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等郑茵陈从门诊回来, 已经是六点以后了,大家对陈渐微亲妈来找他要肾的事也议论得差不多了。
不过下午的同事来了以后听了一肚子八卦,震惊劲还没过, 看到她回来, 立刻便抓着她打听细节。
郑茵陈经过一下午门诊的摧残, 情绪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听到对方问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便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你不是都听他们说了么?”
“……我不敢信呐!”同事震惊地瞪大了眼,“咱们陈主任……小时候过得这么苦啊?”
爹不疼娘不爱的。
“也没有很苦……”郑茵陈下意识要解释,说了半句就见其他人都支着耳朵看过来, 便立刻停住,“情况有点复杂,而且都是大人之间的事,就不提了吧。”
同事没听到八卦,多少有些失望, 但又不能逼着她说, 只能哦哦两声作罢。
“晚查房了。”门口传来陈渐微的声音。
郑茵陈立刻又把刚放下的听诊器拿了起来,拍拍同事的胳膊, 笑了一下, 转身同薛展意一起往外走。
薛展意挽住郑茵陈的胳膊, 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 只拍拍她的后背。
郑茵陈有些哭笑不得, 冲她摇摇头,示意不用担心。
但中午看过热闹的可不止同事们,一进病房,病人和家属、护工们好奇的目光便齐齐投过来, 仿佛在对他们进行热烈欢迎。
不过他们大多数都不好意思直接问,陈渐微和郑茵陈也就当没看出来,照常询问白天有没有不舒服,迅速了解完情况然后离开。
直到一位已经住了快半个月院,下周一就要出院的奶奶拉住陈渐微的手,对他说:“这种事我老太婆见多了,家里头不得父母宠的那个,经常是最孝顺的,父母要什么都给,宁可亏了自己和老婆孩子都要满足他们,想着那样能被高看一眼,我告诉你,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人家只会把你当提款机。”
奶奶劝他说:“看开一点,有的人就是没有父母缘分的,不打紧,过好你的日子才最重要,你可别乱答应她啊,人没一个肾不行的。”
老人家显然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说陈主任的亲妈来让他割一个肾救自己后面的儿子,很担心他。
陈渐微失笑着点点头:“知道了,不会给的,多谢你关心,好好休息,别担心我。”
“不给就好。”老太太连连点头,嘀咕道,“这太不地道了,要是你身体不好了,下次我来医院找谁看哇。”
一旁其他病人和家属见有人打头阵提起这事,立刻开团秒跟,个个都要发表一下意见,不管说什么,中心思想都非常统一:不要答应她啊!
陈渐微哭笑不得,连连点头应好,既有被外人关注私生活的不适,又不得不多谢人家的好意。
郑茵陈看着他,觉得多少是有些狼狈的,但又低下头偷笑。
大家也都忍俊不禁,失笑着同她家属又交代几句注意事项,便鱼贯退出了病房。
等查完房下班,已经是将近晚上七点。
进电梯时在电梯里碰到其他科的同事,那位同事正好认识郑茵陈,立马抓着她就问:“听说你中午……”
“没有,中午什么都没有!”郑茵陈实在烦了,连忙打断求饶,“放过我吧,我不想说这件事了,要不……”
她伸手一拽陈渐微的衣袖,“喏,我们陈主任就在这,要不你问他?”
陈渐微眨眨眼,友善地冲对方点点头。
同事却讪讪地一顿,不问了,实在是因为跟陈渐微不熟,而且他又是当事人,不好意思打听,不然总有故意让人难堪之嫌。
幸好有陈渐微顶着,这让郑茵陈在这件事里的存在感低了很多。
电梯一到地库,她立刻便当先一步往外走,路上碰到任何人跟她打招呼,她都虚应一声,然后继续脚步匆匆,生怕跟人多说一句,就要被抓住问白天中午发生的事。
事实又一次证明,在单位这种面积有限但人员众多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陈渐微见她走得跟有狗在背后追一样,忍不住抿着唇笑,快步跟上去。
走了两步才发觉……嗯、是不是刚才想的哪里不对?
眼看郑茵陈就要拉开她的车门坐进去了,他连忙加快脚步,叫住她问道:“坐我车回去吧?”
郑茵陈扶着车门一顿,回头有些犹豫道:“那我车怎么办?”
“后天来上班再说,反正停在这里也不额外收钱。”陈渐微应道,伸手就把她车门又关上了。
郑茵陈哦了声,将车重新锁上,跟着他往他的车那边走。
上了车才问去哪儿吃饭,整个人情绪似乎不是很好,有些蔫蔫的,靠在车门边有些走神。
陈渐微笑着问道:“还在为中午的事不高兴?”
