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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陈 第51章

山有嘉卉 · 言情小说 · 547.23KB · 2026-10-10 21:59:09

第51章

  早上九点半, 梁令音提着水果和奶茶登门时,郑茵陈和陈渐微正在厨房煮豆浆。

  泡了一夜的黄豆将水倒掉,豆子倒进破壁机, 加水用果蔬模式打成生豆浆, 倒进过滤袋里, 加水过滤两三遍,彻底将豆渣和豆浆分离。

  怕还过滤不干净豆渣, 郑茵陈又用过滤网筛过滤了一遍,最后倒进锅里。

  “就这么煮开就好了?”陈渐微问。

  “是呀,早餐店里卖的就是这种, 跟用豆浆机打的味道不一样,你待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中大火煮沸,转小火再煮七八分钟,一锅豆浆就煮好了,最后加入适量冰糖化开。

  “你要喝冰的吗?要的话去冰箱拿两个冰杯。”郑茵陈一边给外公外婆装豆浆, 一边对陈渐微道。

  冰杯刚拿来, 外面就传来外婆的声音:“阿茵,令音过来找你玩啦!”

  话音刚落, 门口就出现一个脑袋, “嗨嗨, 二位帅哥美女,在干嘛呢?”

  郑茵陈把两杯豆浆递给陈渐微, 让他先给外公外婆端过去, 再把叶满正叫过来。

  这才转头对梁令音道:“你怎么来那么早呀,不睡懒觉?后面要一个月没得睡了哦。”

  电商人的工作节奏跟着大促走,什么预热、加购、抢券,他们的直播间一天能播二十四小时, 几班人马轮流倒班,每个人的嗓子都是哑的。

  这时候再说睡懒觉,那不叫奢侈,那叫天方夜谭。

  梁令音闻言叹气:“还不是都怪我爸,他一大早就起来说要去钓鱼,还想带我一起,说去散散心,放松放松心情,我吓死了,谁要去钓鱼啊,晒得要死,我赶紧说要来你家。”

  郑茵陈哈哈大笑,让她赶紧进来,问她吃早饭没有,“煮了豆浆,是跟外面早餐店卖的那种大锅的豆浆一个味道的。”

  “来点来点。”梁令音把带来的东西放桌上,“给你带了奶茶,应该能换到一顿早饭吧?”

  “当然当然,今天的早饭是渐微哥买的,我没花钱。”郑茵陈笑嘻嘻地应。

  反正怎么着都是她赚了。

  梁令音啧了声,看向送完豆浆回来的陈渐微,笑着道:“我听阿茵说,哥你当她领导啦?”

  陈渐微闻言失笑:“职称上可以这么说,我给她签字,勉强算是上级,实际职务上大家都是平级。”

  “之前听阿茵说你在京市干得挺好的,怎么突然想回容城了?”梁令音很好奇,“你这算人才引进吗?”

  陈渐微点点头:“算,因为我户籍上大学就转去学校,毕业工作后又落户在单位的集体户了,从户籍上看我就不算容城人了。”

  “那是不是还能拿一笔安家费?”梁令音问道。

  陈渐微笑笑:“不多,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人才。”

  梁令音闻言哈哈一笑:“多少无所谓,有就行,多多益善,少少无拘。”

  边说边接过郑茵陈递来的豆浆,低头抿了一口,被烫得直哆嗦,“为什么你们的有冰块我的没有?阿茵你能不能别这么偏心!”

  “……我没有!你又不说!”郑茵陈大声回了一句嘴。

  但还是笑着去给她拿了冰块,顺便给她递一个鸡蛋灌饼。

  梁令音一看就忍不住笑,语气有些揶揄:“你这口味真是多少年了都没变,还是爱吃鸡蛋灌饼,真是长情哦。”

  郑茵陈听着她这话不大像是在说鸡蛋灌饼,倒像话里有话,忍不住白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说话注意点!

