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虽说不能把一条生命当成玩具, 但对于郑茵陈来说,新来的大猫郑初六真的让她有种回到童年的感觉。
从大人那里得到了一个新的换装娃娃,她就会特别高兴, 要给它梳头更衣、换鞋打扮, 会自己用针线以后, 还会自己给它缝衣服。
还要跟它一起过家家,安排它的房间摆设, 等等,反正很好玩,所以后来她还挺喜欢玩放置类小游戏的。
现在郑初六一来, 她这方面的属性又开始发作了。
陈渐微给大猫买的都是生活必需品,比如猫砂猫粮猫罐头之类,但郑茵陈觉得,也不是什么只要解决温饱就行的年代了,精神生活也很重要, 需要给大猫足够的丰容。
于是她趁着大促, 买了一个巨大的猫爬架,组装起来以后猫可以爬到天花板的那种, 还有好几样玩具, 什么陪伴鸭陪伴鱼、铃铛球捕猎毯, 逗猫棒都买了好几根。
十足十像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陈渐微看了不由得无语:“有必要买那么多吗?万一它不喜欢怎么办?”
“不喜欢的下次就不买这种了呗。”郑茵陈满不在乎, “就是要样本足够多, 才能筛选出它的喜好。”
陈渐微无法反驳她这话,又转而挑剔逗猫棒,“同款的为什么要买几个?”
“不一样的,它们不一样的。”郑茵陈放大图片给他看, “颜色就不一样,你怎么知道咪咪喜欢哪个颜色?还有细节,你看这个是铃铛的,这个是小兔子,都不一样啊!”
说完还白他一眼,满脸写着“你怕不是眼神不好使吧”,陈渐微嘴角一抽,不吭声了。
其实对于郑初六的到来,最高兴的应该是陈家二老,他们年纪大了,为了安全,一般不会走很远,也不会去凑热闹,加上经常下雨,他们更多是在家里,虽然有电视有手机,网络提供了很多乐趣,但时间长了还是有点闷的。
郑初六来得刚刚好,它活泼,但不过分,加上是新环境,它既好奇,又还有一点害怕,人去哪儿它就跟到哪儿,跟它说话,它还会咪一下,叫声嗲嗲的,长得也好看,二老一见就喜欢上了。
每天最高兴的时候,就是晚上他们下班,郑茵陈会跟着陈渐微回去,说是去看看爷爷奶奶,其实是去看猫。
连续几天的朋友圈更新都与郑初六有关,薛展意还调侃她:“终于不是没有猫的野人了。”
等郑初六完成从隔离的次卧小心翼翼地主动探头出来,到在整个家里称王称霸整个过程,这一周也过去了。
郑茵陈在生日前一天收到了梁令音寄来的生日礼物,因为突然多了只猫,梁令音还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加了一张某品牌猫砂的年卡。
礼物是直接寄到单位来的,价格昂贵的听诊器在办公室引起一阵轰动,大家都跑过来看。
“让我看看听诊器届的顶奢长什么样!”
“哇哦——这手感!这低调奢华内敛的颜色!哦,还有茵陈你的名字,居然是私人订制款吗?!”
杨冠还搓搓手问她:“我现在去看病人,借我用用呗?”
郑茵陈哭笑不得,把听诊器递过去,“用吧用吧,你也就是一时新鲜。”
相比起来,手机就显得平平无奇了,根本不能引起大家的兴趣。
周五的办公室因着这小插曲变得格外热闹,到了下午,郑茵陈要去门诊,在门口碰到会诊回来的陈渐微,他看一眼她脖颈上挂着的新听诊器,顿时眉头一挑。
笑眯眯地调侃道:“新听诊器这么快就派上大用场了?”
郑茵陈抿着唇笑,眨眨眼,哼哼两声,和他擦肩而过,一溜烟跑了。
陈渐微忍俊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至此,郑茵陈三十大寿的四份礼物都已经收到,每一件她都觉得十分满意。
凌晨回复完梁令音的生日祝福,她有些睡不着,因为太兴奋了。
对生日礼物,尤其是对大猫的新鲜劲略微过去之后,郑茵陈终于想起最最重要的那件事。
她抱着可达鸭抱枕,不自觉地捏着它的鸭嘴,在心里想明天该怎么跟陈渐微开口、该说什么才好。
“我有件事跟你说”?好像有点生硬。
“那个……我其实一直……”,又有点太结巴了吧?不对,我现在只是脑补啊,结巴什么呀!不许结巴!
