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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陈 第26章

山有嘉卉 · 言情小说 · 547.23KB · 2026-10-10 21:59:09

第26章

  “你怎么来这么早?”白班的同事对郑茵陈的出现感到惊讶。

  紧接着她又看见陈渐微, 顿时好奇:“陈主任也来了?你们……”

  怕她的八卦让陈渐微不爽,郑茵陈立刻把刚才护士的猜测拿来用,镇定自若地应道:“去吃饭了, 离得远, 怕迟到, 来不及回去换衣服了。”

  边说边掏出一杯奶茶递过去,“陈主任是回来加班的。”

  说完她扭头问陈渐微:“课题的事是现在说还是等吃完晚饭呀?”

  陈渐微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 突然觉得很不习惯,于是连回答都有些卡壳:“……呃、先吃饭吧。”

  “那我先去换个衣服,先去交班。”说完她提着剩下的奶茶, 转身又嗒嗒嗒地出去了。

  同事立刻跟了上去,尾随她进了更衣室。

  郑茵陈听到关门声,忍不住回头哇了声:“我要换衣服,你跟进来是想干什么?!”

  “你有的我也有啦,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同事上来就扒拉她, “哎, 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郑茵陈往后躲,整个人靠在了柜子上, 缩着脖子推拒:“哎呀——你先放开我, 我叫人了啊!”

  同事哈哈一笑, 找到玩烂梗的机会了,“叫呗, 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郑茵陈哭笑不得, 用力在她肩膀上一推,“我不跟你玩这种烂梗,让开让开,我要开柜子。”

  同事这才放开她, 推到对面的挂衣墙边,靠着后面一排的白大褂,抱着胳膊等她。

  “你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啊?”郑茵陈背对着她,开柜子拿出自己的洗手服,先把裤子往裙子里穿。

  同事倒也不磨叽,开门见山问道:“你们陈主任是怎么能带着课题从上家脱身的?”

  郑茵陈的动作一顿,习惯性地先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朋友也在京市,想跳槽回老家,但手头的课题还没做完,她是PI,想把课题带走,医院不让。”同事直言不讳,“她那个主任太不做人了,啥好处都轮不到她,PUA吃了一大堆,忙得人现在都快出毛病了,一体检,那个乳腺结节,那个子宫肌瘤,仇人看了她的体检单都会原谅她的。”

  越说越气愤,声音忍不住抬高。

  郑茵陈就在她的痛斥声里,飞快地将裙子脱下,然后套上上衣。

  再将裙子叠起来,拿出平时在科室穿的洞洞鞋,将高跟鞋换下。

  然后转过身,听她骂完最后一句,问道:“她在那个单位,有没有人能帮她?”

  同事叹气摇头:“她上级那个带组主任倒不错,觉得课题可以跟人走,但这个主任跟大主任不对付,你懂吧?”

  郑茵陈啊了声,可惜道:“那你朋友就很难办了,看看舍不舍得这个项目,舍不得就做完再走,舍得就把项目交出去,身体最重要,现在能做这个项目的PI,去了新单位,就能做下一个项目的PI,但身体要是垮了,会得不偿失的。”

  “你们陈主任……”同事期待地看着她。

  郑茵陈叹口气,摇摇头:“渐、陈主任的情况跟你朋友不一样,他是他老师刘傲雪教授在其中斡旋过的,而且带出来的这个项目很小,而且还没开始做,连手指尾都谈不上,院领导懒得在这事上为难他。”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去年十一月,他刚完结一个国自然的课题。”

  也就是说,重要的课题已经完成,好处医院已经得到了,这个小虾米一样的新项目留给他,让他走得爽快点,不要影响领导的嫡系上位,这才更重要。

  这怎么不算是学术界其中一种花钱买平安呢。

  同事闻言顿时丧气,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塌肩垂头,抱怨道:“唉,派系!唉,江湖!”

