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有是有, 玻尿酸。”
荣清:“能加速伤口愈合吗?”
“我们一般用来注射进宠物关节里,用来增加关节滑液的黏弹性。”
孟项明大概猜得到,积极地出馊主意:“注射进入体可以让肌肤‘嘭’起来, 多打一点, 你脸肿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覃音要问起来, 你就说你今天去开庭的时候把蜜蜂招来了。”
荣清轻嗤:“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对方家属打你都不知道躲一下吗?就站在那挨人打,荣清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还颜值回春?我看你需要往脑子里打针, 把多出来的水都抽出来。”
陵城当地最近有一起引发社会高度关注的案件,三岁的儿童突然从商店后门跑出来, 被时速仅有10码的车撞到, 碾压到头骨。
今天开庭, 社会多方面都高度关注。孟项明下午就在群里看到了员工发来的视频,“天呐, 这个被打的律师是荣律吗?”
……
荣清没说话。下午在法院门口,那个母亲抱着孩子照片冲过来的时候, 他确实是没有连闪躲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能要求一个世界坍塌的人保持理智。
司机没有错。孩子也没有错。
为自己的当事人辩护,主张对方家长没有尽到看顾责任的荣清, 也没有错。
被情绪崩溃的无处发泄的家长围殴,他也能够谅解。
他唯一感到烦恼的是这个伤该怎么和覃音解释, 她送的镜框也在冲突中变形了,不知道能不能修好。也不知道脸上的伤多久能养好。
覃音似乎很注重他的外貌, 为了伤口恢复,一定不会允许他这个时候去夏威夷度假。医生说要注意饮食,还要避免晒太阳。
啧,荣清想到这儿有些后悔了。下午应该稍微护着脸, 别破相才对。
-
覃音下高铁后,去南城站附近的商场逛了逛,打算买个礼物给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喜欢什么,买球鞋的话又不知道他的尺码,逛了一圈只得选择乐高。
挑好了才准备给父亲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南城,方便的话一个小时后会去整理自己的物品。
覃音正措辞,有馥郁的香味由远及近,“覃小姐。”
她讶异抬头,浑身冰凉。
“您好。”
“覃小姐,我是荣清的母亲,我们见过的。”
再装傻也不合适了,覃音只觉得僵住的血液又猛地回流,全冲到脸颊耳朵去。
她从小到大见到老师就怵,更何况现在这个人还是荣清的母亲。
她稳着声线,不卑不亢:“您好,阿姨。”
荣母矜持地点点下巴,环顾一圈:“去咖啡厅坐一下吧。”
毫无商量的余地,覃音跟在她后面三步远,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像是助理的人,正观察环境并在暗中带路。
按亮的手机又熄屏,放回包里。
荣母要了一杯茶,将菜单递给覃音,“覃小姐喝什么?”