“我喜欢你”,嗯,这会不会太直接了?
可是,她想说的就是这句话呀,“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组成的一句话,从她十几岁就开始盘桓在她的心里了。
年深日久,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就像空气之于人类,水之于鱼,已经是生活里无处不在的存在,以至于当她试着将这话念出声时,竟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我喜欢你。”
她对着漆黑的天花板练习,声音很轻,轻得空气都没来得及震动就散了。
接着又说了一遍,到第三遍,她加上他的名字:“渐微哥,我喜欢你。”
她觉得舌根有些发甜,脸颊也开始发烫,赶紧转头把脸埋进玩偶怀里。
原来说这句话是这样的感觉,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厉害,但欣喜会像一小簇烟花,在胸腔里无声地炸开。
她又开始想,明天穿什么好呢?毕竟是生日,又是要表白的大日子,应该穿得正式一点。
那件做了以后几乎没穿过的月白旗袍吗?会不会太刻意了?
牛仔裤和运动T恤又显得有些敷衍,要不还是连衣裙吧?连衣裙肯定不会出错的……
要是他不答应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郑茵陈就瞬间有些清醒了,刚酝酿起来的睡意倏地退散。
她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人攥了一把,在心里跟自己说,别这么悲观,万一他同意了呢?
随即又在心里狠狠发誓,明天她一定要把这句话说出口,一定!天上下刀子也不能阻止她!
现在,睡觉!
这下终于把自己哄睡了,睡意涌上来的那一刻,她觉得心里忽然一松。
再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将近九点,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坐起来,洗漱过后一边蒸纸皮烧麦,一边看信息。
外婆一早就在家庭群里发了菜单,加上陈渐微也就四个人吃饭,但却准备了八菜一汤,外公主厨,她只须扛着张嘴就回去吃。
不过回去的路上,要她去取一下蛋糕。
好像除了吃饭的人多了一个,一切都和往年没什么不同。
但是……往年的今日,也不需要为了穿什么而烦恼呀!
满满一衣柜的衣服,她不是觉得这件太刻意,就是觉得那件少了点正式,一会儿担心这件会不会看起来太像去上班,一会儿又嫌弃那件太普通……
挑来挑去,还是挑了一套最不容易出错的搭配,浅杏色方领泡泡袖衬衫,浅米的玫瑰碎花半裙,头发编成粗粗的单辫服帖地垂在身后,决定要配红棕色的小皮鞋和小号手提袋。
化妆时眉头要抬高,眉尾要下垂一点,用大地色系的眼影,记得勾勒出卧蚕阴影,睫毛夹翘后刷得根根分明,这样看起来就能显得眉眼格外无辜且温柔。
腮红选杏色,口红选豆沙色,每一步都是为了放大她这张脸本身的优点,让她原本就温和的长相,柔和到完全没有攻击性,好似温柔到了骨子里。
至于骨子里到底是什么样的,那就不关观众们的事了。
最后佩戴上一条珍珠项链,经典的戴妃款,海水珠柔和的光泽贴在皮肤上,有种内敛的优雅。
再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果然,美丽都是需要代价的,可能是金钱,可能是时间。
郑茵陈将梳妆台的抽屉往里一推,起身拎着包就匆匆往外走,出门时发现电梯刚下去,想来是对门的邻居也刚出门。
这个老小区是没有地下停车场的,郑茵陈出了电梯往楼道外走,在单元楼门口见到两位陌生的女士和一位身着西装看着像中介的男士,看来可能又要多两位邻居了。
她匆匆瞥了一眼便疾步继续往前走,没注意对方投过来的大量目光。
取了蛋糕回到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一跨进自家药店的门就看见陈渐微正在柜台后面给客人拿退烧药。
见她回来,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操作收银系统,温声道:“寿星回来了?就等你开饭了。”
郑茵陈脚步一顿,心里又紧张起来,低声嗯了一下。
然后提着蛋糕快步进了后院。
被院子里小鸡叽叽叫的声音一冲,她的神智又暂时恢复了冷静。
现在要吃饭,还不是说的时候。
外婆从厨房里探头往外看,笑眯眯地招呼她:“回来得正好,洗手吃饭。”
桌上已经摆好饭菜碗筷,有豉油鸡清蒸黄鱼还有烧鹅,椒盐罗氏虾的个头饱满匀称,还有白灼火箭鱿,排骨用豉汁和椒盐做了两道,汤是花胶炖鸡,加了虫草花的汤色更鲜金黄,还放了羊肚菌和带壳的小鲍鱼,入口就是浓郁的鲜味。
郑茵陈刚感慨了一句今天菜可真多,陈渐微就回来了,外婆问他:“门关了吗?”