  郑茵陈失笑,安慰道:“你可以问问你朋友项目做到哪个阶段了,要是刚开始,投入还不多,及时止损未必不好,要是以后到了后期,快要做完了,那就再忍忍,做了那么多事,不能什么都没捞到吧?要是刚做到一半,就要纠结些了,得看她更在意哪边。”

  说完耸耸肩,表示这事她也是爱莫能助,每个人的处境不一样,会做出的选择肯定也不同,旁人很难感同身受。

  她拉开更衣室的门,赶紧推着同事往外走。

  等她们交完班从病房回来,葛薇已经到了,小李同学按照郑茵陈的信息,刚将大家的晚饭外卖取上来。

  白班同事道:“你们先去吃饭呗,我再帮你们顶一会儿,有病人要收就叫你们。”

  大概是郑茵陈去交班那会儿葛薇和陈渐微已经聊到了课题的事,吃饭时葛薇还在问:“渐微你这课题收集数据大概要多久?”

  “目前在时间上,预留了差不多半年来收集和整理数据。”

  “时间听起来还算充足,毕竟我们科PCI的数量真不少。”葛薇笑道,“等我回来,就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了。”

  陈渐微笑笑:“但愿吧。”

  他顿了顿,忽然又看向郑茵陈,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笑起来:“先提前恭喜我们郑医生。”

  郑茵陈本来在认真吃饭,还跟一旁的学生讨论这家店给的腌萝卜小菜真不错,忽然听到他同自己说话,一愣,含着一口饭就歘一下抬起头。

  “……啊?”她抬手掩住嘴,声音含糊,“恭喜我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陈渐微笑道,“这两天事多,我又……一时忘了告诉你。”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郑茵陈疑惑地凝了他几秒。

  但葛薇却笑得满脸了然,点头附和道:“是,确实是好事,以后大家都能轻松点了,射线这玩意儿,能少吃一点是一点。”

  陈渐微笑着应是。

  郑茵陈咂么两下葛薇这句话,脑海里忽然一激灵,她好像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了!

  还没来得及问,俩人的话题就继续了下去,“这个课题后续要成果转化,大概是什么方向?”

  “会变成一个能嵌入导管室工作站的小程序,当压力波形满足预警阈值时,会自动在屏幕上闪烁黄色提示框,辅助术者决策。”

  “这程序……你自己写?”葛薇有些惊讶。

  陈渐微笑笑:“学过一点,有个大学室友的爱人是医工专业的,现在在做智慧医疗方面的工作,到时候会请她帮忙。”

  郑茵陈听着他的声音,把心里突然升起的兴奋勉强按下去,继续好好吃饭。

  没过多久,饭吃完了,收拾完外卖垃圾,郑茵陈还要和葛薇去进行晚查房。

  半个多小时后才回来,又要调整医嘱,一直到晚上七点四十分,她才将手头的事忙完,转眼看向在一旁对着笔记本电脑忙碌的陈渐微。

  陈渐微盯着屏幕上的PPT,察觉她的目光,便问了句:“忙完了?”

  得到郑茵陈“暂时吧”的回复,他提议去谈话室,“不会吵到其他人,说话也方便点。”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谈话室,郑茵陈顺手把门一关。

  陈渐微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却也没阻止。

  坐下后,他将电脑屏幕向郑茵陈那边侧了侧,“这几页就是你要负责的内容,因为杨医生的加入,你的任务就主要是术后数据的导出和质控。”

  “导出会比较简单,我托信息科那边在DSA工作站上设置好了程序,每台手术结束后,压力波形数据会自动导出到指定的共享文件夹,就在导管室的电脑上,你要做的是,及时将这个文件夹里的数据复制到硬盘,以防万一哪天系统出现问题,数据丢失会很麻烦。”

  郑茵陈点点头,陈渐微翻过一页PPT,页面上出现一张标题是《术后波形快评卡》的表格。

  “这是你每台手术后都要做的事,判断波形基线稳定性、T3后30秒压力衰减趋势、术中有无发生慢血流和本次数据可用性自评,要注意的是,第一条如果你选择了‘轻中度呼吸干扰’或‘明显漂移或嵌顿’,就要另外标记好待复核。”

  “标注好以后你会复核的是吗?”