车子转出停车位,他抽空揉了一下郑茵陈的脑袋,安慰道:“别担心,这件事大概率就是这样了,我晚上会跟爷爷奶奶说,自会有人出面去交涉。”
就像汪沛盈时隔二十年,却还有办法直接找到他单位来一样,爷爷奶奶或者陈崇安,也有办法找到汪沛盈的联系方式。
毕竟人是生活在各种社会关系里的动物。
郑茵陈嗯了声,又摇摇头,小声说:“我就是累了,嗯……下午门诊出了点意外状况。”
“发生了什么事?”陈渐微有些惊讶地问道。
“有病人偷偷录音,我发现了,跟那个阿姨说,我这边是不允许私下录音的,你们要是有什么怕记不住的我可以给你们写一下,或者要同步给其他家属又怕转述错误的话,可以给对方打个视频,我一次性给你们讲清楚。”
病人听了倒没什么,立刻就把手机关了,倒是陪她过来就诊的儿子意见很大,质问郑茵陈不让录音是不是因为流程有问题,心虚,所以不敢让他们录音。
“他说我不仅要录音,我还要拍视频呢,然后就把手机举起来了。”
中午刚经过汪沛盈那一出想把人架起来算计的,郑茵陈多少有些应激,加上实在讨厌这人的做派,就问了一句是不是真的要拍,对方以为她怕了,肯定地说是,还得意洋洋地把手机往她面前怼。
病人阿姨急得不行,拉他,甚至上手去打,要抢他手机,他都不肯放弃。
“然后呢?你上报医务科没有,没发生冲突伤到哪儿吧?”陈渐微皱着眉头,抽空往她那边打量。
郑茵陈点点头,说确认对方还要继续拍摄之后,她就说既然这样,她需要在第三方在场见证下开展医疗活动,要上报医务科,在医务科来之前她停止诊疗。
然后就停在那儿了,她还打开了诊室门,跟外面等候的病人解释了一下情况,让大家多等一会儿,“毕竟这边不处理好,没办法继续看下一个嘛。”
“上报了医务科、行政总值班和冯主任,等医务科的人带着摄像机过来,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接着就是在医务科同事和摄像机的见证下,完成了这次诊疗,“话讲得很保守,不过她那个心绞痛看着也是暂时问题不大,建议可以再去其他医院挂个号再看看,多方比对一下不同医生的解读。”
陈渐微松口气:“没真的发生肢体冲突就好,这样最稳妥。”
“你一直说的嘛,医者更应顾惜己身,要注意保护自己,我都有记得的。”郑茵陈应道,靠在车窗边打了个哈欠。
她这样的状态不像是回了家还能进厨房的样子,陈渐微立刻道:“去喝汤怎么样?喝完汤我们开车去沿江路逛逛。”
“游车河吗?”郑茵陈托着腮往车窗外看。
陈渐微应是,说去兜兜风,放松放松,“反正明天也不用上班。”
“突然发现我们的排班凑在一起也有好处,起码休息时间能凑在一起,不至于……”她顿了顿,笑了声,“以前就听师兄吐槽,他和女朋友明明都在一个城市一个单位一个房子里住着,但却有种合租室友的既视感,一个星期里总有那么两天是见不到的,你值完二十四到我值,两口子住得像街坊一样。”
但是她和陈渐微就没这个烦恼啦!
陈渐微失笑:“客观来说,是因为我们科人还算多,所有副高都去值二线,不然哪里排得开。”
“感觉多来一个人我们的班就对不上了。”郑茵陈忽然想起,“今年招聘我们是不是要进新人?”
“是吧。”陈渐微看着前面的红灯停下来,扭头看向她,笑一下,“所以你要珍惜现在还能和我搭班的日子,好吗?”
郑茵陈一本正经地摇头:“不好,跟你搭夜班都没什么好事的。”
陈渐微伸手戳她脸,她赶紧偏头躲开,问主任中午叫他去说什么了。
“还能问什么,不就是问这事家里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让我放心,单位不会干涉个人意愿。”陈渐微失笑,“我也让他放心,这事绝无可能。”
说句不太好听的,这会儿是爷爷奶奶,甚至郑茵陈需要一个肾,他都会陷入感情与理智的两难纠结之中,但陈崇安和汪沛盈就不会让他有这种担忧了,根本纠结不了一点。
他还跟郑茵陈开玩笑:“都说父母总是为孩子考虑的,从这件事来看,他们也确实为我考虑了,真没想到二十年前那一出还有这样的深意,看来是我那时候不懂事没体会到他们的苦心了。”
郑茵陈:“……”好好的不要讲地狱笑话啊喂!