  梁令音嘻嘻笑了一下,冲她挤眉弄眼。

  虽然发现了她们的眉眼官司,但陈渐微也没好奇,低头喝着自己杯子里冰豆浆。

  很清爽的甜味,确实跟外面早餐店卖的一样,也跟超市卖的一瓶瓶的醇豆浆差不多,所以比较起来还是去超市买更划算。

  因为自己在家做真的太麻烦了,要费好半天的功夫。

  “怎么样,你们觉得好不好喝?”郑茵陈这时问道。

  他立刻点点头:“是很熟悉的味道。”

  偶尔有空做着玩玩也挺好的,可以放松心情,不用动脑子,当然,是对他来说。

  郑茵陈有些得意,把鸡蛋灌饼吃完了,又问:“你们想不想来一块香蕉奶酪吐司?”

  “……你还没吃饱吗?”梁令音震惊,伸手去摸她,“胃口这么好?”

  郑茵陈赶紧往旁边躲,“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撞在站在一旁的陈渐微胳膊上,他笑着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又即刻把手收回去。

  转身将去开冰箱的门,拿了瓶茉莉花茶饮料,将饮料倒进冰还没完全融化的杯子里。

  郑茵陈已经在准备烤吐司,将香蕉切成小片平铺在吐司上,再撒一点奶酪碎,放进烤箱过一会儿就拿出来了。

  奶酪已经被热量融化,正散发着浓郁的奶香,还有香蕉经过加热后变得明显的甜香,梁令音调侃道:“好家伙,吃完咸的就来甜的,咸甜永动机啊。”

  “来来来,先让我的手机先吃。”她冲郑茵陈招手,作为一个自媒体从业者,算是个小网红,当然要恪尽职守。

  郑茵陈催她拍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梁令音根本不听她的,转头拜托陈渐微,“哥,帮我和阿茵拍个照呗?我发动态用,给你家阿茵拍好看点哈。”

  郑茵陈闻言眼皮一跳,忍不住拍她一下。

  还有些不太敢去看陈渐微,不知道他注没注意到梁令音这句话里的定语,要是注意到了,会不会……

  “我尽量,拍的不好就只能二位多担待了,以后一定多多练习,争取下次能更好出片。”陈渐微带着点笑意的声音撞入耳膜。

  注意到了也会当没听到的,这是成年人该懂的社交礼仪。郑茵陈默默在心里补齐没说完的话,被梁令音一把搂过去。

  拍完照吐司还是热的,外婆刚好过来看看他们在干什么,郑茵陈就将自己那块吐司一分为二,给外公外婆一人塞了一块。

  梁令音刚想把自己的分给她,还没动手,就见陈渐微已经给她递了一半过去,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做酥饼?”

  “现在就准备做呀。”郑茵陈接过他给的吐司,咬了一口,拉出长长的丝。

  梁令音见状忍不住眨眨眼,笑道:“美食博主的执念啊。”

  三人吃完吐司就开始忙着做酥饼,要做的比较多,郑茵陈想着也给姜扶林拿一罐,他分手了的唯一好处,就是他们又能像以前那样来往了。

  “我本来以为这个朋友就算是没有了的。”她跟梁令音实话实说。

  “也算是有失有得。”梁令音失笑。

  做事的时候有人能一起说说话,再难再麻烦的事都仿佛变得容易了一些,时间也过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中午。

  灶台和餐桌都还被烘焙用具、原材料和刚出炉等晾凉的小酥饼霸占,实在是不方便吃午饭。

  郑茵陈便对陈渐微道:“渐微哥点外卖吧好不好?套餐方便一点。”

  陈渐微放下手里整理好的小面团,摘了手套,“我去问问外公外婆吃什么。”

  出去不到三分钟又回来,一面将手机递给她俩,一面问:“小鸡饲料在哪儿?外婆说要给初一到五喂饭。”

  “橱柜里有饭,给它们挖一点,下面的柜子里有一罐打碎的玉米,抓一把,玉米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是钙锌什么,反正是给它们补钙的,也加一点,柜子最底下那层有个饼干罐子,里面是米糠,加两勺,最后拌均匀就行。”

  郑茵陈讲了一大通步骤,陈渐微听了,在心里默念一遍,眉头一皱:“不需要水吗?”