  “当然。”陈渐微点头,“每周一我会查看共享文件夹,核对上一周所有选定入组的病例的波形文件是否存在,然后对你标注需要复核或者剔除的病例进行波形回放确认。”

  “其他的呢,我说能用就能用了吗?”郑茵陈眨眨眼。

  “只会抽检。”陈渐微失笑,“我不信你的话,为什么要让你做,全都自己做,不是更准确?我只会每个月汇总一次数据,计算你的判读和我的复核的一致性率有多少,偏差及时调整,但如果一致性率低于85%,我们就要开会了。”

  偏差太大,说明他们对波形的判读标准是不一样的,这时候就要及时当面沟通,双方重新统一判读标准。

  郑茵陈接着问:“术中的关键事件,比如导丝什么时候过去,需要实时记录吗?”

  “不用,我们主要是采用回顾性标记法。”陈渐微解释,“导管室明天就会安装脚踏开关,术者口头报一句流程,或者助手观察到了,就踩一下脚踏进行标记。”

  导管室现有的DSA工作站具备连续压力波形记录功能,平时大家是用于记录主动脉压,只需在课题期间将这个功能默认开启就行,术后数据导出时,波形文件包含完整时间轴,术后回放时根据术中的记录可以反推每一步的时间点,截取需要的波形进行分析,不需要术者在术中进行很严格的实时标记,从而大大节省工作程序和时间。

  “所以我每天……”

  “你就是那个掌控脚踏的助手。”陈渐微认真道,“你最辛苦的地方就在于此,你要尽量去跟每一台被选中的手术,填好术后质控快评卡并及时上传。”

  为了保证入组速度,还要减少操作习惯差异带来的干扰,只纳入连续完成100台以上PCI且慢血流发生率在5%及以下的术者操作的病例,葛薇不在,那就是从他、林主任和杨冠经手的病例里选了。

  因此郑茵陈接下来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是手术日,跟完你的跟你的,有得忙了。

  他边说边翻过一页PPT,屏幕上出现另一张表格,标注着“助手版”,只有三个问题,简单许多,一个是你觉得这台手术的波形是否平稳,另一个是术中有没有出现血流变慢的情况,最后是你觉得这份数据能用吗?

  “有搭台的护士,或者进修生、规培生、研究生来填写,甚至是薛医生给你当助手,填的也是这张,只有你自己才能填上一张,明白吗?他们填完之后,你当天要补充签字,确认波形文件真实存在。”

  “那……如果你手术那天,我要值班怎么办?你和主任同时进行手术,我难道一次性跟两台吗?”

  “如果你值班或者你也有手术,其他人会来替你,而且我只要一号间的数据。”陈渐微解释道,“也是为了减轻压力,而且一号间的样本量已经够了,半年绝对不止二百个。”

  大医院的好处就在于此,病人太多了,只要你想做临床的课题,总能找到足够的病例样本。

  “接下来半年,我的手术都会放在一号间。”陈渐微继续道,“先这样看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合适的样本太少,我再请人在二号间安装脚踏,补采二号间的数据。”

  郑茵陈哦了声,然后看着他,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主任是不是要给我单独排台啦?”

  他刚才的话实在是说得太明显啦!

  陈渐微侧头,看见她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紧张,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像在说,求你了,告诉我吧,告诉我我想听的那个答案。

  陈渐微觉得自己这时如果摇头否认,她一定会很难过。

  所以他点了点头,笑着嗯了声:“是,从下个月开始会先安排你考核,我会先带你几天,等你习惯以后,就可以自己上路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那一句:“恭喜。”

  从今往后,你就是完完全全的,独立的临床人了,肩上担子更重,但愿你一路顺利。

  郑茵陈心里的猜测终于明确地落到了实处,欣喜瞬间在心头席卷,她抿着唇用力点点头。

  陈渐微看着她眼睛里迸发出来的亮光,将嘴角往下压了压。

  —————

  郑茵陈和陈渐微从谈话室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陈渐微没有再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进了更衣室,换下白大褂准备回去。

  “你回去以后记得跟爷爷奶奶说啊,我明天去接他们。”陈渐微扒着更衣室的门框,提醒他道。

  陈渐微点头应好,让她赶紧去值她的班。

  于是郑茵陈就一脸快乐地回办公室了,葛薇见她一副捡到宝的笑盈盈模样,立刻就猜到原因,“知道了?”