陈渐微点头应是,今天郑茵陈生日,药店歇业一天,只是门还开着,防止真有街坊急需要药。
郑茵陈仰头看他一眼,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笼上一层淡淡的阴影,他立体的五官仿佛被融在了这阴影里,被厨房的烟火气一熏,疏离和冷淡就蔓延成了唇边的笑意。
察觉她的视线,陈渐微偏头看过去,还歪了歪头,像是在问她在看什么。
郑茵陈的心跳猛地快跳半拍,慌得连忙低下头去。
最后一道上汤娃娃菜端过来,就正是吃饭了,陈渐微舀了一碗汤,将鸡腿也夹进碗里,递给她,“呐,阿茵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
“谢谢渐微哥。”郑茵陈接过汤碗,抬眼看向他,眸光里全是欲言又止,那种跃跃欲试想要做什么大事的想法全写在了脸上。
陈渐微忍俊不禁,有些意味深长地冲她挑了一下眉。
郑茵陈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这个小动作是不是有什么言外之意,就听外婆说:“本来想今天煮个绵茵陈鲫鱼汤,有豉油鸡了嘛,绵茵陈又能健脾祛湿,结果昨天上午你妈回来了一趟,带回来大几斤的甲肚和黄花胶,你外公立马就决定今天还是喝鸡汤,你们两个都补补啊,这份工也是劳气,辛苦咯。”
郑茵陈喝汤的动作一顿,哦了声:“……那你和外公也要多吃,她孝敬你们的。”
方萃雯也就是提一句东西的来历,好好好地应了声,就话题一转,说起两天街坊里的新闻。
“隔壁的钟芮啊,有了诶,都三个月了。”
郑茵陈和陈渐微吃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一顿,惊讶地对视一眼,“真的假的,不是她跟家里刚闹过?怀着孕闹的啊?”
“是啊是啊,说是那个时候就有了,但是还没满三个月,就没有说。”方萃雯啧啧两声,神情兴奋,说钟芮这回是带着个年轻姑娘一起回的,“两个人都有了,说以后一人生一个,一边一个姓。”
陈渐微眉头一挑,郑茵陈立刻就把上次在门诊遇到钟芮和她女朋友的事说了,“真看不出那时候她就有了诶,那……她家里同意了吗?都有孩子了,应该同意了吧?”
“不同意也没办法,又分不开。”外婆撇嘴摇摇头,“不同意,说除非明年那姑娘也给钟芮生一个。”
郑茵陈好奇地打听,才知道原来钟芮肚子的孩子是去国外要的,卵子是女朋友的,钟妈觉得那就是对方的孩子,不是自家亲生的,不认。
“好家伙,还能这样呢?”这种事只在网上看过,真的发生在身边,郑茵陈还是觉得恍恍惚惚,甚至还问陈渐微,“你说俩男的也这样吗?卵子用别人的,精子用自己的?”
陈渐微哭笑不得:“……不知道,我不认识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没处问。”
郑茵陈随即又有些期待,不知道是不是漂亮的混血儿,以后钟芮会不会带回这边来玩,她能不能看到。
一顿饭就这样热热闹闹地结束了,和往年郑茵陈过的每一个生日一样,吃饭的都是家里人,人少,但仪式感很足。
吃完饭要开蛋糕,她双手合十地许愿:“希望接下来我能心想事成。”
说完还看了一眼陈渐微,才低头吹蜡烛。
吃过午饭,外婆出门给玩得好的邻居送蛋糕了,郑茵陈和陈渐微坐在屋檐下看小鸡。
她心里不停地在纠结现在说吗,还是等晚上?不是都说了夜色迷人眼吗,是不是晚上成功概率会高一点?
要知道搞点酒来喝喝了!万一喝多了,他脑子没转过来,就答应了呢!