  郑茵陈一边用签子扎着面团去蘸蛋液,一面应道:“要吧,要一点。”

  从来也没养过什么活物,如果不算实验室的细胞和大小鼠的话,现在竟然要给小鸡拌饲料,陈渐微有种突然拿了回乡种田剧本的恍惚感。

  想着反正最后都是和匀搅拌到一起的,东西的顺序也不重要,于是他端着鸡食盆就先往里面装水,接着挨着柜子从下往上的顺序,先去舀米糠。

  米糠是米皮谷壳碎米之类一起打成的,很细,近乎粉状,陈渐微一勺倒下去,粉末扑簌簌砸进水面,激起一片雾腾腾的黄尘,呛得他别过脸去,忍不住呛咳起来。

  郑茵陈和梁令音闻声连忙转头看过去,“怎么啦?”

  “……没事。”陈渐微有些不好意思,“被……粉尘呛了一下。”

  郑茵陈:“……”米糠就米糠,还粉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给小鸡吃什么不好的东西:)

  将郑茵陈说的几样东西都装到一起后,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了伸手去搅,指缝间黏糊糊的颗粒在掌心结成硬块,像和泥巴时攥出的球。

  有点干巴啊,他忍不住啧了声,鸡崽子就那么大,哪能吃那么干的东西,得加点水!

  结果这一加,水又多了,又得往里面加点料,加完料又觉得水是不是加少了……

  经过他一番不懈地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最后成功拌出来了满满一盆的鸡饭,看着就……很不对劲!

  陈渐微捧着沉甸甸的一盆鸡饭,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偏这时郑茵陈还问他:“还没拌好吗?这么久哦,你是用做实验的办法在混合吗?”

  陈渐微浑身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点心理建设,认命的端着食盆转过身,语气讪讪:“阿茵……”

  郑茵陈本来还想调侃他呢,结果一看那快冒出来的鸡饭,顿时就傻眼了:“……哥,我们家是养了五只小鸡,两个月大的,不是十只大鸡!”

  陈渐微:“……”沉默.jpg

  梁令音实在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陈渐微脸孔发红,郑茵陈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模样,米糠的粉末落在他发梢上甚至是睫毛上,看起来狼狈极了,终于也忍不住跟着笑出声。

  “……先别笑。”陈渐微觉得无措极了,纠结半晌,才憋出一句不确定的,“要不……我重新拌一碗?”

  郑茵陈使劲摇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不行……哈哈哈你再拌、再拌一碗……哈哈哈浪费粮食……”

  陈渐微:“……”能不能别笑了!

  这俩人的笑声快把厨房的屋顶掀了,终于引来外婆,老人家进来一看,一句妈耶脱口而出:“怎么搞这么多?怎么吃得完,要不就放那里馊了,要不就撑死它们。”

  本来都笑得差不多了的郑茵陈再次毫不客气地哈哈出声。

  “……那、那这些怎么办?”陈渐微觉得自己的耳根一阵发烫,十分赧然。

  外婆觉得问题不大,吩咐他:“你给它们倒一半嘛,剩下的用保鲜膜盖一下,放进冰箱,晚上热热再给它们吃。”

  见问题能解决,陈渐微松了口气,赶紧照办。

  看着小鸡仔吃上自己拌的饭,听着叽叽叽的叫声,他甚至还觉得有点欣慰。

  喂完鸡回到厨房,郑茵陈笑眯眯地递给他两张湿巾,“大功臣回来啦,快擦擦手。”

  梁令音又很不客气地笑。

  陈渐微:“……”坏了,这笑柄起码要被这人攥一年吧:)

  不过再怎么笑话也就这样了,忙起来也就懒得再提这事。

  这一天郑茵陈带着陈渐微和梁令音做了起码二百个小酥饼,没有足够的罐子,就用一次性饭盒来装。

  梁令音带走一部分,其中一半是给她爸妈的,一半她要带去临江。

  给外公外婆留一部分,陈渐微再带几个回去给爷爷奶奶,姜扶林那儿分两盒,剩下的郑茵陈打算放两天就都拿到办公室去。

  等小酥饼被同事们瓜分完毕,郑茵陈收货完一通赞美,梁令音的假期也结束,调整好心情,要回临江继续当牛做马了。

  临走前一天,恰好郑茵陈下夜班,她约了她和陈渐微一起吃饭。

  一是帮爸妈咨询些心血管检查方面的问题,二是……

  吃完饭离开饭店,她特地将郑茵陈叫住:“阿茵,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她神色郑重,郑茵陈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连忙扭头对陈渐微示意:“渐微哥先去车里等我吧?”