车子一直往元宝路那边开,那边是容城老城区著名的美食街,很多好吃的,但也不管什么时候都人很多。
挑了家招牌上写着三十年老店的汤店进去,刚进门老板就提着几个外卖袋出来递给外卖小哥,然后笑眯眯地招呼他们:“两位今晚喝点什么啊?天热多雨,喝点祛湿的?”
“五指毛桃炖鸡怎么样?”陈渐微看着墙上的招牌问郑茵陈,“还是椰子盅炖竹丝鸡?”
“竹丝鸡前面有个大拇指呢,招牌推荐的意思?”郑茵陈说着看向回到柜台后的漂亮女老板,见她点点头,便说,“那我要这个。”
又说看到隔壁有家凉茶铺,想去买杯龟苓膏,女老板闻言笑道:“隔壁也是我们家的,拿了过来这边结账就行。”
郑茵陈闻言有些惊讶:“老板生意这么旺啊。”
“街坊关照嘛,很多谢你们的。”对方笑眯眯地一面应,一面听陈渐微点菜。
七点多的光景,晚市已经过半,店里还是座无虚席,陈渐微和郑茵陈是跟一个女生拼的桌,陈渐微还要了个碗,给郑茵陈分了一点自己的那份五指毛桃炖鸡汤。
接着又问:“鸡腿吃不吃?”
“吃的吃的。”郑茵陈点点头,又很担心,“你别给我啦,都给我了你吃什么?要不我也给你留点?”
“你吃剩的再给我。”陈渐微嗯了声,说起其他事,“你看看今天有没有快递信息,我给你买了东西,应该今天能到。”
郑茵陈一愣,连忙放下汤匙,拿过手机,“你给我买什么了?”
“给你买了一套铅衣。”陈渐微淡定地应道,“我看主任他们都有。”
他也有,是之前在京市上班时买的,带了回来。
介入吃射线多,但导管室提供的铅衣年头都有点久了,怎么看都觉得还是用自己的更放心。
“到时候记得写上你的名字,省得别人用错了。”他提醒道。
郑茵陈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下意识想伸手去挽他胳膊,但又立刻想起这是在外面吃饭对面拼桌的客人还是陌生人,赶紧又把手按住了。
“是连体的还是分体的?”她只好压低声音有些兴奋地问,“怎么突然给我买这个啊?我上次看过,可贵了。”
“分体的,Mavig的0.5当量也很轻软,女孩子也能轻松穿着,是贵了一点点,但那钱扔医院里什么也干不了,早买早享受吧。”
陈渐微应道,将分出来的汤和肉放到她面前,语气玩笑:“至于为什么买,你就当我不想输给你闺蜜。”
郑茵陈先是一愣,旋即忍不住噗嗤笑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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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沿江路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江风裹着湿热水汽,钻进车窗里软软地扑在脸上。
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江水里,被波纹扯成一条条流动的彩带。
打着广告亮着彩灯的游轮放着音乐掠过江面时,溅起几星碎光,彩带立即就被剪断了。
陈渐微在视野开阔的位置停下车,郑茵陈按下车窗,树影也钻了进来。
车里放着老歌,音量不大,但足够郑茵陈听得清歌词来跟唱,她捧着奶茶,哼哼唧唧地跟了几句,眯着眼,把脸枕在车窗边。
“对面的广告都很漂亮诶。”她望着外面对陈渐微道。
陈渐微望着她的后脑勺,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明天我要回状元坊,你回去吗?”郑茵陈又问。
陈渐微手肘撑在车窗边的姿势动了一下,应了声好。
“也不知道小鸡长多大了,是不是已经变成可以吃的大鸡了?诶,你要带上郑初六吗,它排老六,那是不是该去跟五个姐姐认识认识?”
陈渐微有些哭笑不得,“你放猫跟鸡在一起,是觉得哪边的运动不够吗?”
郑茵陈哼哼笑了两声,头也不回,甚至还把脑袋往外探,向着路上张望。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陈渐微从车里往外看,忽然间想起老港剧里的画面。
那种有些朦胧的美感像突如其来的子弹,正中他的心头。
“阿茵。”他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郑茵陈疑惑地啊了声,低着脖颈往后退,刚退回来,身后就撞上了障碍物。
陈渐微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忽然俯身过来,她一愣,连忙回过头,他的脸就这样在眼前倏然放大。
她以为他是要吻她,下意识地微微闭上眼。
但陈渐微却只是伸手把她这边的车窗升起来大半,只留一道缝隙。
“风有点大,吹多了会面瘫。”他说,嗓音有些哑。
郑茵陈:“???”