她一边暗道失策,一边努力装没事人,一会儿问陈渐微怎么没把大猫带来,一会儿又说小鸡仔都变大鸡了。
陈渐微见着她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暗笑,也不知道这人藏着掖着的话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说。
这一等就到了傍晚。
晚饭是吃中午的剩菜,外公给他们做了星洲炒粉,中午的肉都重新炒在一起,吃起来也蛮好吃的。
一边吃饭,外婆一边嘱咐郑茵陈:“那些鱼胶拿回去还要记得吃啊,年轻的时候不保养,以后就来不及啦。”
郑茵陈心里有事,嗯嗯的应得相当敷衍。
到了晚上九点多,俩人说要回去了,收拾东西的时候,郑茵陈终于咬咬牙,对陈渐微道:“渐微哥你等等我一起走。”
陈渐微笑着应好,“我在门口等你。”
片刻后,郑茵陈提着东西往外走,在门口的路灯下看到在等她的陈渐微。
昏黄的灯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将他下颌的弧度渲染得格外温柔,他正看着不知道哪里,眼尾微垂着,指腹无意识地搓捻。
湿润的风掠过他的发梢,带起一缕碎发贴在鬓角,郑茵陈定定看了一会儿,才抿着唇走过去。
先将东西放进车里,再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渐微哥。”
她在心里酝酿着情绪,心跳不停地加速,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口,她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陈渐微回过神,偏头看向她,没问她要说什么,或者有什么事,而是说了句听起来不搭噶的:“离你生日还有三个小时结束,我觉得我还可以再送你一份礼物。”
郑茵陈正在酝酿的情绪卡了一下,下意识的:“……啊?”
“要在一起吗,阿茵?”陈渐微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将这句话说了出口。
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厉害,紧张和期待似乎是在瞬间迸发而出的,带着一丝不想被拒绝的忐忑和害怕。
原来真的做出决定后是这样的,他有些惊讶。
而郑茵陈已经:“???”这不对吧,我的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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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下雨,虽然这两天难得天晴,但空气湿度还是很高,湿润的风吹在脸上,吹得郑茵陈浑身一阵发烫。
她愣愣地看着陈渐微,刚才还在想要怎么才能自然说出口的话,已经全都忘了,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错愕。
以及不敢置信。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什、什么?你、你意思是……是我、想的那样……吗?”
到后面声音都虚了,像要飘散在空气里,小心翼翼,恍恍惚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脸上的表情都开始变得茫然起来。
陈渐微心里的忐忑瞬间少了许多,嗯,这个样子看着不像是会拒绝他的。
“是,就是你想的那样。”他点点头,抬起手,似是想拍拍她脑袋,但举到半空又顿住,犹犹豫豫地放下。
他笑了一下,笑容难得露出一丝拘束。
郑茵陈定定地看着他,看暖黄的灯光将他整个人都镀上琥珀色,美好得像一场虚幻的梦。
“可、可是……为、为什么啊……”她讷讷地问,心想难道真的这么巧,他也喜欢她?!
郑茵陈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心脏狂跳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大喜大悲这种激烈的情绪,果然还是太刺激了!
陈渐微和她四目相对,反问了一句:“你喜欢我,是不是?”
郑茵陈下意识地点头,喃喃应是。
应完发现陈渐微没有下一句了,又变成错愕:“然后呢,就这样吗?”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跟我在一起?
这是不是哪里不对?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但陈渐微却点点头,温声应道:“这就够了。”
够了?
郑茵陈一激灵回过神来,塞满浆糊一般的脑子此时终于开始运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喜欢一个人才会要跟他在一起的呀,不能因为对方喜欢你,你就跟他在一起吧?难道别人也喜欢你,你也跟他在一起吗?”
这对吗?哪有这样的!
陈渐微失笑,摇头让她不用担心,因为:“这一条是只针对你一个人的。”
郑茵陈一愣,到了嘴边的劝说又卡了回去,“……诶?”
不行了,她的脑子又开始罢工了,还是晕,而且比刚才更晕了。
什么叫“只针对你一个人”啊?意思是只对她一个人特殊吗?!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把自己切成N块卖了。”陈渐微开了句玩笑。
郑茵陈觉得自己有些胸闷,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可、可是……为什么呀?为什么我……你就会同意?”
“因为我知道你今天会说这件事,我也知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会很难过。”陈渐微解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可奈何,“阿茵,我不想你失望。”
看着她失落的样子,他的心里也会不舒服。
郑茵陈一惊,声音陡然拔高:“什么?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慌乱又心虚的模样看得陈渐微忍俊不禁,他压了压嘴角,才点头应道:“看出来的,你跟以前一样,还是……不太会掩饰情绪。”
他顿了顿,观察一下郑茵陈的表情,见她还在震惊,才继续道:“知道你喜欢我也是最近的事,我还担心过你。”
郑茵陈:“???”
“……为、为什么?”她又要问为什么了,真的是……明明应该是她表白的重要时刻,结果却一直在问为什么!
这对吗?这不对啊家人们!
