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茵陈 第28章

山有嘉卉 · 言情小说 · 547.23KB · 2026-10-10 21:59:09

第28章

  “同学帮忙给她量一下血压。”陈渐微一面吩咐学生, 一面拉开抽屉找新的门诊病历本。

  问道:“大姐叫什么名字?”

  “覃真。”病人回答道,“潭水的潭不要三点水,真假的真。”

  “多少岁了?”

  “刚刚五十。”

  又问了家庭住址, 是同省西部的一个县城, 离容城保守估计开车都要九个多小时, 高铁也只通到所在的地级市,来一趟相当不方便。

  医院发短信通知林主任临时停诊时, 他们肯定已经在容城了,所以才会坚持要来看看。

  也才会在确认林主任不会出现之后,将希望转而寄托到他这个他们完全不了解的医生身上。

  陈渐微填好基本信息, 翻开第一页刚写了个日期,学生已经量好了血压。

  “心率130,血压180/60。”边报告结果,边将电子血压计转向陈渐微。

  陈渐微将数据记录下来,起身戴上听诊器, 给病人仔细做了一下心肺的听诊。

  听诊结束, 电脑上已经刷出了病人的挂号信息,他开了张心电图的检查单, 让对方先去做一个心电图, 把结果拿回来给他。

  再去抽血查一下心肌标志物和血脂血糖的指标。

  等病人离开, 他才问一旁的学生:“你觉得这个病人是什么问题?”

  “心悸啊。”学生回答得很快,“可能是冠心病?不过要看心电图和心肌酶谱结果。”

  陈渐微点点头, 接着问:“还有吗?”

  学生这下就被问住了, 微微一愣:“……还有?”

  “还有。”陈渐微笑笑,“一会儿她做完检查回来,你注意观察一下她的手,还有她的脖子。”

  学生有些微微的惊讶, 点了点头。

  陈渐微刷新了一下挂号系统,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挂上十来个病人的号,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这是开张了?

  不过病人都不是什么大毛病的,基本都是胸闷,但以前又没有过类似情况,陈渐微开单让去做心电图看看。

  还有的是高血压,或者直接是来开单做心电图的,说是入职要用,另外还有个病人是林主任的老病人,来开药的,听说林主任不在,就让他帮忙开了。

  看了几个病人之后,第一位病人回来了,陈渐微看一下心电图结果,“窦性心动过速、ST段压低”。

  陈渐微同她和家属聊病情,“根据你现在的检查结果,初步考虑是无症状性心肌缺血,最好是住院做个动态心电图或者负荷试验,要确诊是不是冠心病,我是建议再做冠脉造影。”

  “还有就是你这个手是什么时候开始抖的?”他看着对方的双手,放在桌上还好,但一抬起来,就不受控制地发抖,“平时在家有这个症状吗?”

  病人点点头,“有啊,平时也这样。”

  陈渐微点点头,示意她坐过来一点,伸手去检查她的甲状腺。

  一旁的学生这时才恍然大悟,难怪刚才陈主任让他观察病人的手和脖子。

  脖子大得很明显!

  “甲状腺3度肿大。”陈渐微检查完之后道,“考虑你可能还有甲亢,症状很明显,在家的时候没去医院看过吗?”

  病人说是去看过,但没查出来什么问题。

  陈渐微不清楚是当地医生的问题,还是病人去看时症状很轻,没查出来问题之后就再没去看过。

  总之最后就是,“住院吗?我建议是住院,明确一下检查,你的血压血脂也要控制一下,血糖也有点高,要看看内分泌科。”

  “……住院啊?”大姐一听要住院,立马转头去看一旁站着的家属。

  家属拍拍她肩膀,问道:“住院的话是今天就能住,还是要等床位?”