  她和陈渐微还约待会儿一起去超市呢。

  陈渐微点点头,同梁令音说了句:“回临江一路平安。”

  梁令音到了声谢,拽着郑茵陈往一旁路灯背光处走去。

  —————

  郑茵陈被梁令音拉着走,一边走一边嘱咐她平时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只想着工作,钱是挣不完的。

  还说:“等改天我有空,做了好吃的,就给你寄过去,上班就够忙够累的了,不能再亏了自己的嘴。”

  梁令音边听边点头,觉得离得够远了,才猛地停下脚步。

  郑茵陈跟着停下,这才疑惑地问:“你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呀?”

  “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放在心里好好想想。”梁令音转过头,盯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语气十分郑重。

  郑茵陈一愣,迟疑两秒,还是点头嗯了声。

  “其实还是跟你和你渐微哥的事。”梁令音伸手握住郑茵陈的手,叹口气,“你跟我说过,你喜欢他,但你的生活不是必须有他,我也觉得觉得这很对,但是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还是应该告诉他,问问他,愿不愿意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

  郑茵陈啊了声,下意识地想逃避,“怎么突然说这个,其实你不用担心……”

  “我没法不担心。”梁令音打断她的话,“是,付出不一定会有回报,给出的感情也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回应,这很正常,但是……你都没有让对方知道,怎么知道自己的喜欢是没有回应的呢?”

  梁令音觉得她应该告诉陈渐微,“就当是对自己这些年来的感情的一个交代。”

  “可是……”郑茵陈低下头,看着昏暗光线里俩人挨得很近的影子,声音里充满了忐忑和犹豫,“如果我说了,他……那我们的关系就会变得很奇怪,还不如保持现状,起码……”

  梁令音再一次打断她:“但是这个现状能保持多久?”

  “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梁令音说,如果他们真的能一直、甚至是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可以随意地毫无负担地来往,她绝对不会劝她。

  “但是你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的,阿茵,你要三十岁了,他快要三十五岁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你们不是独身主义,就大概率会在近几年内结婚。”

  梁令音记得郑茵陈跟她说过,陈渐微事祖父母甚孝,“就算他本人意愿不是很强,但他爷爷奶奶呢?老人年纪大了,总是希望孙辈能成家的,即便不用传宗接代,也希望能在自己百年后,能有一个人陪陪他,互相照应,不会那么孤单。”

  “如果他爷爷奶奶催得紧了,甚至说,你不成家我都没办法闭眼,死了都不安乐,你说,他会不会答应?”

  郑茵陈的呼吸一滞。

  同样的话,不久前她外婆刚说过类似的,当时是想劝她去相亲,被她借去找梁令音的机会避开了。

  渐微哥……廖奶奶和陈爷爷,也会这样催他吗?

  面对这样的催促,他是什么态度?是答应,还是沉默?是不是即便对亲密关系还是不信任,但也有意去认识新的人,开展新的关系?

  不,会不会他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对亲密关系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毕竟人是很可能在岁月流逝中一点点与曾经的自己和解的,不是吗?

  这些念头在她的脑海里迅速飞掠,郑茵陈不由得有些惶惶。

  梁令音从她起了变化的呼吸里察觉她的态度有所改变,立即加把劲,继续劝道:“如果他妥协了,而且以我听说过的例子,他很可能会妥协,毕竟有的时候,爱情并不是婚姻的必需品。”

  如果陈渐微妥协了,“你知道婚姻是什么吗?是他会跟另一个女人接吻、上床、生孩子,他们的亲昵理所当然,光明正大,受到所有人的祝福,你曾经受到过的照顾再也不是独一无二,他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还有他的钱、车、房、社会资源,都理所当然地被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拥有,而你,在他们之间,会成为彻底的外人。”

  梁令音提醒她:“你想想姜扶林,他和你渐微哥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你的朋友,姜扶林谈恋爱的时候为什么跟你疏远?因为他女朋友介意他的异性朋友,他为了避嫌,所以和我们疏远了,那你说,你渐微哥要是有了对象,会不会也这样?”