  郑茵陈点点头,轻快的声音里按捺不住欣喜:“知道了。”

  “好好准备。”葛薇笑道,“我走之前能看到你再进一步,也不错。”

  葛薇作为平时给郑茵陈签字的直接上级,应该是对她临床能力最了解的人,也是带她最多的人。

  按照他们科一贯以来的工作流程,新人进来的第一年通常是熟悉病房工作,尤其是CCU,各个组轮一圈,收管病人,参与大抢救,一应流程都熟悉且能独当一面了,定组后,才会放你进导管室。

  配台的时间从一到三年不等,一般是两年,不仅要熟悉本组常见病及治疗流程,还要熟悉本组其他同事的工作风格,在配台过程中从单纯的观察者慢慢过渡到术者,时间差不多了,主任们会凑在一起商量,是不是该给你单独开台了,是的话就安排考核,考核通过,以后你就可以独立手术了。

  郑茵陈不知道其他医院的心内科是不是这样,但这很有冯主任的做事风格——他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据说从当上科主任的第一天起,他的工作目标就是平安退休。

  所以任何会危及他这一目标,会妨碍他退休的不利因素都必须铲除,统统铲除!

  做事不够谨慎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放进手术室的,郑茵陈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听说,有师兄术中用的导丝戳破了病人的血管内膜,尽管有病人本身血管条件不太好的原因,后续处理也很及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但冯主任认为这不能掩盖他技术还没掌握到位的事实,师兄被停台打回去重修半年,才又重新独立排台。

  不过那位师兄因此对冯主任的意见很大,听说私底下多有抱怨,重新排台后没过多久,就跳槽去了别的医院。

  总而言之,郑茵陈能得到考核的机会实在是不容易,说明过去两年多将近三年的努力工作,主任们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有数。

  葛薇的意见在其中至关重要,没有她的认可,即便林主任和冯主任有意,也很难下得了决定,最后只会说,既然这样,那就再看看。

  再看看,鬼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正式参加工作以后,郑茵陈已经不敢再像以前读书时那么天真,许多表面上看着水到渠成的事,实际上能做主的人已经在背后讨论过不知道多少轮了,但凡有一点不对付,这水根本进不了渠里。

  葛薇也许和陈渐微有太多利益冲突,未来也许会成为有你没我的竞争对手,会让郑茵陈左右为难,但至少现在,葛薇是真的在帮她。

  郑茵陈心里激动,整张脸都是亮的,笑眯眯地提议:“咱们晚上宵夜吃什么呀?”

  “……才刚吃了晚饭。”葛薇有些哭笑不得。

  郑茵陈笑着道:“提前想好,提前订嘛,省得一会儿有事来不及。”

  话音刚落,办公室电话响了,学生过去接起一听,“茵陈姐,对面说是急诊。”

  葛薇一阵乐不可支,好家伙,这就叫言出法随是吧,说什么来什么。

  郑茵陈接完电话,起身抓着听诊器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提醒道:“想想宵夜吃什么哈!”

  葛薇哈哈笑着冲她摆手:“赶紧走吧你!”

  郑茵陈赶往急诊会诊时,陈渐微已经回到了家。

  时间还早,老两口正戴着老花镜在看电视,老太太手里还端着个小盆在挑莲子。

  “这是要做什么?”陈渐微换了鞋,过来看上一眼。

  “你爷爷叫外卖,送了点莲子和冰糖过来,打算明天煮冰糖莲子。”廖美仪应道,“养心安神又健脾,偶尔吃点也好。”

  老爷子年纪虽然上去了,但还很愿意接受新鲜事物,前几年就学会了网络购物和点外卖,智能手机用的很溜,这也是陈渐微前些天敢每天忙到很晚才回来,让他一个人在家的重要原因。

  陈渐微闻言便道:“那要多煮一碗,明天阿茵来了也能吃。”

  “阿茵要过来?”廖美仪的动作一顿,疑惑地问,“明天她不用上班吗?”