“因为……”陈渐微抿抿唇,眉宇间浮起疑惑,“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毕竟我才回来没多久,如果是这段时间你因为什么事,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我,嗯……这是不是太快了?是不是有点……会不会被骗?”
郑茵陈:“???”
我不想笑,真的,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噗。”她一下没忍住,但立刻又绷紧脸,严肃地看着他。
心里藏着的话很想说,又说不出来,甚至还有些羞耻,像要把自己的老底都掀开给他看。
所以最后也只说了一句:“不会的,不是突然……是很久了,我只是、以前没机会,也不好意思说。”
陈渐微一怔,一面觉得果然如此,一面又忍不住好奇,松口气问道:“很久……是久到多久以前?”
“我还上初中的时候。”郑茵陈实话实说,脸颊烫得能摊鸡蛋,垂着眼,赧然得像做了坏事被大人抓包的孩子。
但低头看脚尖的样子又很乖巧,陈渐微低眼看向她被灯光照着的额头,心里忍不住再次松口气。
幸好他纠结这许久,还是答应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他试着想了一下,如果有一样东西他从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开始惦记,心心念念的喜欢、想要,过了十几年,自己已经有能力、也觉得自己有资格拥有了,结果却还是得不到,那种期待落空之后的失望,一定是极其强烈的,说不准还会因此抑郁。
要是他没答应,她这会儿恐怕就不是震惊到魂飞,而是该哭了。
陈渐微想到这,心里倏地一软,还有一点酸胀,忍不住伸手轻轻按在她的头上,指尖轻轻点了几下就当是拍过了。
“以前怎么不说?我一直都没发现,是我太粗心了吗?”
应该是吧,不然她性子一直也没变,怎么以前他看不出来,现在却又能发现?
“不是不是,不是你的问题。”郑茵陈立刻抬起头,认真解释道,“我那时候……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的,觉得我是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就想等我考上了你学校再说,结果……这不是没考上么。”
说到最后她抿住唇,眼睛突然浮起一层淡淡的水光,语气极为懊恼:“我本来估分的时候估的刚刚好,应该能擦边上的,谁知道最后分数出来就差了几分……我又不想复读。”
当时也觉得不甘心,但又觉得复读风险太大,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后来我又想,说不准你毕业了会回来上班么?结果也没有。”
慢慢的,她就将高考失利这件事看开了,“我觉得是上天给的提示,说明我们有缘无分,而且你一年最多回来一次,我们越来越没话说了,就算我真的跟你说了,你也会拒绝的,理由也很现成,异地恋很难长久。”
“我说得对不对?”她问陈渐微。
陈渐微把放在她头上的手收了回去,点点头,坦然承认:“一点都没错。”
他甚至还笑呢,“看来我们小时候培养出来的默契还在起作用。”
郑茵陈哼哼两下,撇了撇嘴,低下头去看脚尖。
她不说话,陈渐微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俩人之间迅速被一阵沉默包裹。
风到了他们脚边都变慢下来,连空气也好像开始变得粘稠。
接下来该怎么样呢?陈渐微不知道。
突然就有些后悔,室友谈恋爱的时候他怎么也不围观一下!
早说我能用得上这经验啊!你看看你们这些谈过的,怎么嘴都这么紧!
郑茵陈沉默半晌,抬起头,略有些期待地看着他,紧张地问道:“所以……你确定吗?要在一起吗?这可不是小时候我非要跟你玩游戏,你不得不答应我哦。”
陈渐微想跟她开上一句玩笑,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他竟有些语塞,张了张嘴,又继续沉默。
郑茵陈见状不由得有些失落,啊,果然是逗她的,果然是不行吗……
“我当然分得清什么是游戏,什么是现实。”
陈渐微这时终于开口,郑茵陈的注意力被他的声音拉过去,抬起头看他。
路灯细碎的光点跳进他的瞳仁,好像把整条街的夜色都揉碎了塞进去,亮晶晶地铺在眼底,衬得他的眼神格外认真和专注。
“我只是担心……你会失望。”他的声音比平时说话的要低一些,听起来似乎有些忐忑和无奈,“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我可以做一个还不错的哥哥和朋友,这并不很难,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一个伴侣……”
他吞咽了一下,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涩意,“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总不能跟……跟他们学。”
陈崇安和汪沛盈的婚姻是失败的,尤其是陈崇安对婚姻不忠、对亲子不顾,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学习典范。
至于爷爷奶奶,他们确实关系和睦,很少有发生争执的时候,但陈渐微又不知道,好的感情关系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他朋友不多,关系好的也仅限于和本人的交往,不涉及对方的家庭,所以也不大知道别人家的夫妻、亲子是怎么相处的。
所以他等于是,没怎么见过正确的样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但郑茵陈不太同意他的观点,“你小的时候,叔叔阿姨还没闹翻的时候,你没见过吗?他们可不是一开始就是怨偶的。”
人不是一开始就烂的,要是陈崇安一开始就是出轨成性的浪子,或者和汪沛盈没那么相爱,后来那样,汪沛盈未必会那么痛苦,或者说,汪沛盈都未必会和他结婚。
“他们好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你也不记得了呀?”郑茵陈已经有些好奇了。
以前是不懂,但现在她也有些心理学知识了,他这样不会是因为那段时间受到的精神创伤太大,出现创伤解离了吧?