  姜扶林只是普通的好朋友,疏远了她都觉得遗憾,换成陈渐微呢?她是遗憾还是心如刀绞?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当然不能,郑茵陈只要想想她刚才说的那个场景,陈渐微会和别的人那样亲近,她就觉得心脏好像被人用力挤捏住,一阵又一阵的憋闷让她喘不过气来,眼前几乎一黑。

  梁令音见她的神色明显变得不好起来,忍不住叹口气,抬手摸摸她的脸。

  但说出的话还是那样犀利,“而且阿茵,拒绝不了的还有你,你现在才三十岁,外公外婆也还算年轻,可以不在意这件事,但以后呢?四十岁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坚持?”

  “如果你坚持不下去,要为了让外公外婆放心而妥协,那你就要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她又叹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不忍,“你要忍受一个你不爱的人亲你、摸你、在你身上蛄蛹,你还得给他生孩子,那样的日子要过几十年,真的太残忍、太痛苦了,阿茵,我不想你过那样的日子。”

  如果要那样,还不如她把郑茵陈带到临江去,以后她们俩作伴得了。

  郑茵陈猛地打了个哆嗦,冷汗和鸡皮疙瘩同时从后背冒出来,她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开始冰凉。

  梁令音的话就像一把锥子,直接挑破了这些时日以来郑茵陈一直沉溺着迷的美梦。

  这个她自以为牢固的梦境,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现实如此冷酷,让她觉得浑身发凉。

  她忍不住颤抖起来,梁令音连忙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贴着她的耳朵语带安慰:“别怕,这是最坏的结果,不一定会出现的。”

  郑茵陈的眼泪却在靠到她的肩膀那一刻,倏地涌出了眼眶,毫无预兆。

  不,这个结果几乎是一定的,除非……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他。”梁令音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告诉了他,如果他有意,你们就能在一起,拥有才是祛魅的最好方式,可能在一起以后,你对他祛魅了,那么就算以后分开,你也不会很遗憾,至少拥有过自己的白月光了呀。”

  又或者,“他不同意,拒绝了你,那你就知道你们确实是不可能的了,正好死心,可以埋葬这份感情,腾出心里的余地来,去认识和接纳另一个人,开开心心也安安心心地奔向新生活。”

  说实话,陈渐微只是在郑茵陈那里独一无二、天下第一而已,在她梁令音这儿,就是一个普通人,顶多是一个条件还可以的普通帅哥。

  要是郑茵陈能舍了他,她有的是办法给她再介绍一个更好的,虽然她在临江,但也认识几个在容城常驻的优质男士的,再不济还有她爸妈能介绍呢。

  “可是……”郑茵陈还是怕。

  这很正常,这需要她有很大的勇气和决断力,她需要考虑到如果被陈渐微拒绝了,她以后要怎么跟他相处。

  他也许不再在郑家出现,外公外婆问起,她该怎么解释?

  她也许也不再去陈家,廖奶奶和陈爷爷问起,她又该如何解释?

  还有更麻烦的,她和陈渐微是同事啊,不仅不同科室,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还同组,又在同一个课题上,需要交流和配合的地方实在太多,万一……会不会影响工作?

  一句“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在一起”,算标点符号连十五个字都不到,但真的要说出口,背后需要考虑和处理的事太多了。

  “……我再想想。”郑茵陈有些怏怏的,低声喃喃一句。

  梁令音也知道要真的做到这事很不容易,毕竟郑茵陈喜欢他喜欢了这么多年,都成习惯了,如果表白失败,她的生活将会受到一次不啻于重创的翻天覆地的改变。

  所以她的想法是:“也不用那么着急,我主要是提醒你,你得心里有数,别傻乎乎地等人家有对象了才反应过来。不管你最后考虑得怎么样,可能还是决定不说了,你总归是能有个心理准备,以后可能会这样,等真的要是……你的精神不至于受到太大打击。”

  她完全是从自身的经历出发,认真劝道:“打击你的那件事可能并不大,但打击来得突然,会让人很崩溃。就像我遇到的,男人出轨不是很常见吗?我们还说十个男的八个嫖呢,按理说我应该能很快想通才对,但事实是,我前一天还在想婚纱款式,今天就……我那段时间特别崩溃,每天都在想,为什么呀,为什么他这么对我,是我不够好吗?”

