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投射在视线里的景象抖动得像虚影, 覃音甚至不知那是火车行驶过程中的颠簸,还是她心跳过快产生的错觉。
那双手的主人轻声低笑,手指向前轻轻勾住她的。
俩人的戒指合在一处。
销售介绍的时候说了, 因为这款对戒合在一起时能够合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所以成为久盛不衰的经典款。
覃音当时想,大家在爱情这件事上都是浪漫得掉渣, 笃信一切。
阴影里的男人出声了,声线也有些发紧:“我第一次坐上这班火车的时候,你或许难以想象我是多紧张。”他语音稍顿, “好像和现在也差不多。”
火车驶入山洞,掉入某种无边的黑暗介质中, 声响无比清晰, 一切被按下慢放键。
覃音讶异望过去, 不太明白他的话。
晦暗中他的样子看不太清,却有个模糊轮廓在他身前, 盛大夸张。
随着车驶出山洞,光线逐渐涌进。
覃音的眼眶和嘴巴都睁大, 她慢半拍捂住嘴巴,又想哭又想笑。
荣清穿得比她见过的每一次都要隆重正式, 她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思漾昨天再三确认她今天的行程,虽然她的理由是, “你确定去看老师的话我就自己安排去博物馆了”。
为什么她一早还特地来自己房间晃一圈,在自己化妆的时候说:“不着急慢慢化, 好久不见老师了一定要惊艳到她才行。”甚至罕见地她穿什么衣服给出建议。
原来都是为了此刻。
她没有预知,惊喜满分的时刻。
火车上的旅人并不多,但早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随着荣清起身的动作, 拍掌声与口哨声起哄声霎那间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怀抱一束很有份量的花,目光专注地走到她身边,覃音知道自己已经在流泪,嗓子被紧张与期待扼住,无法发声。
只眼睛一瞬不移,用力地把眼前景象刻在心底。
荣清好帅,他穿这种严谨的正装,衬得他更矜贵典雅,气质清正。
可就是这样仿佛无法被尘世所染的,岿立其中的人慢慢蹲下身子来。
覃音忽然就想到,在连城那天他也是这样的姿势。无数次亲吻的时候他都是这样,自上而下,摆出诚意与臣服姿态,却是不容拒绝。
当他再次以郑重无比的态度在自己身前再次蹲下,她下意识要站起来。
她受不了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可他的手轻轻按在她膝盖上,不让她动。
他垂头,继续说:“那天我也在这列火车上,在路上打了很久的草稿,想要怎么说能不吓着你,又能实现我长久以来的心愿。我对你的渴望穿越时间,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但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完美的理由,也无法以一个完美、可以让你信任亲近的老同学形象出现在你面前。”
“我对你从来都是费尽心机,无法粉饰。”
他胸膛微微起伏着,某处漏进来的风吹起他的头发与胸前领结。
声音也变得缥缈而不真实,覃音在热泪聚起的水晶球上几乎摔倒。
“今天我也在想,要怎么说能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真心与坚定。我以为是我努力走向你,其实不是,是你选择出现在我面前,是你选择相信我,给我爱你的机会。”
他沉吸一口气,声音穿过破碎的风,将她牢牢包裹:
“覃音,可不可以请求你大胆一点,更加相信我,把你的余生也交给我。”
他盯着覃音红透如玛瑙的眼睛,眼睛也慢慢充血,吸了下鼻子哽咽道:“我无数次后悔,高中的时候该更勇敢一些,更早一点儿守护你。我的清高与自傲算什么呢,我好爱你。”
“嫁给我吗,覃音?”
即便语言不通,围观的人也有人捧心状聆听,见帅气的东方男人忽然沉默下来。
就知道那是一句类似于Marry me 的话,尖叫声更大了。
覃音吸吸鼻子,“你起来呀。”
被幸福感击溃的同时,被人围观的尴尬也随之而来,在越来越大的起哄她头都不敢抬。
荣清把戒指推过来,继续道:“思漾说你前几年说过喜欢这个品牌的戒指,我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们再去重新买。”
他也看了看围得越来越近的热心路人,有些耍赖地冲覃音歪头,“你得先答应嫁给我,我才能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半蹲下去的膝盖已经及地,标准的半跪姿势。
已经有人在喊kiss了,覃音羞窘之余,猛地环住荣清脖颈,糊了泪水的脸黏糊潮热的贴着他。
“答应答应,你快给我戴上啊!”
好多人在看!
荣清笑着把戒指缓慢推进去,又在她指节上吻了下。
这么神圣的动作被他做得专注又色情。
覃音彻底被羞得抬不起脸来。
他这才起身,往一旁看去。
覃音听见思漾的声音,“It's a Chinese tradition,we share candy for good luck!”
旁边刚有人发问,思漾已经开始一把一把地往人手里塞了。
欢呼声口哨声不断,有人用蹩脚的中文说“谢谢。”
覃音抱着花坐在原地,脸比那红玫瑰更艳。
荣清笑着和旅人握手点头,表以谢意之后才来她身边挤下坐。
覃音鼻子都要埋进花里,他反而泰然自若,又牵起她的手,把戒指上的大钻堵到她眼前。
“喜欢吗?”
他大概是高兴得醉了,人都变得比往常更活泼随意。
覃音语速飞快:“喜欢。很喜欢。”
荣清把头探到她脸下,“怎么变鹌鹑了?”
她红着脸横他一眼:“你怎么变社牛了?”
荣清还能半回身与人挥手,转过脸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因为开心。”
覃音闻着浓烈的花香,低声问最匪夷所思的问题:“你怎么突然来了?”