  “今天就能住。”陈渐微笑道,“你们运气还不错。”

  今天下午要是林主任出门诊,这会儿那几张床早就住满了。

  人都希望自己是幸运儿,听了他的话,病人笑了一下,神色间放松了一点。

  不管是什么病,只要能找到病因,其实都还好办,最麻烦的就是各种待查,比如发热待查。

  陈渐微开好条子,病人去办手续了,他一面招呼下一位进来的病人就坐,一面给郑茵陈打电话。

  “阿茵收个病人。”他也懒怠注意什么称呼了,“拟诊是冠心病、窦性心动过速,但是病人有很典型的甲亢症状,甲状腺肿大和手抖,脉压也很大,你给她请一个内分泌的会诊。”

  郑茵陈真没想到陈渐微这么快把病人收上来了,她本来以为他第一天独立坐诊,还是临时顶班,估计病人不多,有也不是那种非得今天就住院的急病人。

  “知道了。”她答应道。

  挂了电话,赶紧冲杨冠摆手:“先别打那几张床的主意了,咱们陈主任开始发力收入上来了!”

  杨冠表示非常失望,他本来想打电话多叫两个排队的病人过来办住院的。

  尽管一下午也没几个病人,陈渐微还是忙到了六点半才从门诊回来,进办公室时一眼就瞧见郑茵陈正伏案写字。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走近了一看,是在开疾病证明和病历复印申请书,一旁之前见过的病人家属正等着呢。

  见了他,对方便打声招呼:“主任好。”

  郑茵陈应声抬头,看他一眼,笑一下:“下门诊啦?杨冠刚才说还说要谢你呢。”

  “谢我什么?”陈渐微有些疑惑,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只收了两个新收上来,空出的两张床,他收了两个预约的病人。”郑茵陈解释道,到底还是让他的如意算盘打成功了!

  陈渐微恍然大悟,哦了声:“下午病人不多,十来个,很久没上过这么轻松的门诊班了。”

  郑茵陈将材料递给一旁的病人家属,“这会儿已经下班了,你明天再来打印吧。”

  对方道谢离开,她这才转头看向陈渐微,笑道:“那你可得好好珍惜这种清闲,我掐指一算,这好日子可没几天。”

  陈渐微笑笑,转移话题,问她下午收上来第一位病人怎么样了,“内分泌科来看过了么?”

  “梁医生来看过了,让先完善检查,然后对症用药,甲亢啦,血糖也有点高,看能不能通过饮食和运动控制下来,不行的话就要用药。”

  郑茵陈汇报病史汇报得像在跟他闲聊,“八年前就闭经了,也就是四十二岁那会儿,四年前出现心悸,在当地看过几次医生,都怀疑是心脏病,但她本人没有进行更全面的检查,半年前出现持续腹泻,医生怀疑是癌症,做了肠镜,没什么异常,但她手抖已经三四年了,这期间去看的医生居然没有一个人怀疑她有甲亢?那脖子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大起来的。”

  “可能一是责任心不强,二是临床思维不够好,经验不足。”陈渐微倒不觉得奇怪,“有一些医生是没有形成系统性的临床思维的,他是心血管的医生,就只看得到心血管的问题,不会去想有没有其他症状,彼此间有没有联系。”

  “那还是回到你说的第一点,责任心不够,因此主动学习的内驱力也不够,不会主动去多问几个为什么,也不会举一反三。”郑茵陈耸耸肩,问他去不去晚查房。

  杨冠和薛展意都还没走,自然是跟着一起的,陈渐微恰好趁这个时候了解新收病人的病史,然后就发现……

  哎呀!怎么有人前后不一啊?!

  陈渐微问一个病人有没有什么基础病,“高血压糖尿病之类,有没有?”

  病历里都写着呢,否认高血压糖尿病史。

  但病人却说:“我每天都吃氯吡格雷、二甲双胍和氨氯地平,主任你觉得我有没有病?”

  陈渐微笑笑,往旁边伸了伸手。

  杨冠都被病人这话搞懵了,还没回过神呢,自然也就谈不上理解陈渐微的意图。

  还是郑茵陈反应快,立刻就把这个病人的病历调出来,将查房车的屏幕转向陈渐微。

  刚入院的病人,病历只有首程,他几乎是一目十行地看完,问道:“那你刚来的时候怎么不跟杨医生说呢?”

  病人嘴巴一动,还没出声,他就继续道:“这上面都没有记录你说的这几个药,你怎么还签字了?你不舒服,家属不帮忙看看?”