  甚至在这种反问中开始自省,哦,我确实哪里哪里做得不够好,他是不是因此报复我,我是不是该跟他认错、道歉,是不是只要这样做了,就可以挽留这段感情……

  “但是如果我提前知道他以后一定会出轨,可能我那个时候的感受就是,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我会觉得解脱。”

  梁令音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吧,这个过程可以叫心理建设,也可以叫脱敏、让我变得对此事感到麻木,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

  让事情真正发生时,自己接受起来也许没有那么困难。

  “你要心里有数,阿茵,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梁令音最后说了一句,说完也忍不住哽咽,伸手抱住她。

  陈渐微坐在离她们其实也不算远的车里,透过前窗能清楚地看到她们的身影。

  看到她们手拉手地在说话,郑茵陈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见梁令音突然搂住郑茵陈,过了一会儿又松开,再说了一会儿,俩人又抱到了一起。

  他忍不住啧了声,眉头一皱。

  虽说你们俩同性,但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是不是也不太合适?

  他心里正犯嘀咕,就见梁令音和郑茵陈已经往回走了,连忙打开车门锁。

  郑茵陈被梁令音按着脑袋塞进车里,她也跟着探头进来,笑着对陈渐微道:“陈主任,我刚跟阿茵说了点事,她有些难过,你帮我多安慰安慰她哈,谢啦!”

  陈渐微一愣,听梁令音继续对郑茵陈道:“别伤心啦,我忙完大促,下个月底又能回来了,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啦。”

  说完捏捏郑茵陈的脸,刚要直起身离开,又想到:“哦对了,你的生日礼物可以许愿咯,两万以内哈,多了我可就付不起了。”

  陈渐微:“……”怎么我没富婆姐妹?羡慕.jpg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请排除洗碗机。”

  梁令音先是一愣:“啊?你怎么知道我本来想送洗碗机的?”

  她去郑家和他们一起做点心的时候就想到了,郑茵陈爱做饭,但应该不爱洗碗,听说她住处没有洗碗机,就打算给她买一个来着。

  陈渐微笑笑,还没回答,她便反应过来:“懂了懂了,陈主任打算送这个是吧?知道了,我换一个。”

  “不要那么贵的。”郑茵陈这时扭过头,对她说了一句。

  梁令音才懒得听她的,“拜托,今年可是你三十大寿诶,明年你想要那么贵的我也不给了,”

  说完又捏捏她的另一边脸,冲她使了个眼色,这才直起身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冲她挥挥手。

  陈渐微开车,走出好长一段路之后,才状似随口一问:“我刚看你们一边说话一边抱一起,是在说什么?”

  郑茵陈眼皮一颤,飞快地转头看他一眼,又立刻低头。

  “……没什么。”她语气有些恹恹。

  陈渐微见她似乎不大高兴,也就不再追问,只安静地继续开车。

  人嘛,都需要有自己的秘密,也都有需要安静的时候。

  只是难得她这么臊眉耷眼浑身低气压的模样,像受了委屈又说不出口,怪可怜的。

  他在心里叹口气,默默把车速降低了一些。

  车里很安静,甚至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很静,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郑茵陈忽然抬头:“渐微哥,你有没有……”

  她的话说了一半,又猛地顿住。

  陈渐微终于忍不住追问:“有没有什么?”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

  郑茵陈脸皮一僵,咬住嘴唇,摇摇头:“……没什么。”

  她又将头转向一边,看着车窗,不知道是在看窗外掠过的建筑,还是在看窗户上的倒影。

  就这样有什么不好呢?既不会分手尴尬又能长久的白天相见,为什么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呢?

  作者有话说:

  陈主任:哪儿学的坏习惯,说话说一半阿茵:……不要你管陈主任:我现在有点理解某些家长了阿茵:……又干嘛陈主任:我孩子是好孩子,都是被别人带坏了阿茵:……居然是我从未想过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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