重压之下,记忆断片,触及与那段经历相关的事,不是变得模糊或时间错乱,就是干脆就想不起来。
陈渐微呼吸一顿,眼里流露出一丝茫然,“……太久远了,确实不太记得了,应该……也是很好的,我记得小时候……他们……”
他想举一些他们曾经是恩爱夫妻的日常片段做例子,但却发现不是想不起来,就是没办法完整描述。
郑茵陈见状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你是你,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他们怎么样,都和我们没关系的。”
“可是……”陈渐微此刻是前所未有过的优柔寡断,“我怕你以后会后悔,阿茵。”
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剖析自己的缺点:“不会说好听的话,也没有情趣,你和我在一起会很无聊,我也很自私,没有安全感,你对我太好,很可能变成……我会向你勒索情绪价值,你可能会觉得喘不过气,会很累,会觉得我不如你……爱我那般爱你。”
他说到了“爱”诶!
郑茵陈眨眨眼,没有顺着他的话去安抚他,而是问:“你以后会对我好吗?”
陈渐微抿抿唇,不想骗她,“会视你对我好的程度而定。”
“你会什么告诉我吗?不会有秘密瞒着我?”
“会视你对我的坦诚程度而定。”
“会帮我做家务,陪我逛街聊天吗?”
“如果我的工作都做完了的话。”
“嗯……会对我外公外婆好吗?”
“视你对我爷爷奶奶的态度而定。”
“有事会跟我商量,不会擅作主张?”
“如果你也对我这样的话。”
“你会在外人面前维护我,会尊重、支持我的每一个决定吗?”
“我需要你以同样的方式对我。”
……
郑茵陈一连问了好几个她能立刻想起的两个人相处时在意的问题,得到的回答都是带着前提条件的。
而不是简单的“我可以”、“我能”、“我尽量”之类的“正确答案”。
陈渐微有些自嘲地笑笑:“你看,我是不是很自私,很斤斤计较?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会很累的,你很快就会受不了。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郑茵陈打断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本来就该这样,你这叫很有主体性。”
她边说还边点头,陈渐微愣愣地看着她:“……是么?”
“嗯嗯,就是这样的。”郑茵陈笑眯眯地道,“如果你能一直做到你说的这样,我想我是不会后悔的。”
顿了顿,她又说:“就算做不到,你以后……还是遇到了别的风景,也没关系,因为我拥有过你这样的时候呀。”
她原本只是想永远看着那轮月亮,可现在,月亮居然主动跳到了她的手心,要是她的了!
就算以后哪一天不是了,她也曾经真的拥有过这枚月亮,就够了。
“就算我很爱很爱你,我的生活其实也是可以没有你的。”
郑茵陈说得很认真,“但既然现在有机会,那我还是想贪心一点,想占据你以后婚礼和葬礼上的配偶席。”
她说到这里又紧张起来:“可以吗?”
陈渐微和她四目相对,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睁得太久,他觉得有些酸,甚至有股想流眼泪的冲动。
“那……”他低头,向她伸出手,“牵一下吧……女朋友?”
他的指尖在路灯光下轻轻颤抖,郑茵陈看了不由得心里一软。
她一把握住他的手,还捏了捏,晃两下,仰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以后多多关照!”
说完不等他回应,就一把将他甩开,转身往家里跑。
进门就喊:“外公外婆!我带男朋友回来看你们啦!”
作者有话说:
阿茵:你把话收回去,让我说陈主任:……这怎么收阿茵:我不管,我想了很久的话我必须要说陈主任:……没有开发这个功能阿茵:哪有你这样当男朋友的陈主任:我怎么记得男朋友不等于叮当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