  病人的嘴巴立刻不动了,有些讪讪的,一旁的家属和她表现如出一辙。

  “治病可不是医生单方面的事,你本人和家属的配合也很重要,都来这里了,就不要讳疾忌医了,在座各位,包括你我,谁都是有点病的,不用不好意思。”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杨医生待会儿改一下。”

  杨冠总算是回过神来了,连忙应好,侧身让陈渐微离开床边,自己留下来向病人询问每天吃什么药、怎么吃。

  陈渐微收上来的第一个病人就在隔壁床,她的情况陈渐微在门诊就查过,这会儿主要是问:“只有大哥一个人在这儿陪你吗,小孩知不知道?”

  “我女儿要过来的,她在鹏城上班。”大姐回答道。

  “那就好。”陈渐微轻拍两下床尾的围栏,温声道,“来了就安心住下来,该做的检查都做做,查出问题我们就对症解决,没有问题也能放心,老房子时间长了也要翻新,为以后的几十年打个好基础。”

  病人和家属连连应是,隔壁床的阿姨是隔壁心衰组的病人,听到这里,忽然说:“主任啊,我有个问题,可不可以问一下你?”

  陈渐微转过头,虽然不是自己组的病人,但人家都开口,也不好直接拒绝。

  只好抱歉道:“我不了解你的病情,如果是问治疗方案,恐怕我没办法回答。”

  “不是不是,治疗方案,这个孟主任有跟我讲,我知道了的。”对方连连摆手,“我就是有个……嗯、什么什么传导阻滞,孟主任说我的是三度,很严重,那到底有多严重啊?”

  原来是问这个,陈渐微轻哦了声,说我给你举个例子吧。

  “房室传导阻滞分三度,一度就是老公回家时间变晚,但是他每天都还回家;二度一型就是老公一天比一天晚回,而且开始偶尔不回来了;二度二型是老公一天回家一天不回家,看着还挺有规律,像家外有家,一家过一天;三度就是老公彻底不回家了,咱们都是有家庭的人,这个情况大姐你觉得严不严重嘛,要不要修理一下他?”[1]

  这整个病房三张床住的都是女病人,听到这里都忍不住嘘起来:“那是该修理,赶紧的,能修就修,不能修就换了。”

  郑茵陈听了忍不住噗嗤笑了声。

  大姐立刻看向她,做语重心长状:“小姑娘啊,治病我们是比不上你,但结婚这件事我们可都是过来人,看你还这么年轻,肯定没成家或者刚成家没多久,感情还好呢,这男人啊都是喜新厌旧的,时间一长,他就心野了……”

  日子过久了总有摩擦和龃龉,人生太长了,要跟一个人一起走到生命尽头,是一件很难的事。

  “出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问题从哪来,问题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赶紧跑呗。”大姐很直率,说自己就是离过婚的,现在一起生活的男人也是二婚,“搭伙过日子也得找个靠谱的人,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傻,图那个人谈恋爱的时候对我好,结了婚才知道那都是表现出来的,生完孩子立马不装了!”

  一听故事就很多的样子,郑茵陈要不是后面还有病人要查,她能坐这儿听一晚。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晚上七点,天早就黑了,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有一位值班护士在控病历。

  薛展意问:“值班的呢?”

  “去急诊会诊啦,你们怎么查房查那么久?”护士问道,“病人很麻烦?”

  不要啊!那样我今晚还能不能睡了?!

  薛展意摇摇头,“没有,都还挺稳定的。”

  说完顿了顿,补充道:“我说的是我们组的。”

  值班护士:“……”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陈渐微将听诊器挂到门口的架子上,转身见郑茵陈正在换笔芯,叫了她一声:“阿茵。”

  “怎么啦?”郑茵陈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薛展意他们偷偷瞥一眼他俩。

  “走吗,去吃饭?”陈渐微知道大家好奇,索性大方邀请,“薛医生和杨医生要一起吗?”