覃音起得很早,下意识要点冰咖啡,犹豫了一下,要了杯柠檬水。
荣母开门见山:“本来应该在更合适的场合见面,但有些话只能私下和你讲,我主动找过来,覃小姐不要介意才对。”
覃音本就忐忑,听得这一口一个覃小姐更是如坐针毡,“阿姨,我叫覃音,您叫我名字就好。”
“覃音。”荣母笑得和善,“那天匆匆一见,没来得及打招呼,今天近距离这样看,才知道为什么荣清对你念念不忘这么久。”
覃音尴尬一笑,“那天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早就在南城一中的时候见过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知道您的身份。”
“我和荣清刚走到一起,没有想这么快就和对方家人见面,所以临时跑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荣母摆摆手,再看覃音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说话很聪明,即使心里面有些紧张,也从容应对,甚至还能反将她一军,说“没有想这么快就和对方家人见面”,确实是个伶利的。
想到这里,荣母对覃音的应对得当、软中带硬的态度更满意了一些。不愧是覃家的孩子,多年耳濡目染下来,长大自然会交际。
便也不再绕弯子,“覃音,我私下找到你主要是为了荣清。他为了你选择在陵城发展,可我和他爸爸都更希望他能回到南城,毕竟社会关系、家庭助力都在这里。既然你们已经走到一起,他又这样看重你,阿姨希望你能劝劝他,你们一起回南城。”
“等你父亲有空的时候,可以约着一起见面,我们把事情定下来。”
覃音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下。这家的柠檬茶很酸,酸得人头皮发麻。她早上走得急,只在高铁站买了个便利店的三明治,才吃了两口。这股酸又从喉咙顶上来,有些反胃。
覃音强忍着不适,没有抬头:“阿姨,对不起,我没办法替您劝说他。如果您希望他回南城,最好还是自己和他说。”
她说完才扬起脸,微笑着加重语气:“我和荣清互相独立,不干涉对方的决定,我想以后也会是这样的。”
荣母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吃瘪,脸色一时不好看。
她似是忍了又忍,胸脯起伏,才又缓声道:“覃小姐,我自认为我不是一个封建的家长,对儿子自己挑选的另一半也不会多加干涉,更不像身边一些朋友,挑剔孩子的出身、家庭。荣清的大学同学邬菱,”说到这里时,荣母语气稍顿,眼神慢悠悠地扫视覃音,傲慢地等待着她的反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他这个同学。她出身小城市,靠自己走到今天,我也从来没有挑剔过,之前还一直以为他们会修成正果。”
说完轻轻一笑,“算了,不提这些。”
荣母调整了下姿势,观察了周围环境才声音压低:“人活在这个世上就不可能完全不畏人言,更何况荣清他爸爸现在的职位,我们会比普通人更在乎体面。覃小姐,如果你们确实有想要长久的打算,我想你的事业还是不要再继续做了,尽早收手退场。”
再就是长久的沉默,覃音在对面长辈阅历与身份的双重压制下,强撑的情绪终于出现裂缝。
她连笑都挤不出来了,指甲紧掐进手心。
情急之下说了蠢话,“阿姨,我父亲都没管过我的事业的。”
说完眼皮一垂,刚刚咽下去的那一口酸柠檬水在肠胃的蠕动下,变成苦涩。
荣母果然状似讶异地瞥她一眼,鼻腔中溢出轻哼。
覃音突然被激出反叛之心来,就像是高中时,女老师大概了解一些风言风语后找她谈话:“女孩子,心思还是更多地用在学习上,不要想着怎么打扮、吸引人。”
她羞愧至极的时候,被激出一身反骨,直接向前一步,拉开衣领,把自己的脖子都拽红,“老师,你要看看是不是海绵垫挤得吗?”
但多年的社会经验给委屈骄傲的少女许多经验,知道有更多迂回婉转的方式。她看了眼荣母丝绸衬衫下的形状,“我想阿姨大概是穿的X品牌的内衣,他们家走高端路线,用最贵的丝绸做内衣,款式简单大方,最近几年开了许多实体店铺,客户群体多是您这样有一定社会地位和财富积累的女性。”
荣母坐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覃音慢吞吞问:“您觉得穿X品牌的内衣,是体面的象征吗?”
荣母脸色一白,“不一样,你也知道X品牌都是开在高端商场里的。”
而且客户群体也不一样,她去看了覃音店铺的商品,买家秀里一堆小姑娘不嫌害臊,将自己的身体发出来,毫无羞耻心。
覃音明白过来,“那按您的逻辑,只要我的店铺开进了高端商场,您也会承认我的事业和店铺是体面的?”
荣母被噎了一下,荣清就是个不听劝的孩子,怎么找了个比他还犟的女朋友?!
话不投机半句多,荣母不愿再待下去,包里已经准备好的礼物也不想拿出来了。
“覃小姐慢坐,我还有约。”
覃音站起来,忽然道:“阿姨,您找我的事,荣清知道吗?”