  “下夜班,过来接你们回状元坊,设计师想跟你们见一面,聊一聊。”

  陈渐微将白天和设计师沟通的结果告诉他们,得到二老一致认可,老爷子还说:“这才是以人为本,我看网上很多案例,都是看着好看,真住进去未必舒服。”

  说他找的设计师靠谱,至少到这一步,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阿茵帮忙推荐的设计师。”陈渐微点头应道。

  廖美仪将碗里的莲子挑完,笑着感慨一句:“阿茵是越大越妥当了。”

  陈渐微不太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聊这些家长里短,闻言嗯了声,问道:“你和爷爷的药都按时吃了么?”

  “吃了吃了,有手机闹钟提醒的,忘不了。”

  “那就好。”

  陈渐微点点头,去给自己倒杯水,陪着他们坐了一会儿。

  见他们也没什么事要问自己,便说:“我先去洗澡了,你们看电视别看太晚,早点睡。”

  说完等他们答应了,这才起身往卧室走。

  洗漱过后,他去书房忙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见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收拾东西准备去睡觉。

  他很珍惜每个月这短暂的毫无负担的睡眠时间,睡意袭来的感觉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在人间。

  网上有人开玩笑会说,“跟你们这些欧皇说不清楚”,每次他看到类似的句式都想说,跟你们这些沾枕头就能睡着的人说不清楚。

  熄灯盖被,他的手掌规矩地叠放在小腹上,闭上眼。

  但比睡意先来一步的,是他熟悉的睡前妄想症。

  思维异常活跃,难以控制,脑海里不断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一会儿是明天要分别找杨冠和薛展意聊他们的任务,一会儿是装修的事,一会儿又是某天吃饭时在餐馆里遇到的客人,那人的容貌体征看着应是有心脏方面的问题……

  这些念头潮水般涌现,止也止不住。

  陈渐微也懒得去止,他以前试过控制自己不去想,但越是控制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会乱想,还不如由它去,累了就会歇了。

  但今晚让陈渐微觉得惊讶的是,在这不断涌现的真实发生过或凭空捏造的景象里,竟然出现了郑茵陈的身影。

  画面并不是她问他裙子好不好那一幕,而是要出门时,她扶着鞋柜穿上高跟鞋的模样。

  隔着梦境,他竟然看清了白天时未曾注意过的细节,比如她脚踝纤细的弧度,不堪一握,竟莫名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他心里像有根紧绷了很久的弦,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回响。

  像是突然回到了白天的车里,郑茵陈坐在他的旁边,托着腮往车窗外看得入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侧脸的轮廓,那曾经圆润饱满的弧度,不知何时已变得线条分明,下颌收紧,那是完全有别于她童年和少女时代的一种笃定的俏丽。

  记忆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扎着两条麻花辫或者丸子头,会为了做不出的数学题哭鼻子,会趴在墙头让他帮忙摘杨桃的小姑娘,似乎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了。

  那些模糊的、温热的、带着水果和雪糕香甜气息的夏天,突然就被眼前这细高跟“嗒”的一声,敲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到这时,陈渐微的眼前,才终于出现她问他裙子好不好看那一幕。

  裙摆像一朵白色的郁金香,而她站在花心,身形窈窕,明眸善睐,看他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不自知的炫耀和期待。

  昔年毛茸茸的小雏鸟,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换上了一身绚丽的羽毛,张开翅膀,飞向了另一片他未曾踏足的、更广阔的天空。

  陈渐微闭着眼,在心里叹口气,随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的肩膀一松,睡意终于大发慈悲地降临。

  晚上十二点,郑茵陈结束一台急诊PCI,从手术室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明亮的灯光衬得屋里有些冷清,桌上还有他们因为走得太急买来得及收拾的夜宵外卖盒,有个碗里甚至还剩半碗粥。

  她将这些垃圾全都收走扔进外面的大垃圾桶,拿湿巾擦干净桌子,坐下对着电脑一阵敲敲打打。

  花了十来分钟开好术后医嘱,一面回值班房一边在心里庆幸,幸好病人做完手术是送去CCU的,松压迫器这事有监护室的值班同事管,不关她事。

  推门的那一刹那,她又忽然想到,哎呀,交班记录还没写!