  杨冠立马婉拒,说家里人在等他,薛展意本来蠢蠢欲动的,结果他不去,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也不该去,犹豫几秒还是摇了摇头。

  郑茵陈换好了笔芯,抬手伸了个懒腰,笑道:“既然你们不去,那就只能我和陈主任去啦。”

  “去吃铁板烧怎么样?学校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她兴致勃勃地问陈渐微,“或许你还可以给奶奶打包一点当宵夜,爷爷就不要吃了。”

  陈渐微嘴角一抽:“……你想我被爷爷翻白眼可以直接说的。”

  郑茵陈捂住嘴,歪头靠在薛展意肩膀上,眼神都仿佛透着点心虚:“我没有,不兴这么冤枉人的。”

  —————

  郑茵陈说要去吃的那家铁板烧就在容医大后门附近,临着一家海鲜酒楼。

  “这家酒楼很贵的,我还读书的时候,在老校区待了那么多年,只有毕业散伙饭那天来吃了一顿。”

  郑茵陈指着酒楼明亮的广告灯箱,语气里有些怀念,笑道:“忍着心痛在吃,大家互相安慰,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以后我们赚钱了,一个月来吃一次!”

  都说拥有才是祛魅的最好方式,只要吃得够多,她们就会对账单免疫了的,一定!

  陈渐微侧头,看见她脸上不自觉露出的肉痛神情,忍俊不禁地好奇问道:“那顿饭到底花了多少?”

  才能让她都毕业几年了,提起时还这么真情流露。

  郑茵陈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两千?”陈渐微问道。

  “准确地说,是两千六百四十三块六毛。”郑茵陈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六个人,差不多人均五百的餐标,那会儿我一个月生活费才一千五。”

  “几年前……一个月一千五够花么?”陈渐微笑着随口转移话题。

  “够呀,主要是太忙了,没什么机会出去花钱。”郑茵陈笑着叹口气,“又要做实验跟课题,又要管病人跟门诊,每天忙得洗头都像打仗一样,哪有空出去玩。”

  学校食堂吃饭也便宜,每个月导师还发五百块补贴,加上每年的奖学金也都自己存着,其实并不怎么缺钱。

  “看来大家读书的时候都过得差不多,虽然京市的生活成本高一些,但导师发的钱也多一点。”陈渐微的脚步配合着她放慢了一点,“真正花钱是毕业以后开始自己生活。”

  郑茵陈低着头,看到灯光下他们的影子斜斜地拖在脚边,时而被路灯拉长,时而被树影剪断。

  “这些年除了这次,你还有没有想过要不要回来?”她忽然好奇。

  这次他会回来,其实更多还是受客观因素影响,比如奶奶生病让他不得不考虑老人的照顾问题,比如职业上升路径受阻,权衡利弊之后,他才会选择离开京市。

  郑茵陈有些好奇,他觉得甘心吗?

  “说实话,这次之前都没有。”陈渐微实话实说,“甚至如果竞争对手的背景没有那么……我可能还是不会回来,而是会把这些年攒的年假休了,回来照顾奶奶到她出院,再问问她和爷爷要不要跟我去京市。”

  京市的生活条件和医疗水平比容城只好不差,老两口愿意去是最好,实在不行,他也会给家里请好住家阿姨。

  总之不会是像现在,和她成为同事。

  “但生活就是这样,处处充满意外。”陈渐微说着说着忍不住失笑,“事实就是我回来了,此时此刻正在跟你去吃铁板烧的路上。”

  郑茵陈哈地发出一声轻笑,打趣道:“那你现在……算不算是凤凰落难?”

  “什么落难,容城好歹是个一线城市,我还是土著,回来以后生活质量直线上升。”陈渐微嗤笑,“硬要说,你还不如说我是山鸡回村。”

  他说话时微微侧过头来,喉结随着吐字轻轻滑动,路灯的光便从那个角度滑进他下颌的弧线里。

  郑茵陈笑了声,发现他的鬓角居然有一根很短的碎发翘着,被路灯光染成了浅金色,像春天新抽的芽。

  空气里浮着洋紫荆将谢未谢的甜腥气,带着一股潮润。

  “其实我很喜欢京市的气候。”陈渐微这时又开口。

  郑茵陈微微一愣:“……可是有沙尘暴诶,我听人说,春天的柳絮也很烦人。”