我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
“……你才面瘫,你全家都面瘫!”她歘地睁开眼,却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在路灯余光里像两排细密的栅栏。
她不由得一愣,还没说完的吐槽忽然自动消音,她忍不住抬手碰了碰他的睫毛。
陈渐微眨了下眼,睫毛扫过她指腹,她觉得有些发痒。
痒意从指尖顺着皮肤脉络钻进去,一路向上攀爬蔓延,终点在她心尖最软那一处。
陈渐微伸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轻轻拢到耳后,指尖顺势滑过她的耳廓,最后捏了捏她的耳垂。
耳垂软软的,他摸到了耳洞的痕迹,又想起之前的念头,她戴珍珠耳钉应该很好看。
郑茵陈定定地望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安静了。
江上的渡轮开了一圈又转回来,音乐声里伴随一声汽笛的鸣响,呜鸣声悠长而空旷,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郑茵陈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但陈渐微这次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的额头一低,抵上了她的额头,鼻尖顺势碰着鼻尖,两道呼吸立即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带着车载香薰淡淡的茉莉花香。
郑茵陈的手早就放了下来,手指蜷缩在膝上,攥紧了裙身的布料,呼吸有一瞬变急,又立刻刹住车,接着变成一种刻意为之的平缓。
下一秒,陈渐微的唇落了下来,很轻,像一片树叶偶然飘落,恰巧地碰了碰她的嘴角。
她再一次闭上眼,这次他是真的在吻她了。
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接收到的信息就会被不停放大。比如他睫毛扫过她颧骨时微微的痒意,比如他手掌抚上她后颈时掌心干燥的温度,比如她自己的脉搏此刻跳得有多快……
他们的呼吸节奏在极近的距离里被打乱,急促、短促,像两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扑着翅膀。
这和之前她偷袭陈渐微时亲吻他的脸颊,或者陈渐微趁她睡着时亲吻她的鬓角,都完全不同。
这应该算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吻,带着男女之间被彼此吸引的……欲望。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地方终于被打通了一样,陈渐微被本能驱使着加深这个吻,手掌从她后颈滑到发间,指尖陷进她柔软的发丝里。
郑茵陈那忙了一天工作后本就有些散了的头发这下是彻底变乱了,可她完全没意识到,或者就算意识到也顾不上了,她终于松开刚被她攥成一团的布料,抬手搭上他的肩膀。
先是轻轻抓着,然后渐渐收紧,指节陷进他衬衫的肩缝里,她忍不住抠了两下,察觉他的肩膀似乎忽然绷紧,便松开了,胳膊绕到他颈后,手腕交叉着搂住他的脖颈。
车窗外有车经过,引擎声和江上轮渡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忽然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郑茵陈只听得见身前人变得急促的呼吸。
又觉得横亘在俩人之间的扶手盒碍事,她怎么往陈渐微那边靠,都觉得差点意思。
许是察觉她的不认真,陈渐微惩罚似的咬了一下她的下唇,郑茵陈吃痛,呜了一声,没来得及发出下一个音节,他的舌尖就闯进了牙关。
是比嘴唇相贴更进一步,也更亲密的交融,郑茵陈觉得自己都快昏头了,哪儿还想得起别人的口水讨厌呀,什么别人,这是我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更长,他们分开时都有些喘,额头仍然抵着,鼻息交错。
郑茵陈这时才终于睁开眼,看见面前人离自己近在咫尺的瞳仁里映着两点极小的光,像车窗外的灯火,又像别的什么。
她觉得嘴唇有点麻,怀疑是不是肿了,有些不自在地抿了一下,却触到他残留在唇上的温度。
陈渐微用拇指轻轻擦过她下唇,她忍不住嘶了一声:“……真、真被你咬破了?”
她红肿的嘴唇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陈渐微不由得讪讪:“我不是故意的……呃、下次注意。”
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还有些哑,郑茵陈听着觉得耳朵软,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嗔怪。
陈渐微调低座椅靠背,向后仰去,再朝旁边一伸手,郑茵陈便顺势靠过去,头枕在他肩膀上。
一边还嘟囔:“这个扶手箱有点碍事啊。”
陈渐微失笑,逗她:“那你把它拆了。”
郑茵陈一噎,不说话了,扭脸朝他那边的车窗外看去,正好可以看见对岸轮换的广告,以及不远处高耸入云的电视塔。
“我还上学的时候,班里组织我们夜跑,就是跑这边诶。”
“是么,从哪儿跑到哪儿?”