  她的脚步顿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睡觉,明天早起半个小时去写也来得及。

  而且说不定一会儿又要起来了……

  上铺的葛薇已经睡着了,发出很轻微的鼾声,她摸着黑把白大褂往床边的椅子上随手一搭,轻轻坐到床上,往后一仰。

  后脑勺沾到枕头的那一刹那,浓烈的睡意立刻涌上来,她眼前一黑。

  再醒过来,就是床头的手机在疯狂震动,接着有敲门声响起,她腾一下坐起来,抓起手机就下地。

  出去一问,是有个病人发热了,赶过去病房一看,体温三十八度二,别的倒没什么不舒服。

  其实就连发热,病人本人也没觉得哪有不适,是陪护的家属摸着她的手觉得有点烫,不放心地起来摸了摸额头,又拿体温计量过,才发现是真的发热了。

  郑茵陈给病人做完体格检查后回去看了一下她的病历和检查结果,接着把急查血常规和CRP那一套检查开出去,再让护士给她拿药吃了,交代家属继续观察。

  趁着这会儿醒了,她赶紧把交班记录写好,就放在电脑桌面上,准备接下来的时间随时增加内容。

  忙完了打个哈欠,赶紧回值班房眯一会儿。

  夜班就在这样仰卧起坐式的碎片化休息中结束,终于熬过黎明前的黑夜,迎来天明那一刻。

  早餐是薛展意顺路帮忙买上来的,郑茵陈洗漱过后在更衣室里一边吃一边跟她说话。

  薛展意问她:“陈主任找你说过课题的事没?”

  “昨晚说的。”郑茵陈嚼着她加了三个蛋的超奢版鸡蛋灌饼,含糊着问,“他约你了吗?”

  薛展意点头:“让我和老杨下午下班留一下。”

  话音刚落,陈渐微来了,薛展意立马同他打招呼:“主任早上好。”

  “早上好。”陈渐微应了声,侧脸看向在吃早饭的那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的,忍不住问,“郑医生昨晚睡得不错?”

  郑茵陈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点点头:“还行吧。”

  病房班再稀碎,那也有躺下去的机会,不像CCU,根本没有躺下的时候,只能硬熬。

  薛展意笑道:“茵陈姐的睡眠质量可好了,一碰枕头就能睡着,就算一个小时被叫起来一次,她也睡了五十分钟。”

  陈渐微:“……”

  原来你就是那个我跟你说不明白的人:)

  郑茵陈嘴角一抿:“低调,低调。”

  旁边系白大褂扣子的学生一脸羡慕:“师姐怎么做到这么好睡的?天生的夜班圣体啊!”

  “不要想太多就容易睡了。”郑茵陈耸耸肩,“我家里没人生病,没有经济危机,不会失业,也没有失恋,更没有小孩要操心,我想不到睡不着的理由嘛。”

  大家都笑,说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直到外面又有人进来,吐槽说怎么都挤在这里,大家这才陆续往外走。

  郑茵陈吃完早餐,顺路去扔垃圾,转身时和陈渐微碰上。

  他的手背轻轻一翻,郑茵陈就察觉有东西进了自己的口袋,不由得一愣,忙抬头去看他。

  “单元门门禁卡。”陈渐微低声解释。

  上次她过去就是被单元门拦住的,他早上出门时想起来,想着干脆把门禁卡给她,反正也是备用的,作为这套房子的常住人口,他刷脸就能出入。

  郑茵陈闻言眨眨眼,去接爷爷奶奶,不是在楼下等他们下来就好了吗?

  为什么会给她门禁卡?

  她刚想说话,又立刻咬牙闭上嘴。

  不管,他都给门禁卡了,那她必须上去,这个门她一定要进!

  作者有话说:

  很久以后的某天,晚上十一点。陈主任:我跟你说,你这里做得有问题……阿茵:呼噜呼噜陈主任:跟你说话呢睡什么睡能不能尊重一下我阿茵:呼噜咕噜陈主任:……【你是在挑衅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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