  “我没有鼻炎,柳絮对我来说还好。”陈渐微解释道,“主要是空气干燥,没有那么潮湿闷热,而且热的时间也短。”

  他说起刚到京市时的趣事,“空气特别干,我一直流鼻血,觉得自己是不是得癌症了,也很怀念家里的汤水,去校医院看医生,医生说是水土不服,适应适应就好了。”

  适应了之后他过得简直如鱼得水,“有很多很新鲜的发现,比如打印文件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平时从打印机吐出来的纸两边会有点卷边的?”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但是在京市不会,出来还是直的,边缘还是锋利得有点割手感,哗哗响。”

  郑茵陈仔细想想平时打印东西看到的,有些震惊:“好像真是有点卷的,像括号,啊……我以为都是那样的,为什么呢?”

  “南方天气潮湿,纸张会吸收空气里的水分,也是润润的,办公室用的很多是激光打印机,工作的时候滚轴温度高达二百度,所以出来的纸张会有点卷边。”

  陈渐微解释说,这跟湿度有关,湿度越高,卷曲程度厉害。

  郑茵陈惊奇地哇了一声。

  眼角的余光瞥向他的胳膊,他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灯光就沿着那道褶皱漫过去,在皮肤上铺开一层细密的绒毛光。

  一时又猛地收住声。

  他们经过一棵大榕树,气根垂成帘幕,光线被筛碎了落在他肩上,郑茵陈抬头,看见他的侧脸忽然被切成明暗两半,眼睫在颧骨投下小小的扇影。

  “怎么了?”陈渐微察觉她的目光,疑惑地低头过来问。

  郑茵陈被抓包,吓了一跳,又有些赧然,连忙抬手往路旁一指:“……我们到了!”

  陈渐微闻言眼一抬,就见榕树后面红底黄字的店名,“榕树头铁板烧”,牌子四周的灯带亮着柔和的白光。

  屋檐下有三张小的折叠桌,顶多算是二人桌。

  “以前都摆到外面来的。”郑茵陈比划道,“一直摆到路边这里,夏天的时候在外面吃就很有意思。”

  她一边说话一边向店门那边转身,不知道是聊得太投入,还是受光线影响,一时竟没注意到脚前就是路缘石。

  路缘石同非机动车道之间的高差其实很小,但要是被绊一下,也够人喝一壶的,此刻的郑茵陈就是那个倒霉蛋。

  她只觉得脚拇指被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要往前栽倒。

  幸而在重心偏移的刹那,从旁伸来一只手掌,稳稳地扣住她的手肘将她往回一拽,力道刚好,既不让她跌倒,也不至于弄疼她。

  直到后腰撞在他的手臂上,郑茵陈这才反应过来。

  还没来得及抱歉,就先听他说:“看路。”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晚风吞没。

  到了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耳朵尖却慢慢变热起来,郑茵陈半晌才有些讷讷地哦了声,顺势把那只被他扶过的手收回来,指尖轻轻蹭过衣角。

  汽车从旁边经过,响了一下喇叭,还有幼童稍显尖锐的笑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周围那么热闹,可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好像听见了自己超快的心跳声,但又不确定,下意识屏住呼吸,却什么都没发现。

  这种感觉在迈入店门时被冷气和食物的香气冲散。

  店里几乎满座,空调在卖力的输送冷气,胖墩墩的女老板招呼他们:“靓仔靓女,吃点什么?这边自取。”

  收银台一侧的墙边是几个大冰柜,靠门口的贴着白底黑字的“烧烤区”,靠里的贴着“铁板烧区”,用以区分食材的用途。

  郑茵陈拿了个不锈钢托盘,扭头问陈渐微:“吃鸡腿吗?他这儿的鸡腿和鸡翅都是生烤的,很好吃。”

  “我是第一次来,都听你的安排。”陈渐微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托盘端着。

  见她只拿了一个鸡腿,却拿了两个鸡翅,还有些疑惑地嗯了声。

  “鸡腿是给你的,腿和翅我吃不完,但你可以。”郑茵陈立马向他解释。

  陈渐微顿时失笑:“谢谢你对我的饭量这么自信。”

  郑茵陈抿着唇哼哼笑了两声:“应该的,应该的,不客气。”

  边说边用手指推一下他的小臂,让他往隔壁冰柜走。

  拿了些包菜、菜花、韭菜、火腿肠、五花肉、水发鱿鱼之类的食材,去结账时郑茵陈跟老板说要加面,“多加点,拜托,我哥超能吃的,要中辣。”

  陈渐微:“???”