荣清这才解释:“没有正式求婚会委屈了你,但我又很急。”他坐得离得近了些,好让她更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你知道的,我对你的事一直很急。”
“所以那天临时带你去买对戒,想要先推你一把。好在宗旗神通广大,借着他的人脉调来了这个戒指,刚好是你的尺寸。”
“什么啊!”
荣清沉浸在计划全部完美实现的痛快里,继续解释,“送你上飞机后我回去把事情处理完,提了休假,原定计划就是在英国和你求婚,所以立马来了。”
“在这个火车上求婚本来就是我想好的最佳方案,也算是给当时的我一个答案。”荣清说到这儿,偏头一笑,“没想到这么巧,不用我想方设法骗你坐上这辆火车,你就给我这个机会了。老天爷也助我。”
他与她十指相扣,火车丁玲咣啷,祝福声还在耳边环绕。
他语气幽幽,穿越一切。“虽然我到得迟了些,但赶得上你坐的这趟火车,我们的一切就不算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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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提前和老师发了邮件,覃音一到学校就有提前等候的学妹迎上来。
她一开始还保持着社交礼仪,一路回头几次,终于忍不住蹦跶到覃音面前。
“学姐!我看过你的采访视频,我还把视频给我们同学看了,大家都觉得你好优秀。”
覃音停下来,拥抱她:“我知道,我也看到了你替我说话的帖子,谢谢你。”
学妹这才正大光明地看向一旁含笑的荣清。自来熟道:“姐夫求婚了吗?”她指指俩人的手指,“对戒,还有这亮闪闪的大钻戒!”
荣清点头,好不得意:“对,刚刚来的火车上求婚的。”
说完一摸口袋,“糟了,刚刚糖被发完了。”
覃音嗔怒地推他一把,又对学妹笑道:“等会儿请你吃图书馆的小蛋糕当喜糖,我记得那个胡萝卜蛋糕很好吃。”
学妹活像个cp头子,眼冒精光:“不用不用,我看到你们苦尽甘来终成眷属我就比吃了再多喜糖和蛋糕都开心!!”
白发的优雅老太太在楼前等候,见到覃音远远向她招招手,覃音便一路小跑过去,老师在台阶上张开手臂。
礼貌拥抱后老师退后一步打量她,“Qin,当时大家都说我有个东方美女学生,我觉得他们该来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覃音在老师面前有些羞涩:“您是太久没见东方人了。”
老师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她不习惯面对东方人的谦逊,最开始对这位话不太多只会埋头苦学的东亚女学生也并没有什么好感。
她带着覃音往楼里走,覃音发现墙上还挂着她当年的毕业设计,当时虽然老师给了个不错的分数,但也批评她作品缺少灵魂。
覃音快步走上前去,“您还挂着这个?”
“虽然缺少灵魂,但不可否认你的作品在专业度上挑不出问题。”严格又古怪的老太太还是吝啬夸奖。
覃音却不像当年一样自怨自艾了,她站在边上,把手机递给老师让她帮忙拍一张合影。
然后也十分刁钻地评价:“您对色彩有足够的敏感度,但对光线怎么一点儿天赋也没有,我的脸都没光呀。”
老师气得作势要打她。
老师又带她看了新一届的毕业设计展,俩人在展厅里停了一会儿,老太太忽然说:“你的学妹,那位同样来自亚洲的女学生给我看了你现在的作品。”
覃音紧张地等待她的评价,半晌,老太太的皱纹里漾出微笑,又一次向她张开怀抱。
这个有一些种族优越感的倔强女士,真诚地向覃音道歉:“Qin,你很棒,过去是我对你带有有色眼镜,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再次招收亚洲女学生,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之一。”
“我很开心看到你现在的作品里终于有灵魂了。你以前做的衣服只是漂亮,但没有温度,那时候我说再多你都有些不服气,但我想现在的你应该也能明白其中差别了。”
覃音默声以对,她那几年挑灯夜战的委屈与不甘,悄然消解。
老师忽然问,“谈恋爱了?”
覃音粲然一笑,“快要结婚了。”
老师边笑边感叹,转身往前走,“我就说吧,你得感受爱情才能会设计。你现在身上有一种,确定的东西。以前你做什么都像在打仗,随时要卷铺盖奔赴下一站的意思。”
覃音站在原地,忽然眼眶有点热,然后小跑着跟上去。
荣清在教学楼外等候,看到覃音与他说起的那片草坪,不少学生坐在上面聊天或用下午茶。
他不禁幻想覃音坐在这儿的模样。
又忍不住担心,在黄色面孔这么稀少的学校里,她一定很难融入。
老师很快就被其它学生围住,覃音慢慢退出来,走到荣清身后踮着脚拍他肩膀。
却被他提前预判,手往后一捞就把人逮住,轻而易举抓到身前。
覃音恼怒:“你背后长眼了啊。”
他有些委屈,“你的味道我太过熟悉了。”
覃音静静靠在他肩上,俩人相拥片刻,她才说:“老师说我不一样了。”
荣清低头应着,“嗯?”
“她说以前我做什么都像在打仗。”覃音回想片刻,自己也发笑,“那时候对她的批评很不服气,现在想想老太太看问题很一针见血。”
“荣清,谢谢你给我安定。”
荣清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拥得更紧了一些。
日光大片铺洒在她身后,和多年前他站在此处等待时一样的晴朗。
覃音闭上眼,闻到他衣领上熟悉的味道。她也一样,能从味觉就辨别他。
风从草坪那头吹过来,带着学生们的笑声,一阵一阵,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走进高中那间教室时,窗外吹进来的风。
他站在和煦的风里,远远地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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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谢谢看到这里番外会写 覃总的事业大成功 和 荣狗的少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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