
余又圆回头瞪着这人的脸,装什么乖,不过是生得俊朗了些,有烟.雾.弹的效果,实则皮下都是老谋深算。
她问他:“那天花了你一大笔钱,你心疼吗?”
施云琮替她拉开车门,“说这话就见外了。”
“你要是心疼那就是你抠门……”
“余又圆。”他正正经经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很少被他连名带姓地叫,余又圆头皮一麻,“说。”
“你的脑子能不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想象,甚至是幻想。”施云琮弯腰靠近,替她系好安全带,手掌撑在椅背上,伸手另一只手,先戳了戳她的耳朵,“脑子不好就多用耳朵听。”
又点了点她的眼角和眉心,“多看眼睛看。”
视线又落至她的左胸,“多用心体会。”
最后,指腹轻轻地按了按她的唇瓣,“少动嘴。”
余又圆的脑神经一直跟着不同地方的不同触感跳跃,又被施云琮这双幽深的眼睛牵动着跳动的帧频。
待她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探出车外,关上了她这边的车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微弱的他身上的清幽香水香气。
“你说谁没脑子呢。”回过神后,余又圆对着从另一侧上车的施云琮挺直腰板。
施云琮把西装外套扔过去,遮住了她圆圆的脑袋。
“头发可以不染,帮你买几件衣服总可以吧。”余又圆暂且不跟他计较,露出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前面就有买手店。”
施云琮摘掉眼镜,按压一下眉心,“你实在想给我买衣服的话,我们去品牌店。”
“不,我就要去买手店。”
磨人精!施云琮有一个瞬间很想立马就回国,或者是立马逃离磨人精发射电波的范围,但只是一个瞬间。
如果她不折腾、不磨人、不作妖,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他也不是不能试着演一演她喜欢的样子。
饺子都包了,别的应该也不难做。不过他绝不允许自己穿成闻祈那种样子。
他又想,他其实比闻祈要高。
余又圆进入买手店,按照之前自己做的穿搭设计思路,买下两套男装。她速度之快,让施云琮默认这是一场整蛊。
回到家,施云琮要先去洗澡,余又圆拦下他,“先试衣服。”
施云琮瞥一眼地板上那两个巨大的牛皮纸袋,在里面看见了牛皮短靴,他说:“别指望我会穿收口的裤子。把我改造成你喜欢的样子之前,最好先了解了解清楚我有多高腿有多长。”
余又圆受不了了,“你是需要我先赞美一番你的身材吗?”
“那倒不必,我只是有点疑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哪个阶段穿衣是什么风格,你多少也有了解,但你好像失忆了,你完全不记得我五年前的样子。”
余又圆听得头晕,“你就说你穿不穿我给你买的这些衣服吧。”
“不穿。”
余又圆无奈摊手,“你要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那我们就不必再谈了。”
“你是要跟我谈什么?”施云琮问她。
“不想谈了,随便吧。你觉得你自己好看就好,我不看了。我现在就把眼睛闭上。我反正觉得你丑死了,你这副样子让我一点欲望都没有……”
“我脱光了你也没有欲望。”
“对!”余又圆气得走过去抱起地上的两个大纸袋,想把东西通通都扔到门外,真的扔出去后她又心疼钱,又打开门,把衣服全部捡回来。混乱中,一件针织外套上的硬质装饰物刮在了她的大腿上。
听见她叫了一声,施云琮立刻走过去查看情况。看见她的腿上出现一道划痕,他把人拎进来,放在鞋凳上,蹲下去看她伤口的深浅。
“你别碰我!”余又圆推开男人的手。
施云琮扯开衬衣领口上让他烦闷的禁锢,按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腿,“嗯,这就是金刚不坏身。”
“我真讨厌你,施云琮。”余又圆的手腕在努力地挣脱。
施云琮半跪在地上,手掌继续用力,低下头,轻轻地对着这道浅浅的划痕吹了口气。
“你、你吹哪儿呢!”余又圆短裙之下的另一个地方感受到了清凉。
施云琮抬眸对上她的眼睛,放开她的手腕,掌心贴住她的两边膝盖,“吹一下就受不了,没欲望是在嘴硬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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