  老板一面应好,一面算好账,郑茵陈又拿了两瓶柠檬茶,这才扫码付钱,然后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和陈渐微过去坐下。

  坐下之后,陈渐微才问她:“你加面的借口怎么用得这么熟练?”

  废话!当然是熟能生巧啊!

  郑茵陈一脸老实:“我上一个哥是杨冠,他对象就是我嫂子。”

  陈渐微:“……”

  他无语了一会儿,叹口气失笑着摇摇头:“你这日子真是过得精彩。”

  “专业上我是不会有什么出息啦,那就只能往享受生活上钻研了。”郑茵陈笑眯眯地应道,将吸管扎进柠檬茶瓶子里,递给他。

  陈渐微接过,想调侃她会照顾人,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心里忽然有些抗拒听到她对这句玩笑话可能会有的回答。

  郑茵陈不知他的纠结,喝了口柠檬茶,又起身去拿来碗筷,用桌上的热水烫好,递给他。

  陈渐微接过碗筷,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生活不能自理。

  但他偏偏是能自理的,同时心底似乎还隐约有股莫名的让他羞于启齿的窃喜,于是他看郑茵陈的目光都有些心虚。

  好在他们点的铁板烧没过多久就送上桌,食材都从签上撸了下来,在不锈钢的托盘上炒成满满当当的一大盘,简直是超豪华版炒面。

  “这个面条很好吃的,你快尝尝。”郑茵陈招呼他。

  除了面条之外的每样东西都先炸过,将水分逼了出去,再经过铁板的高温炙炒,口感更加干爽。

  其实就是主打一个油大、重口味,在忙了一天肚子很饿的时候,它会迅速给肠胃带来极的满足。

  “偶尔吃一次还行,经常吃不好。”郑茵陈先给自己盛了一碗,看他已经自己动手,也就不管他了。

  面条很劲道,咀嚼时面香和其他食材的香味融合在一起,陈渐微才吃了两口,就听旁边有人问老板:“可以单加一份炒面不?”

  可见这面条多受欢迎。

  “这生意很不错。”他脸扭回来,同郑茵陈闲话。

  郑茵陈点点头:“除了辛苦点,钱是不会少挣的,没办法,我们真是太爱吃了。”

  陈渐微失笑,吃了一大口夹着各种菜的炒面,接着说别的事:“梁工上午把房子初步的草图发给我看了,你要看看吗?”

  “这么快?”郑茵陈很惊讶,筷子一杵,就说想看看房子到底设计成什么样了。

  “只是草图,概念版。”陈渐微强调道,将手机递给她,“自己解锁,密码是我生日。”

  郑茵陈哇了一声,一把接过他的手机,一边解锁一边啧啧赞叹:“渐微哥你好勇敢呀。”

  陈渐微嚼嚼嚼:“???”说的什么奇怪话?

  见他只一味疑惑地看着自己,只好解释道:“你就不怕我看到你藏在相册里的秘密吗?”

  陈渐微的表情更疑惑了:“……你觉得会有什么?”

  “比如漂亮女孩子的照片之类?”郑茵陈眨眨眼,看他的目光里全是调侃的笑意。

  可仔细一看,好像又藏着一丝紧张和认真。

  陈渐微心里蓦地一软。

  “照片?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他笑着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注:【1】 老贺带出来的兵都懂的,也可以是来源于网络。——阿茵:哦哦,你相册里果然有秘密陈主任:……我怎么不知道阿茵:这个美女是谁!老实交代陈主任:?你是不是拿错手机了阿茵:原来是我呀陈主任:……就这么钓鱼执法是吧

本文共72页,当前第29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9/7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茵陈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