“从电视塔旁边那个地铁站,一直跑到音乐学院,再掉头,还从电视塔站回去。”
“那是在再前面一点的路段。”陈渐微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侧头靠近她,和她头并头的靠在一起,手指挑了她一绺头发,用指腹搓捻着玩。
“音乐学院前面那里会有人唱歌呢,每次晚上经过都会听到。”郑茵陈继续道,“有一次我和令音出来玩,在那儿听了快一晚上的歌。”
“你们出来玩什么?”陈渐微暗搓搓地打听,“去酒吧了?”
他没记错的话,沿江路上酒吧不少的,离着音乐学院都不算远。
郑茵陈仰头看他一下,嘿嘿一笑:“你怎么猜到的?确实去过几次,跟令音去过,跟师兄师姐也去过,嗯……还一起去过几场livehouse。”
“好玩吗?”陈渐微问道,低头蹭蹭她的额角。
“好玩,但每次我都想,要是你也在就好了。”郑茵陈应道,抬起脸主动吻了他一下。
很轻很短,在他嘴角啄了一下就退开,像偷了个香。
陈渐微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震得她贴着他手臂的身体微微发麻。
他们就这么在车里坐着,看江对岸的霓虹,看远处立交桥上的车灯汇成一道流动的光河。
陈渐微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指尖滑进她指缝扣住,郑茵陈的手轻轻抬了一下,反过来,和他扣成掌心相贴的姿势。
时间一点点往后挪,夜色越来越深,远处又传来汽笛声,像是催促,又像是挽留。
但他们谁也没动,就这么依偎在熄了火的车里,全身心地放松,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
直到显示屏上显示的时间跳过了22:30,陈渐微才问:“很晚了,我们回去,下次再来?”
郑茵陈还赖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声,打了哈欠,忽然问他:“那……你今晚要住我那里吗?”
陈渐微一愣:“……嗯?”
郑茵陈闻言就不好意思了,脸皮发热,连忙改口:“没什么没什么,你听错了,嗯……我们回去吧,很晚了。”
陈渐微顿时哭笑不得,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我是比你大几岁,但也没有年纪大到已经耳背的地步,该听见的我都听见了,但是……”
他声音顿了顿,语气转为认真:“你确定吗,阿茵?你在邀请一个成年男人去你家过夜?”
郑茵陈转头看着他,目光在光线晦暗的车厢里亮得出奇,她竖起食指压住嘴唇,“错啦,我邀请的是我男朋友,可不是什么别的成年男人。”
陈渐微被她说得笑起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又把她拉回来,低头吻在她耳垂上,温热的呼吸让郑茵陈缩了缩脖子。
“那你……去不去嘛?”她小声地在他耳边问。
陈渐微听了闷闷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带着一种暖融融的踏实感。
“当然,我很乐意。”他顿了顿,郑茵陈听见一声很轻微的吞咽声,语气紧接着变得紧张,“但是……我们需要、呃……准备点什么吗?”
话语是充满欲言又止的暗示的,郑茵陈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问得瓮声瓮气:“……你想吗?”
陈渐微知道只要他说想,她就一定会同意,所以他认真仔细地考虑了一下,道:“不确定,但此时此刻,我主观意愿上对这事无所谓。”
“但是客观来说……”他有些无奈,“我生理功能很正常,而且我有名分的,所以……我不敢保证,才问你需不需要做预防性……购入计生用品。”
不知道为什么,郑茵陈觉得他这说法很有意思,忍不住嗤的一下笑出声来。
点头道:“我觉得可以,迟早会用到的,但是……等会儿你自己下车去买可以吗?我不好意思进去,嗯……你知道自己的型号吗?”
说到最后已经是有些好奇。
就有些东西吧,上解剖课的时候看过标本,但是真人的,她只在泌尿科和新生儿科见过小朋友的。
陈渐微点点头,语气淡定:“知道。”
郑茵陈一愣,倏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用过啊?”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怅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碎了。
“别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渐微忍俊不禁地揪一下她的耳朵,神色间也有些不好意思,“上学的时候,学到生殖系统那一节,我们宿舍几个……呃、受好奇心驱使,以自身为教材,研究了一下相关数据,研究到保险套的型号,比对了一下,这个……应该不会才过了几年就、缩水了吧?”
郑茵陈:“……”
郑茵陈:“???”
不是,你们男生宿舍这么无聊的吗!!!
作者有话说:
阿茵:哥你的大学好像过得很精彩陈主任:……一般,一般,普通阿茵:我真的觉得很精彩,你有兴趣说一下吗陈主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往事不要再提阿茵:人生几多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