“覃小姐,我觉得你很聪明,当然懂什么话要说什么话不该说。”
荣母走后,覃音又点了一杯冰咖啡,大口喝下去,才把胸口的不适感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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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音一直不愿意回南城的原因还有一个,父母离婚之前,他们一家三口也住在父亲家的老洋房里。她不够清晰的童年记忆,早就被新的痕迹覆盖上去。
荣母说话时的语气、神态、那种提出要求却理所当然的姿态,让她想起了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奶奶。
她们身上有一部分的重合气质,有着老南城人的讲究作派,礼貌却傲慢。
奶奶乍一看是风趣幽默的老太太,在生活细节上却能折磨死人,譬如下雪天一定要吃老牌店铺的第一锅腊八粥,蝴蝶酥要吃刚出炉的。
父亲是个很孝顺的人,忙于事业扩张,这些家庭琐事就都落到母亲身上。可老太太还有重男轻女的老思想,因为母亲不愿意生二胎,常常刁难。
父亲夹在其中百般斡旋,最后这段感情还是被搓磨得不成样子。
覃音虽然记不清那些细节,却永远记得母亲死守着他们那点甜蜜回忆,把自己折磨得抑郁而终的泪水。
小姨曾喝醉了酒和她开玩笑说:“音音以后嫁人就要嫁那种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你看,你妈妈被家庭矛盾折磨得痛不欲生,我扶持了一个白眼狼负心汉。你要吸取我们俩的教训,既不能扶贫、也不能找规矩多派头足的家庭。”
覃音太清楚,俩个人的感情中一旦掺和进过多的人和事,会拉扯成什么怪异模样。
曾经一直站在母亲那边,坚定地说不会生二胎的父亲,在某次争吵时也脱口而出:“你再生一个孩子,妈就不会为难你了,你为什么非不点头呢?”
她那时候不理解,只在母亲怀里流泪:“爸爸是不喜欢我了,才想要妈妈生小弟弟的吗?”
妈妈像往常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发,“不是,爸爸只是累了。她在奶奶面前一直护着妈妈,他也很累。”
覃音再次走到这座老洋房前的时候,气势十足的大门还是留有她的指纹,仰头看天的时候还能看到被树叶筛出的阳光点点。
她在原地绕着光斑转动,光斑在身侧跳舞,头会晕眩。
这里的阳光亘久未变,连树的气息都和记忆里一样。
父亲听见动静,从门厅走出来,几乎是跳跃着下楼梯,冲覃音张开手臂。
覃音看到他在阳光下鬓白的发丝,像是银白的针,从眼睛刺进来,又钻到麻木多年的心脏。
父亲又悻悻地想要收起手臂,覃音奔了过去,生疏而笨拙地搂住他。
曾经,她在院子里玩耍的时候,也总是这样奔到回家的爸爸怀里。
父亲奋力将她抱起,想像以前一样抱着女儿转圈,却踉跄两步,根本甩不起来。
只得松手,眼神复杂的看着覃音,“越长大,和你妈妈就越像。”
泪水就那样夺眶而出,又叹了口气压回去,装作无事地引覃音进去。
覃音跟在父亲后面,盯着他不稳的步伐,突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
那时候不理解爸爸护着妈妈,为什么会累。现在她理解了——为了维护爱人而精疲力竭,到最后,连当初为什么爱都想不起来了。
覃音走出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站在门厅台阶上目送她,昏暗的光线下,身形比刚见面的时候又佝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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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音当天夜里归家,为了不打扰到荣清,她在客卫洗漱沐浴。光着脚进卧室,刚掀开被子就被荣清翻身抱住,俩人嬉笑着滚成一团。
话都来不及说,吻就从眉头一路游下去。
“不是说明天回来?”
覃音没说话,低头吻了他一下,抵着他额头喘气,“想你了,临时坐了最晚一班回来。”
荣清唇角一勾,就要侧身压过来。覃音灵巧躲开,从他胳膊下滑出去,翻身坐到他身上。
黑暗中,荣清闷哼了一声。
她坐得太准了,两个人都被定住。
覃音将荣清的手移到腰间,带着他的指尖感受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们做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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